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辰深吸一口气,咬牙道:“好,这担子我接了!具体该如何救?
那焚如城是轮回重地,看守森严,四条地脉更是勾连天地,封印坚固无比。”
穗安见他进入状态,便不再赘言,直接切入核心:“无支祁当年因体内炼化魔煞星的策海勾未被当场格杀,而是以四条灵脉为锁,将其困于焚如城底。欲救他,必先断其锁。”
她指尖在空中虚划,勾勒出四条隐约的光链形象:“四条灵脉的封印核心,各有一把‘灵匙’作为枢纽。集齐四匙,方能短暂打开地脉枷锁,将无支祁连同策海勾一并捞出。”
“四把灵匙何在?”元辰追问。
穗安逐一列举:“离泽宫执掌‘飞龙印’,对应东方乙木青龙地脉;轩辕派持有‘天机珠’,对应东方乙木青龙地脉;点睛谷看守‘七星盘’,对应南方丙火朱雀地脉。”
最后,她看向元辰:“至于最后一把,对应北方壬水玄武地脉的‘玄冥鉴’,就在浮玉岛。此物我会亲自拿到手。”
元辰消化着这些信息,大脑飞速运转。飞龙印在离泽宫……这对他来说既是机会也是挑战。
穗安直接问道:“飞龙印……你能拿到手吗?”
元辰沉吟片刻,答道:“飞龙印……我隐约听宫主与几位长老提及过,似乎是供奉在宫内‘藏锋阁’顶层,与历代宫主金翎并列。藏锋阁是宫中禁地,有历代宫主残念与阵法守护,等闲弟子不得入内。具体守护力量……不明,但肯定极为森严。”
穗安点了点头:“意料之中。此等重器,必是严密看管。”
她语气加重:“此事急不得,需耐心与智慧。若有良机,亦可尝试接触,但决不可冒险强取,打草惊蛇。”
元辰郑重点头:“我会想办法拿到手的。”
解决了自己这边的任务,元辰心思立刻活络起来,摸了摸下巴,眼中跃跃欲试:“那其他两把呢?轩辕派的天机珠,点睛谷的七星盘……我们能想办法‘拿’出来吗?”
穗安看了他一眼,对他的积极颇为满意:“点睛谷的七星盘,或可一试。点睛谷虽也是正道大派,但其立派根本在于炼器与阵法,谷中弟子多醉心技艺。且谷中派系林立,并非铁板一块。
浮玉岛与其素有炼器材料往来,我或许能以交流切磋、观摩古阵为名,亲自前往,伺机探查。只要计划周密,未必没有机会。”
她话锋一转,语气凝重起来:“但轩辕派的天机珠……难,极难。”
“为何?”元辰皱眉,“轩辕派虽强,但总不至于毫无破绽。”
“非是实力问题,而是其门派性质。”穗安解释道,“轩辕派是真正的清修之地,门人多是出家修士,持戒极严,心性坚定,对外物诱惑抵抗力极强。
其门派驻地‘玄机山’自成一体,阵法与自然地势浑然天成,几乎不接待外客。更重要的是,天机珠并非简单的法宝,而是与其门派核心传承‘周天推演术’及护山大阵紧密结合,强夺几乎不可能。
而浮玉岛渗透计划在轩辕派收效最微。他们收徒极重根骨心性,且有一套独特的甄别之法,对血脉气息、因果牵连异常敏感。
我们的人,很难真正打入其核心,更别提接触到天机珠了。”
元辰闻言,眉头锁得更紧。
如果轩辕派真是这般铜墙铁壁,那天机珠几乎成了无解之题。
就在他感到棘手之际,穗安却话锋一转:“不过,也并非全无办法。轩辕派虽封闭,却并非完全与世隔绝。”
元辰眼睛一亮:“两年后是簪花大会,好,这边我来想办法。”
演武场边,人声鼎沸。
穗安与元辰前一后走了回来,混入围观弟子之中。
雀鸟师姐眼尖,立刻凑了过来,目光在穗安和元辰之间来回逡巡,脸上挂着促狭的笑意。
“哟,咱们的小树苗回来啦?”
她撞了撞穗安的肩膀,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旁边的元辰听见,“还跟离泽宫的贵客一起?可以啊小师妹,眼光不错!这位元辰师弟可是离泽宫这一代有名的天才。”
她朝穗安挤眉弄眼,意思不言而喻。
元辰本来正用一把不知从哪摸出来的折扇故作矜持地轻摇,闻言动作一僵,扇面“唰”地合拢,正好遮住了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瞬间瞪大、写满“莫挨老子”和“饶了我吧”的眼睛。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半步,隔着扇子闷声道:“这位师姐说笑了!在下与贵师妹只是偶遇,探讨了几句……草木养护之道!”
他说完,自己都觉得这借口蹩脚,赶紧补充,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敬而远之”,“况且,离泽宫规森严,弟子清修为重,岂敢有他想?和……和这位师妹在一起?”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战,连连摇头,“不敢不敢,绝无此意!”
