穗安刚触及迎仙台,异象陡生——
“嗡——!”
苍穹之上,原本祥和平静的云海骤然翻涌,道道玄黄之气自虚空垂落,如天河倒悬,汇入她周身。
功德金光,凝如实质,在她身周化作璎珞流苏、金莲虚影,更有隐约的紫气如龙蛇缠绕,那是天道认可的气运显化!
“哗——!”
迎仙台附近值守的天兵、来往的仙侍,乃至几位恰好路过的星君,齐齐驻足,面露骇然。
“玄黄功德?此人是谁?飞升者?”
“不……不对!她身上有敕封的气息!是……是哪位下凡历劫归来的上神?”
“等等,那面容……嘶!是穗安帝姬?!那位传说中天煞孤星、被贬下界的帝姬?”
“可她这……这功德气运,比许多积年老仙都要厚重澎湃!哪有一丝孤煞之气?”
议论声嗡嗡而起,无数道目光或惊疑、或探究、或敬畏地落在她身上。
穗安神色平静,对周遭的骚动恍若未闻。
她只是微微抬头,望向天际垂落的玄黄紫气,眼底掠过一丝了然。
焚如城立幽冥副界,看似与天道对抗,实则补全了此界轮回缺失的一环,梳理了淤积亿万年的情绪业力——此乃大功德。
天道至公,功过自有衡量。
她迈步,朝着素元白帝阙走去。
步履从容,裙裾曳地,身后功德金莲虚影次第绽放,每一步都留下淡淡的金色光痕,久久不散。
沿途仙官神将纷纷侧目避让,竟无人敢上前盘问。
司命星君揣着他的命簿,正巧从侧殿溜达出来看热闹,一眼瞅见那被玄黄紫气环绕、步步生莲的身影,惊得手里的玉笔差点掉了。
“哎哟我的天道老爷!”司命瞪圆了眼,看清那是穗安后,更是倒抽一口凉气,急得原地跺了跺脚,“帝君啊帝君,您这可真是……不会养孩子啊!”
他一边掐算一边嘀咕:“一个战神,被您折腾得轮回失忆;一个帝姬,当初都以为是被您逼得自绝下界了……
啧啧,只有小仙我机灵,当初就觉着不对劲,怕不是将计就计,金蝉脱壳!”
司命越琢磨越觉得背脊发凉:“看如今这祥云缭绕、功德加身的架势,哪还有半分昔日孤煞缠身的晦气?
当初那凄凄惨惨、忍辱负重的模样……演技可真够深的!连帝君都没瞧出她藏着的野心吧?”
他扭头望向素元白帝阙方向,苦着脸:“帝君这回可惨喽。这位主儿蛰伏千年,一朝归来便是功德圆满之相,不知道又要搞出什么泼天风浪。
不行不行,战神那边还没彻底觉醒,帝君真身还在下界盯着呢,得赶紧让他回来!先稳住这位帝姬才是正经!”
司命再不敢耽搁,转身化作一道流光,急匆匆下凡寻柏麟去了。
穗安已至素元白帝阙前。
殿门紧闭,门前有天将肃立。
她能清晰感应到,殿内深处,有一股与她血脉相连、魂灵共鸣的气息。
“帝姬止步。”守门天将硬着头皮上前阻拦,“帝君有令,未经通传……”
话音未落,穗安已抬手。
“轰——!”
磅礴如海潮的功德金光混合着混沌元始炁,化作无形巨力轰然撞在紧闭的殿门之上!
那足以抵挡真仙攻击的禁制光幕,如同琉璃般片片碎裂!
殿门洞开。
穗安一步踏入。
消息灵通的天界仙神,此刻早已通过各种渠道得知穗安归来的异象。
见她直闯帝宫,多数人选择了作壁上观,谁不知道这位帝姬与柏麟帝君之间的恩怨?
千年前那场变故,至今讳莫如深。如今正主归来,功德加身,摆明了来者不善。傻子才去触这个霉头。
穗安一路长驱直入,所过之处,偶有仙侍守卫试图阻拦,皆被她周身自然流转的功德气运轻轻推开,难以近身。
她目标明确,直趋帝阙最深处,那座萦绕着时光停滞气息的“凝身殿”。
殿内空旷,唯有中央一座晶莹剔透的冰玉台,台上静静躺着一具身躯。
玄衣如夜,青丝铺散,面容与她此刻的元神一般无二,只是紧闭双目,肤色苍白,了无生气。
周身缠绕着密密麻麻的金色封印符文,正是柏麟亲手布下的“九转封神禁”。
穗安指尖混沌元始炁凝聚,就要强行破禁——
“无礼。”
一道清冷中带着无奈的声音,自殿门口响起。
柏麟帝君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站在那里。
他依旧是一身素白金纹帝袍,面容温润俊美,只是眉宇间带着一丝倦色,显然是刚刚被司命急召而回。
他看着穗安,眉头微蹙:“擅闯帝宫,冲击禁殿。穗安,我没教过你规矩吗?此等行径,该当何罪?”
穗安缓缓转身:“我要取回自己的东西。”
柏麟沉默地看了她片刻,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他抬手,袍袖一挥。
冰玉台上,那些缠绕了千年的金色封印符文,如同活物般自行蠕动、解体,化作点点金光消散在空气中。
“本就是替你保存的。”柏麟的语气带着一种近乎纵容的淡然,他走向冰玉台,指尖拂过台上身躯的额发,动作轻柔,“你啊,还是这般小孩子脾气。”
他抬眼,看向穗安,眼神复杂:“当年,是你先背叛了我,背弃了天界。可我……并未真正对你如何。你倒好,如今归来,便对我如此仇视。”
穗安走到台边,元神化作流光,与台上身躯缓缓融合。
片刻后,她睁开了眼。
她坐起身,活动了一下略微僵硬的手腕,看向柏麟:“你对我好,只是因为我身负修罗王族血脉,可作为制衡魔域的棋子;
你养育我,只是希望培养一把听话的刀。帝君,你我之间,从来只有利用,何来恩情?”
她站起身,玄衣无风自动,周身气息与功德金光彻底融合,威仪天成:“养育之恩,我认。但今日,我取回己身,自此以后,你我之间,恩怨两清,再无半点情谊瓜葛。”
柏麟静静看着她,温润的眸子里似乎有什么东西碎了一下,但很快又被更深的执念覆盖。
他缓缓道:“穗安,如今妖魔已式微,魔域苟延残喘。你我之间,早已没有立场的矛盾。留在这里,我们还和以前一样,不好吗?”
穗安已经走到殿门边,闻言脚步一顿。
“柏麟,你错了。天道不仁,以万物为刍狗——此‘不仁’,非是残忍,而是视万物为一体,一视同仁,无偏无私。而你……”
她终于侧过脸,余光扫过那位依旧立在冰玉台旁、白衣胜雪的帝君。
“你以己心代天心,以私念定善恶。执着于‘天界至上’,‘妖魔卑污’,这不是天道的秩序,只是你个人的偏执与恐惧。”
“执念太重,逆天而行,你……终将自食其果。”
说完,她拂袖而去,身影消失在素元白帝阙长长的回廊尽头。
空寂的凝身殿内,只余柏麟一人。
他站在原地,背在身后的手,缓缓地握成了拳。
殿外天光透过高窗,落在他无瑕的帝袍上,却照不进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
许久,他低低的声音在空殿中回荡,不知是说给谁听:
“我一切所为,都是为了天界安稳,为了三界秩序……我有什么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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