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钢刀团毕竟是百战精锐。
最初的混乱过后,一些经验丰富的营连级军官开始凭借本能和战场直觉收拢残兵。
他们意识到通讯被彻底切断,有“内鬼”在利用混乱。
他们收缩防线,依托复杂地形和坚固掩体,加强警戒,对任何接近的小股队伍或可疑目标进行无差别火力侦察。
七人小队的行动变得举步维艰。
每一次转移都如同在布满荆棘和陷阱的沼泽中跋涉。
在一次强行突破封锁线的战斗中,李宁为了掩护侧翼的张天天,
被近距离爆炸的空包弹冲击波掀翻,手臂被尖锐的碎石划开一道口子,鲜血染红了迷彩,动作明显迟滞。
不久后,王强为了给广智创造突击机会,硬顶着模拟火力冲过一片开阔地,身上的激光感应器瞬间亮起,代表“重伤”,他的行动能力被大幅限制。
然而,混乱也是双刃剑。
林白如同最敏锐的猎手,从蓝军收缩的方向和邱磊、张维和侦察无人机传回画面的情报中,捕捉到了关键信息:
残余的蓝军力量正有意识地向工业区中心地带—一个由半塌主控楼和几个巨大储油罐围成的相对安全区集结。
那里有更强的、被干扰后仍顽强存在的指挥节点信号特征!
戴立刚团长的的核心移动指挥所,必然就在那里!
林白看了一眼身后筋疲力竭,气喘吁吁的班长,扔出自己满当当的水壶给张天天他们几个。
利刃出鞘,孤注一掷!
核心区开阔地,数辆迷彩指挥车和通讯车被残存的最精锐警卫连环绕,依托储罐和沙袋构筑了环形防御工事。
气氛凝重,如同铁桶。
林白小队七人,两人带伤,疲惫不堪,演习弹药所剩无几,无人机仅余三十架携带模拟破片和Emp弹头的“自杀式”攻击机。
这是最后的赌注。
林白进行战术部署,看着张维的眼睛一字一顿的说:“班长我要闪电突袭!”
张维点头“坚决服从命令!”
林白勾唇轻笑:“正面佯攻,吸引火网广智和李宁负责制造最大动静。
利用多枚烟幕弹和震撼弹,在正面制造出大范围烟雾和震耳欲聋的声响,同时用仅存的弹药向蓝军防线一点倾泻出最猛烈的模拟火力!
张天天紧随其后,提供火力支援并警惕侧翼可能的反扑。
记住,要把蓝军绝大部分火力被这狂暴的“正面强攻”吸引过去。”
“是!!”
林白看着王强和邱磊:“侧翼破障,致盲致聋! 王强你从侧翼迂回,将烟幕弹投向蓝军左翼防御薄弱处,浓密的烟雾瞬间遮蔽视线。
与此同时,制高点水塔上的邱磊,你要精准地“点杀”暴露的机枪手、火箭筒手和试图指挥反击的军官。”
“明白!!”
“GoGoGo!出发喽!!”
“兄弟们!回见!!”
“回见!!”
大家迅速各就各位,
最关键的一枪,是邱磊稳稳锁定指挥车顶那根粗大的通讯天线——
“砰!”天线根部冒出浓烟,彻底断绝了指挥车对外联络的最后可能。
就在正面打得最激烈、侧翼烟雾升腾、蓝军注意力被严重分散的瞬间!
林白操控的最后两架攻击无人机,如同两道贴着地面飞行的死亡闪电,从防御相对松懈的右翼超低空突入!
一架在警卫连最密集的防御圈上空凌空“爆炸”,模拟的破片覆盖让一片区域瞬间“阵亡”,白烟冲天;
另一架则带着决绝的姿态,以近乎自杀的角度,狠狠撞向指挥车侧面的备用发电机舱位!
“轰!”
模拟爆炸的巨响和Emp冲击波让指挥车剧烈震动,内部灯光疯狂闪烁,系统“瘫痪”警报声刺耳响起!
突击擒王,狭路相逢!
爆炸的烟尘尚未散开!
林白如同蓄势已久的猎豹,与咬牙支撑的王强一同,从右翼被无人机撕开的、烟雾弥漫的致命缺口猛扑而出,目标直指指挥车后门!
张维用尽最后力气,用战术枪托猛砸门锁模拟爆破冲击,
林白紧随其后,一脚狠狠踹在变形的车门上!
变形的车门被踹开!
门内,一个魁梧的身影如同被激怒的雄狮,猛地出现在门口
正是团长戴立刚!
