璇玑回到客栈时,已是深夜。
她站在司凤的房门外,犹豫了片刻,抬手轻轻叩响了门扉。
门内传来轻微的响动,片刻后,门被拉开一道缝隙。
“有事?”他的声音依旧是淡淡的疏离。
璇玑没说话,只是仰着脸,直勾勾地看着他。
她的目光,一寸寸描摹着他的轮廓。
她的手,几乎是不由自主地伸向他的脸,想要触碰他的面具。
司凤身体微不可察地一僵,在她指尖即将触及时,迅速偏头躲开了。
“璇玑。”他声音微沉,带着警告。
璇玑的手顿在半空,却没有收回。
“司凤,那个碎片……还在吗?”
司凤微微一愣:“你问这个做什么?白天不是已经……”
“我想要。”璇玑打断他,眼神直率得近乎烫人,“我想要知道,什么是‘喜欢’。”
司凤的呼吸,在那一瞬间似乎停滞了。
“你……”他嗓音有些发干,“你这是怎么了?”
璇玑往前凑近一步。
“我想让司凤开心。”她认真地说,每个字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我不想看到司凤难过。我想知道,我想和司凤永远在一起,和想跟哥哥姐姐、跟爹娘永远在一起,到底有什么不一样。”
喜悦如同潮水般涌上,瞬间淹没了那些迟疑和伤痛。
面具下,司凤的嘴角无法控制地向上扬起,尽管无人看见。
他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跳如擂鼓的声音。
他伸出手,轻轻握了一下璇玑伸在半空、还未收回的手。
一触即分,那温热柔软的触感却深深烙进心底。
“好,我陪你找。无论你想知道什么,我都陪你。”
璇玑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像是落满了星光:“那我们去高氏山吧!大哥告诉我,那里有碎片的气息!”
高氏山?
司凤心中那点疑惑又浮了上来。褚承影……他为何如此清楚碎片的下落?又为何偏偏在此时引导璇玑?他究竟是何立场?
但看着璇玑充满期待的眼神,司凤将疑虑暂时压下。
无论如何,这是璇玑自己的选择,是她主动想要靠近、想要了解的开始。
这就够了。
“好。”他再次点头,“我们去高氏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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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璇玑与司凤决定前往高氏山的同时。
天界,柏麟帝君再次接到了司命星君关于“栖梧宫近日宴饮稍减,帝姬偶有独处,然并无异动”的禀报。
他望着下界朦胧的云雾。
穗安归来月余,除了初时的冲突与后来的纵情声色,竟真如她所言“再无瓜葛”,安分得有些反常。
是当真心灰意冷,只顾醉生梦死?
而璇玑那边,自下山历练,传回的消息也越来越少。
“司命。”柏麟忽然开口。
“小仙在。”司命躬身。
“本君需再往人间一行。天宫诸事,你与诸位星君暂理,若有要事,即刻通传。”
司命心中叫苦,却不敢多言,只得应下:“谨遵帝君法旨。”
柏麟的身影化作一道清光,消散于殿中。
他终究还是放心不下,要亲自去看一看,少阳秘境至关重要。
而人间,旭阳峰上。
昊辰正准备下山找璇玑,可师父恒阳长老近日闭关参悟,似乎出了些岔子。
方才洞府内传来异常灵力波动,他不得不中断对璇玑下落的追查,匆忙赶至后山禁地。
禁地石室内,恒阳长老盘坐于蒲团之上,周身气息起伏不定,面色时红时白,头顶隐隐有三花聚顶之象,却显得有些虚浮涣散。
“师父!”昊辰快步上前,助其梳理紊乱的灵力。
半晌,恒阳长老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睁开眼,眼中带着几分疲惫与懊恼。
“昊辰……你来了。”恒阳声音沙哑,“为师急于求成,修炼‘大道无情诀’至高深处,心绪不稳,险些走火入魔。”
“师父为何如此急切?”昊辰不解。大道无情诀讲究水到渠成,最忌躁进。
恒阳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为师欲参透无情至理,守护秘境阵眼,却发觉……无情诀最高心法,在于‘忘情’。然情未生,怎知‘情’之滋味?又如何谈‘忘’?”
