丹坊后院新搭的葡萄架下,楚清歌正拿着块玉简愁眉苦脸地戳戳点点。
沈墨端着一碟刚烤好的灵薯片过来,见状挑眉:“怎么了?通天之路的封印阵法出问题了?”
“比那个还麻烦。”楚清歌把玉简推过去,长叹一声,“你自己看——第十五位了。”
玉简上是丹坊账房刚送来的账单,用朱砂标红的一行格外醒目:“飞升者宿舍区本月灵力消耗:同比上涨百分之三百七十。附注:玄灵真人(原玄天宗宗主,三千年前飞升者)昨晚尝试炼制上古‘九转雷火丹’,炸穿三间静室防护阵,维修费用已从丹坊公账扣除。”
沈墨沉默片刻,将灵薯片递到她嘴边:“吃点儿,压压惊。”
楚清歌咬了一口,含糊道:“这都第几次了?前天是流云仙子想复原‘霓裳羽衣舞’,用残存仙力催动幻阵,结果把半条街的修士卷进了一场持续三个时辰的集体幻觉——现在还有人在讨论‘那场盛大的仙界婚礼到底是不是真的’。”
“昨天是那位自称‘阵鬼’的上古阵修,非说咱们护城大阵的第三节点‘灵气流向不够优雅’,半夜偷偷撬开阵眼改了符文。”沈墨淡定补充,“然后被巡逻队逮到时,他正蹲在阵眼旁边啃烤玉米,理由是‘修改阵法消耗体力,得补补’。”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扶额。
自“通天骗局”被彻底揭穿,那些被救出、灵力近乎枯竭的上古飞升者们陆续苏醒。他们曾经是各时代的顶尖人物,如今却成了修真界最特殊的“滞留人口”——修为跌至化神甚至元婴,仙力散尽,空有万年阅历和满脑子与现代修真体系格格不入的古法秘术。
起初楚清歌安排他们住在丹坊后院静养,结果不到半个月,这群老古董就闲不住了。
“得给他们找点事做。”楚清歌咽下薯片,目光扫过院墙外——那里隐约传来某位上古音修试图用残破仙琴弹奏《小苹果》的魔性旋律,“不然咱们这‘人间春回’的新修真界,迟早被他们折腾成‘上古老古董大型行为艺术现场’。”
沈墨沉吟:“修为难复,但经验犹在。我记得前日那位‘药王谷’初代谷主,仅凭闻一闻,就指出了咱们新丹方里三处隐患?”
“对!”楚清歌眼睛一亮,“还有那位专修机关傀儡的‘千机子’前辈,看了阿甲新挖的立体交通地道网设计图,只改了十七处细节,就让整体稳固性提升了五成。”
她站起来,在葡萄架下踱步:“这些前辈虽然暂时灵力不济,但眼界、经验、对大道法则的理解,都是无价之宝。咱们修真界重建,缺的不正是这些吗?”
沈墨懂了:“你想……让他们‘再就业’?”
“就叫‘飞升者再就业中心’!”楚清歌拍板,眼里闪起熟悉的、准备搞大事的光芒,“咱们牵线搭桥,按各位前辈的专长,推荐给需要的门派、学院、商行。当客卿、做顾问、开讲座,甚至……创业!”
三日后,丹坊东侧新挂牌的小院里热闹非凡。
楚清歌站在临时搬来的讲台上,看着下面坐得满满当当、表情各异的上古飞升者们,清了清嗓子:
“诸位前辈,今日咱们开个简短的‘新修真界生活指南交流会’!主要是帮大家了解一下,怎么用现在的身份和本事,在这时代过得舒服、充实,还能发光发热——”
台下,一位白须垂到腰际、面容古朴的老者举手,声如洪钟:“楚小友!老夫‘凌霄剑仙’,就问一句——如今这世道,剑修还流行‘一剑破万法’那套吗?老夫的‘九天凌霄剑意’可是当年……”
“凌前辈!”楚清歌赶紧打断,笑眯眯道,“您那剑意当然厉害!但咱们现在提倡‘和谐斗法,点到为止’。而且……我给您找了条新路子。”
她朝门外招手。
一个举着留影法器的年轻修士小跑进来,对着凌霄剑仙就是一顿拍,边拍边解说:“各位道友看!这就是咱们今天特邀的‘上古剑仙形体指导’!瞧这身姿!这气度!哪怕灵力未复,光是站姿,就蕴含着无上剑道韵律啊!”
