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血喷出后，林翊的身体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骨头，彻底软倒下去，气息以恐怖的速度衰弱。
他的胸口几乎看不到起伏，只有喉间发出破风箱般的、极其微弱的嘶嘶声。
“让开！快让开！”
黄蓉第一个反应过来，厉声喝道。
她一把拨开围拢过来的众人，蹲下身，手指闪电般搭上林翊的腕脉。
只一触，她的脸色就白了三分。
那脉搏……微弱得如同蛛丝，时断时续，而且混乱不堪，仿佛有无数股狂暴的力量在他体内横冲直撞，正在将他的经脉、脏腑乃至更深处的东西……寸寸撕裂。
“程姑娘！”黄蓉猛地抬头，看向人群中的程英，“你来！”
程英早已提着药箱挤上前来。
这位师承黄药师、医术精湛的姑娘，此刻脸上没有半分平日的温婉沉静，只有凝重到极点的肃然。
她跪坐在林翊身侧，无视那污秽的血迹，三指精准地按上林翊另一只手腕的寸关尺。
时间，在程英凝神把脉的每一息里，都被拉得无限漫长。
广场上鸦雀无声。
乔峰紧握着拳，指节捏得发白。
段誉和虚竹脸上满是焦急。
周芷若、赵敏、任盈盈等女子更是屏住了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程英的指尖。
小龙女紧紧抱着林翊，她能感觉到怀中生命的流逝，如同握不住的流沙。
她将自己的内力毫无保留地、源源不断地输入林翊体内，可那精纯的古墓派内力，此刻却如同泥牛入海，连一丝涟漪都激不起来。
林翊的身体就像一个底部破碎的容器，再多的水注入，也只会漏得干干净净。
良久。
程英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
她缓缓抬起头，脸色惨白得如同宣纸，嘴唇翕动了数次，才发出干涩的声音：
“魂魄……有损伤。”
她每个字都说得很慢，很艰难，仿佛在用刀子割自己的喉咙。
“不是受伤，是……裂痕。燃烧魂魄强行冲击逍遥子元神，雀阴魄彻底焚毁，其余魂魄受余波震荡，根基已损，出现了无法弥合的缝隙。魂力……正在不断外泄。”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林翊灰败的脸，声音更低：
“不止魂魄……肉身透支过度，经脉寸断者七成，脏腑皆有暗伤，尤其是心脉，被之前强行扭转掌力的反噬震出了裂痕……
他现在，全凭一口先天气和刚才两位前辈渡入的内力吊着。”
“这口气一散……”
后面的话，她没有说出口。
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乔峰虎目圆睁，急道：“程姑娘！可有救治之法？需要什么药材？需要何人相助？乔某便是上刀山下火海，也定为他取来！”
程英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竟有泪光闪动。
“寻常药材……无用。针灸药石，只能治肉身之伤，救不了魂魄之损。”她声音发颤，“除非……”
“除非什么？！”乔峰追问，声音如同闷雷。
程英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最后定格在小龙女脸上，那眼神里充满了不忍和悲悯。
“除非，能找到传说中的‘天地灵物’。”
“天地灵物？”段誉急问，“那是什么？何处可寻？”
“那并非特指某一种东西。”程英摇头，“可能是千年成精的参王、吸纳日月精华的玉髓、或者……某些蕴含纯粹生命本源的天材地宝。
它们必须具有‘修补’和‘滋养’魂魄的奇效。
此等宝物，可遇不可求，古籍中也只闻其名，未见其实。”
“就算……就算侥幸寻得，”程英的声音更低了，“也还需要一个至关重要的‘引子’。”
“何物为引？”虚竹双手合十，焦急问道。
程英看着小龙女，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至亲至爱之人的……心头精血。”
“且需此人甘愿以自身寿元为祭，施展上古禁术——‘换命之术’。”
“以血为桥，以命为薪，引天地灵物之力，渡入伤者体内，修补魂魄，重塑生机。”
话音落下，广场上一片死寂。
“换命之术……”
黄蓉喃喃重复，脸色骤变，“我曾听爹爹提及，那是苗疆早已失传的禁术！
施术者需心甘情愿，以自身全部寿元为代价，换取伤者一线生机。
而且……成功率极低，十不存一！
即便成功，施术者也必死无疑！”
“是。”
程英惨然点头，“所以……这是以命换命。
而且，需要两个几乎不可能同时满足的条件：找到虚无缥缈的‘天地灵物’，以及……一个甘愿为他去死的‘至亲至爱之人’。”
所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小龙女。
小龙女抱着林翊，一直静静地听着。
她的脸上没有什么剧烈的表情变化，没有痛哭，没有嘶喊，甚至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
她只是低着头，看着怀中那张失去所有血色、气息奄奄的脸，看着他那即使昏迷也依然紧蹙的眉头，看着他嘴角残留的、暗黑的血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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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她抬起了头。
晨光落在她染血的脸上，落在她清澈得如同寒潭的眼眸中。
她的眼神平静得可怕。
“用我的命。”
四个字。
清晰，平静，没有一丝犹豫，也没有一丝波澜。
仿佛她说的不是要牺牲自己的性命，只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今天天气很好，或者，这朵花开了。
“龙姑娘！”
黄蓉失声，伸手抓住她的手臂，“你可知那意味着什么？！那不是受伤，不是生病，是彻底的死亡！魂飞魄散，再无轮回！”
“我知道。”小龙女看向黄蓉，眼神依旧平静，“但若他死了……”
她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林翊脸上，声音轻柔得如同叹息：
“我活着，又有什么意思？”
这句话，比任何痛哭流涕的誓言，都更加震撼人心。
乔峰张了张嘴，这个顶天立地的汉子，此刻竟觉得喉咙哽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想说“不可”，想说“再从长计议”，可看着小龙女那双眼睛，所有的话都堵在了胸口。
段誉红了眼眶，虚竹低诵佛号，周芷若紧紧咬住了下唇，赵敏眼神复杂，任盈盈别过了脸去。
黄蓉抓着小龙女手臂的手，无力地滑落。
她了解小龙女。
这个女子看起来清冷柔弱，可一旦做出决定，便是十头牛也拉不回来。
更何况……是为了林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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