他顿了顿,“为师……忍不住翻看了与有情诀,这才发觉……那有情诀所载的功法玄奥,竟似乎……隐隐凌驾于无情诀之上。心神激荡之下,这才……”
昊辰目光微凝。
“师父,功法高低,皆在道中。能为我所用,护持正道,便是好功法。”
昊辰温声安抚,“如今最要紧的,是师父需静心调养,切莫再强行冲关。秘境阵眼事关重大,师父需保重自身。”
恒阳长老点点头,语气郑重:“昊辰,你且记住,秘境阵眼,关乎天下苍生,万不可有失!为师需闭关稳固境界,这段时间,阵眼安危,就托付于你了!定要……看好了!”
“弟子遵命。”昊辰肃然应下。
高氏山,位于西南瘴疠之地,山势险峻,终年云雾缭绕,多精怪传说。
近日,山中“高仙姑”招亲,闹得附近沸沸扬扬,引来不少想一睹仙姑风采或碰运气的闲汉修士。
璇玑、司凤、玲珑、敏言、若玉以及硬要跟来的陆嫣然一行人,便混在这些人中,进入了高氏山地界。
山腰处,依山而建着一座颇具规模的宫殿,张灯结彩,披红挂绿,正是那“高仙姑”的府邸。
宾客络绎不绝,鱼龙混杂。
殿内一处偏僻的回廊下,一个抱着个大酒坛的男人,正毫无形象地坐在地上,咕咚咕咚灌着酒。
他喝得醉眼朦胧,打着酒嗝,似乎对周围的喧嚣热闹全然不在意。
“无支祁!”一道娇叱传来。
一个身着紫衣、容貌妩媚艳丽、身后却拖着一条毛茸茸紫色狐尾的少女,气冲冲地跑过来,一把夺过他手里的酒坛,“砰”地摔在地上。
酒液四溅。
无支祁眯着眼,抬头看了看她,笑道:“小狐狸,火气还是这么大。”
“我火气大?”
紫狐,气得跺脚,狐尾都炸了毛,“我等你等了多久?好不容易等到你脱困,眼巴巴找过来,你倒好!天天就知道喝酒!喝酒!”
她蹲下身,强行扳过无支祁的脸,让他看着自己,眼中又是委屈又是期待:
“无支祁,你看看我!我早就化形成功了!也是个大美女了!你……你到底喜不喜欢我?你说啊!”
无支祁被她晃得头晕,在她头顶揉了揉,嘿嘿笑道:“毛茸茸的,还是小狐狸好摸。”
“你!”
紫狐气得眼圈都红了,一把拍开他的手,站起身来,指着外面喧闹的大厅,
“好!好你个没良心的!我去成亲!我现在就去外面挑!我娶他十个八个俊俏郎君回来!我看你后不后悔!”
说完,她狠狠瞪了无支祁一眼,转身跑了出去。
无支祁看着她的背影,撇撇嘴,打了个酒嗝,浑不在意地躺倒,顺手又从旁边摸过一个酒壶,继续喝。
紫狐冲出回廊,来到热闹的前厅,看着满堂被她“美色”和“仙姑”名头吸引来的各色男子,心中郁气难平。
她紫狐修炼千年,好不容易喜欢上一个,还是块不解风情的顽石!
她目光扫过人群,忽然定格在几个身影上。
紫狐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与恶趣味。行啊,无支祁,你不理我是吧?那我就找点乐子!
她暗中掐诀,一股无色无味的迷烟悄然弥漫开来,混入殿内浓郁的熏香与酒气之中。
司凤最先察觉不对,低喝:“闭气!”但已来不及,玲珑、敏言、若玉、陆嫣然几人已吸入迷烟,眼神逐渐涣散,软倒在地。
唯有璇玑,因六识不全,对这迷烟毫无反应,愣愣地看着突然倒下的同伴。
“咦?”紫狐现出身形,好奇地打量着璇玑,“你居然没事?”