凌霄剑仙:“???”
楚清歌凑过去小声说:“前辈,这位是‘修真界第一直播平台’的金牌策划。他们想推出一档《上古剑仙带你炼体魄》的课程,请您当主讲人。不用动真格打架,就教教现在的年轻修士怎么站如松、坐如钟,怎么通过基础剑式动作强身健体、塑形美姿……”
她顿了顿,补上关键一句:“分成合同我看了,基础课时费加打赏分成,保守估计,每月这个数。”
她比了个手势。
凌霄剑仙捋胡子的手一顿,浑浊的老眼骤然精光四射:“细说!”
隔壁桌,一位气质清冷、额间有冰晶纹路的女仙皱眉看着眼前的小玉匣:“此乃何物?”
负责对接的丹坊学徒殷勤解释:“冰魄仙子,这是咱们修真界最新款的‘便携式恒温保鲜玉匣’!您不是擅长冰系道法吗?虽然现在仙力不足,但维持这个小匣子恒定低温应该不难。‘灵膳阁’想请您当特聘顾问,专门指导他们海鲜食材的保鲜技术,分成是……”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另一角,几位明显是古阵修、古符师出身的前辈围在一起,对着一枚最新款的“万象通讯玉简”研究得眉头紧锁。
“此物……当真能瞬息传递影像声音至千里之外?”
“这‘朋友圈’又是何阵法?为何老朽上传一张昨日绘制的《星辰观想图》,片刻就收到三十七个‘赞’和五条询问‘可否售卖临摹权’的留言?”
年轻的客服修士忍着笑:“前辈,这不是阵法,是通讯网络。那个‘赞’就相当于以前修士间的点头致意、神念问好。至于留言……说明您的画作很受欢迎啊!咱们平台可以帮您开通‘上古阵图知识付费专栏’,您定期讲解些古阵原理,订阅收入五五分成……”
楚清歌穿梭在人群中,这边给建议,那边牵条线,忙得不亦乐乎。
沈墨抱着剑靠在门边看着,嘴角微扬。赤羽缩小了蹲在他肩头,歪头道:“这群老古董,倒是适应得挺快。”
“因为他们骨子里没变。”沈墨轻声道,“剑仙依旧想传承剑道,丹师依旧想钻研药理,阵修依旧痴迷符文——只是换了种方式,融入这个新的时代。”
正说着,院门口传来一阵喧哗。
只见那位三千年前飞升的玄灵真人,正拽着个狼族大汉的胳膊,激动得白胡子乱颤:“小友!你这毛耳朵,是不是每月满月时会发烫、掉毛加剧?老夫观你气血走势,这应是上古‘啸月天狼’血脉稀薄后的返祖现象!老夫这里有一道‘润血固毛方’,乃当年为仙界灵兽量身定制,只需三味主药,辅以……”
狼族大汉原本一脸警惕,听到“掉毛”二字时耳朵倏地竖起,再听下去,铜铃大眼渐渐放光:“真、真的?不瞒前辈,我这脱毛的毛病找了好多医师都没辙,相亲都被姑娘们嫌弃‘掉毛比换季的柳絮还凶’……”
“包在老夫身上!”玄灵真人拍胸脯,“不过药材得你们狼族自己出,老夫只收方子使用费,外加……咳,听说你们领地的‘霜狼蜜’滋味绝佳?”