那夸张的避之唯恐不及的模样,倒把雀鸟师姐逗乐了。
穗安无奈地摇摇头,对雀鸟师姐正色道:“师姐莫要胡说,平白污了元辰师兄的清誉,也坏了离泽宫的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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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顿了顿,语气带上几分探究,“我方才倒是打听清楚了,与离泽宫弟子联姻,远非想象中那般简单。他们那‘情人咒面具’,可是实打实的枷锁。
传闻早年有不少女子心慕离泽宫弟子,结缘容易,可最后面具摘不下,反让其受情咒反噬,累人累己。
听说因此受伤、甚至道心受损的弟子不在少数,连带着能缓解情咒痛苦的‘忘忧水’都因此市价飞涨,一丹难求。”
她目光扫过演武场上那些戴着各式面具、气息冷峻的离泽宫弟子,轻轻一叹:“他们那面具,我可解不下。并非不愿,而是不能,我之道途,与情爱私欲本就相悖。”
雀鸟师姐听得入神,疑惑道:“相悖?小师妹你性子温和,待人友善,岛上的花草小兽你都怜惜,这分明是多情种子,怎会与情爱相悖?
难道你修的是传说中的‘多情道’?可多情道不也是情道一种么?”
穗安微微一笑,那笑容清浅,却仿佛映照着更广阔的天地。
她引着雀鸟师姐往人稍少些的树荫下走了几步,元辰也竖着耳朵,略带好奇地跟在后面。
“师姐所言‘多情’,是常人之多情,系于个体,牵于私欲,或浓烈如酒,或缠绵如丝,有亲疏,有分别,有执着,有得失。此情虽真,却易成挂碍,生痴怨,蒙灵台。”
穗安的声音平和,如同山涧清泉流淌,带着一种涤荡人心的力量。
“而我之所修,看似多情,实则近无情。此无情,非冰冷漠然,灭绝人欲。”
她抬手指向演武场上奋力拼搏的弟子们,指向远处波光粼粼的湖面,指向更遥远处隐约可见的凡间城池方向。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此言并非说天地残忍,而是指天道视万物如一,无有偏私。我之道,便是效法此不仁之大仁。”
“我见花开而喜,非因此花属我;见叶落而悯,非因此叶曾伴我。
我护浮玉岛众生,非因他们与我亲近;我怜天下受压迫之妖、之苦困之人,亦非因他们与我有关。
此心此念,如同日月普照,春风广被,无有分别,无有执着。
我爱这世间生灵,爱这天地运转本身,此爱广博,兼济万物,故而心中无独爱一人之私情,亦无求不得之苦,爱别离之痛。”
她看向若有所思的雀鸟师姐,又瞥了一眼同样陷入思索的元辰,继续阐述道家至理:“阴极生阳,阳极生阴。情至极处便是忘情,私爱臻于圆满便近乎无我。
多情道修至深处,破执去妄,情归性,融于大道,便与无情道所追求的清静无为、一视同仁、心合自然殊途同归。
大道如圆,无始无终。
执着于有情是偏,执着于无情亦是偏。唯有超越二者名相,方能体悟那道法自然的本真。该喜时喜,当悲时悲,心随境转而不滞于境,情因物感而不累于物。”
她最后总结,声音虽轻,却如黄钟大吕,敲在听者心头:“故曰:天地与我并生,而万物与我为一。既然为一,又何来独爱?
既然无别,情咒面具所困之私情,于我而言,便如试图以细绳缚苍龙,以杯水限沧海,非不能也,实不必也,亦非吾道所向也。”
一番论述,引经据典,深入浅出,将个人情感的超越与道家天人合一、齐物平等的思想紧密结合。
雀鸟师姐原本只是好奇八卦,此刻却如同被一道清光照亮灵台,往日修行中许多模糊之处豁然开朗!
她怔怔地站在那里,眼神时而迷茫时而清明,周身气息开始微微波动,竟是被穗安的话语触动了道机,隐隐有突破之象!
穗安见状,立刻上前一步,指尖轻点,一缕精纯平和的混沌元始炁悄然渡入雀鸟师姐体内,助她稳住心神,护持经脉。
同时她袖袍微拂,布下一层更隐蔽的隔音静气结界,将三人笼罩其中,以免外界干扰。
元辰在一旁看得分明,心中震撼。
他虽恢复记忆,知穗安底蕴深厚,但亲耳听她阐述如此契合天道、圆融无碍的道家至理,仍觉深不可测。
这番话不仅是对雀鸟师姐的点拨,隐隐也像是对他的一种警示与指引。贪狼星的欲望与机变,该如何超越个体私欲,融入更宏大的目标与天道之中?
他看向闭目感悟、气息逐渐平稳攀升的雀鸟师姐,又看向静立护法、神色澄澈如古镜的穗安,忽然觉得,追随这样的帝姬,或许真的能看到一番前所未有的、属于“道”与“义”的新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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