她随即注意到璇玑的装扮和略显平坦的胸口,掩唇娇笑,“原来是个小姑娘,混进来想干什么?”
璇玑见同伴倒地,这妖女又出现,立刻想起大哥给的符咒,掏出来就朝紫狐扔去:“放开他们!”
符咒金光一闪,化作火球袭向紫狐。
紫狐轻蔑一笑,袖袍一挥,火球便消散于无形。“就这点本事?”
她身影一晃,已至璇玑面前,指尖轻挑地勾起璇玑的下巴,“模样倒是挺嫩,可惜……”
她生平最恨的,就是两情相悦!她千年苦等得不到回应,凭什么这些凡人就能你侬我侬?
一个恶毒的念头涌上心头。
她不杀这丫头。
她要让这丫头,亲眼看着她的情郎,变成自己的奴仆,彻底忘了她!
“小丫头,你不是想救他们吗?”紫狐对璇玑嫣然一笑,手指却猛然指向司凤,“那我就先拿你的小情郎开刀。”
她袖中飞出一道紫绫,卷住璇玑的腰,将她狠狠掷出宫殿大门:“一边待着去!”
璇玑惊呼一声,摔在殿外的石阶上,滚了几圈才停下,摔得七荤八素。
紫狐不再管她,转身看向殿内。
她挥手,紫光弥漫,将昏迷的司凤、敏言、若玉三人卷起,送入宫殿深处。
陆嫣然和玲珑?紫狐瞥了一眼,懒得理会,任由她们躺在大厅。
密室内,司凤依旧昏迷。
紫狐走到他面前,伸出纤指,轻轻抚过那面具。
“多漂亮的一张面具,锁着多可怜的一颗心。”她喃喃自语,“让我看看……你心里的人,到底是谁?”
她口中念动咒语,一股粉红色的、充满魅惑与迷乱气息的妖雾,缓缓从她掌心升起,钻进司凤的面具之下。
“吸干你的阳气太便宜你了。”紫狐舔了舔嘴唇,“我要你变成我的裙下之臣,彻底忘了外面那个黄毛丫头!让她也尝尝,求而不得、被遗忘的滋味!”
粉红妖雾不断渗入,司凤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面具下的眉头紧锁,似乎在抵抗。
紫狐冷哼一声,加大法力输出。
同时,她对敏言和若玉,也施放了魅惑幻术,让他们在幻觉中,将看到的紫狐,认作自己心中所思所念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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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完这一切,紫狐拍了拍手,满意地看着三个在幻术中挣扎或逐渐沉沦的男子。
“好好享受吧,我的新郎官们。”她娇笑着,身影化作紫烟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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璇玑从殿外石阶上爬起来,顾不得身上疼痛,焦急地想冲回殿内,却发现宫殿大门已被一层紫色的结界封锁,无法进入。
“司凤!玲珑!六师兄!”她用力拍打着结界,毫无作用。
她绕着宫殿观察,发现侧后方有一条通往山腹的隐秘小径,似乎无人把守。
璇玑咬了咬牙,顺着小径走了进去。里面光线昏暗,道路错综复杂,像是通往地宫的深处。
她小心翼翼,凭着直觉和残留的微弱气息感应,摸索前行。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出现一个山洞,洞内竟有流水潺潺,还有一股浓烈的……酒气?
璇玑慢慢靠近。
只见山洞一角,乱石堆旁,一个身影背对着她,抱着酒坛,正在牛饮。
似乎是察觉到有人靠近,那身影喝酒的动作一顿,缓缓转过头来。
当看清璇玑面容的刹那——
“噗——!!!”
无支祁一口酒狂喷而出,剩下的半坛酒“哐当”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像是被雷劈中一般,猛地跳起来,瞪圆了眼睛,手指颤抖地指着璇玑,声音都变了调:
“战、战、战神?”
“不是死了吗?!怎么……怎么这么快就找来了?”
他浑身妖力瞬间紧绷,下意识做出防御姿态,脸上写满了惊骇与难以置信。
璇玑被他剧烈的反应吓了一跳。
“你……你是谁?”
“战神……是在叫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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