楚清歌和沈墨对视一眼,忍俊不禁。
这时,那位最早和凌霄剑仙签了直播合约的年轻策划凑过来,满脸堆笑:“楚坊主,沈前辈!咱们下期想做个‘上古飞升者日常生活大揭秘’的专题,能不能请几位前辈一起录段影像?就聊聊如今的生活、感想,给修真界的道友们打个样!”
楚清歌想了想,点头:“行,我去问问。”
她走到院中拍了拍手,扬声道:“诸位前辈!有平台想请大家一起录段话,说说苏醒后的生活体会,给现在的修真界后辈们听听。就当……给这新时代送句祝福?”
飞升者们安静下来,彼此看了看。
半晌,凌霄剑仙率先站起来,理了理衣袍,对着留影法器正色道:“老夫凌霄,苏醒月余。曾以为仙路断绝、万载成空,而今……教习剑术形体,收入尚可,学员敬重。甚好。”
冰魄仙子淡淡接道:“吾掌冰鲜之技,见食材保鲜得当、众修赞其味美,亦觉欣慰。”
玄灵真人搂着狼族大汉的肩膀,哈哈笑道:“老夫正研究狼族脱毛症!小友允诺,若方子奏效,每月送十坛霜狼蜜!此等日子,快哉!”
一个个声音响起,平淡,真实,带着些许笨拙的适应痕迹,却透着落地生根的踏实。
最后,众人看向楚清歌。
她走到沈墨身边,握住他的手,对着法器笑了笑:
“其实没什么大道理。就是曾经高高在上的仙,曾经被供奉的传说,如今走下来,和大家一起过日子、解决问题、互相帮忙。”
“就像孔雀使臣会认真研究丹药的‘专利’归属,狼族汉子会为脱毛烦恼讨价还价——现在,上古剑仙也会为直播课的点赞数开心,阵修前辈会琢磨怎么把古阵知识卖出好价钱。”
“拔刀相向的种族可以坐在一起拟契约,隔着万年的飞升者和现代修士也能在同一个院子里,为‘怎么用古法解决新问题’讨论得面红耳赤。”
她顿了顿,望向院外阳光明媚的街道,那里有妖族和人族修士并肩走过,有商贩在叫卖融合了古法新术的符箓,有年轻弟子拿着玉简追着一位飞升者请教古丹方改良的思路。
“这就是‘新生’。”楚清歌轻声道,“不是重建一个完美的仙界,而是让每一个存在——无论来自哪个时代、哪个种族——都能找到自己的位置,被需要,有价值,热气腾腾地活着。”
录制结束。
年轻的策划眼眶有点红,郑重行礼:“多谢诸位前辈!这段影像,一定会让很多人明白……时代变了,但‘好好活着’这件事,永远值得用心经营。”
他抱着法器匆匆离去,想必是要赶回去剪辑。
院中安静下来。飞升者们三三两两散去,有的继续谈合作,有的凑在一起研究玉简的新功能,有的拉着妖族修士讨论特异体质的治疗方案。
楚清歌靠在沈墨肩上,长舒一口气:“总算……走上正轨了。”
沈墨揽住她,忽然道:“刚才那位策划小哥,是不是忘了关留影法器?”
“嗯?”楚清歌一愣。
两人同时看向院角——那枚被遗忘在石桌上的留影玉简,正闪烁着细微的录制光芒。
而玉简旁,不知何时凑过去的小丹心(丹灵)正好奇地伸出小手,戳了戳玉简表面。
“咦?这个亮晶晶的……”
奶音刚落,玉简被她戳得滚了半圈,镜头恰好对准葡萄架下相拥的两人,以及远处那群或争论、或大笑、或埋头研究玉简的飞升者们。
夕阳的金光洒满小院,给每一个身影都镀上暖意。
沈墨和楚清歌相视一笑,没去打断这意外的记录。
就让它留着吧。
——记录下这平凡、琐碎、有点混乱却生机勃勃的,新生后的又一个日常。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