电光火石!
戴立刚的手指本能地压向扳机。
林白没有选择对射,那太慢!
他如同离弦之箭,整个身体带着决绝的气势合身扑上!
他的左手如同铁钳,在千钧一发之际死死扣住戴立刚持枪的手腕,猛地向上反关节一拧!
巨大的力量让戴立刚闷哼一声,演习手枪脱手飞出!
与此同时,张广智用尽最后的意志力,从侧面拦腰抱住了戴立刚!
三人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倒在指挥车冰冷坚硬的地板上,扭作一团!
戴立刚力量惊人,如同困兽般奋力挣扎,但林白锁死他的手臂关节,广智用整个身体的重量死死压住他的腰腿。
张维、邱磊的枪口已牢牢锁定了车内任何可能的威胁。
“团长!结束了!”林白压在戴立刚身上,胸膛剧烈起伏,汗水混着泥污从额角滑落,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和一丝如释重负。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身下这头“雄狮”不甘的肌肉贲张和粗重的喘息,
但演习规则之下,胜负已分。
戴立刚停止了徒劳的抵抗,粗重地喘息着,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瞪着林白,那眼神里有滔天的怒火,有整个精锐团被打崩的强烈挫败……
但最终,在那熊熊燃烧的怒火深处,竟缓缓燃起一丝极其复杂、难以言喻的光芒——
那是对眼前这群年轻人所展现出的疯狂勇气、钢铁意志和近乎完美的战术执行力的……
一丝扭曲的、军人式的、发自心底的认可。
指挥车内,参谋长迟临风和其他参谋目瞪口呆地看着被“制服”在地的团长,以及门口持枪警戒、浑身泥泞血污却眼神锐利如狼的张天天、张维等人。
主屏幕上,代表蓝军有组织抵抗的光点,正在大片大片地熄灭,归于沉寂。
林白深吸一口气,松开压制,率先站起身,脸上疲惫尽扫,露出一抹干净又带着点少年气的笑容,伸手将还躺在地上的戴立刚拉了起来:
“团长,演习结束,您被俘了!”
张广智反应极快,立刻从旁边拉过一把椅子,殷勤地放到政委迟临风身后:“政委,您坐!”
迟临风脸上带着温和又意味深长的笑容,点点头坐下了,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戴立刚被拉起来,拍打着身上的灰尘,瞪着林白和张维,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是那种“又爱又恨,牙痒痒又忍不住想笑”的复杂。
“你这个小崽子啊!行!”戴立刚指着林白,笑骂着,“真他妈行!几千人让你们几个搅得天翻地覆!”
他又猛地指向张维那张笑得格外“欠揍”的畅快脸庞:“还有你!张维!你们俩呀,没有一个好东西!一个比一个鬼精!一个比一个能折腾!”
张维一点儿不怵,反而笑嘻嘻地往戴立刚身边凑了凑:“哎呀团长,您看您说的!我们赢了您不高兴,那要是我们输了,您不是更不高兴嘛?
这哪是我们几个人的胜利啊,这是咱们战士依靠更专业的设备、更高的科技取得的胜利!这不正体现了科技强军、科技强国的重大意义嘛?这不也正是您安排这场高规格演习的初衷所在嘛?”
他一番话,既拍了马屁,又抬高了格局。
戴立刚眼睛一瞪,佯怒道:“张维,就你小子长脑袋了?就你一个人会说话?老子用你在这给我分析大道理?”
他现在是“油盐不进”,纯粹是输了面子在找茬。
旁边的政委迟临风依旧笑呵呵地看着他嚷嚷,也不劝,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
张维摸摸鼻子,给了林白一个“团长不讲理,我尽力了”的无奈眼神。
林白也不说话,只是笑着走到自己那个沾满泥泞的大背包旁,在里面掏啊掏,在众人惊愕又好笑的目光中,竟然掏出了两条软中华香烟!
他大剌剌地拆开其中一条,拿出一包,拆开,抽出一根,大大方方地递到戴立刚面前,声音清润平和,没有丝毫谄媚:“团长,辛苦了,抽根烟,压压惊?”
戴立刚愣了一下,看着那根烟,又看看林白坦荡的眼神,最终没好气地“哼”了一声,但还是接了过来。
林白立刻掏出打火机给他点上。
戴立刚深吸一口,吐出一缕烟雾,才斜眼看着林白:“赢了就请我抽华子,你小子挺会来事儿?你要输了,打算请我抽啥啊?”
林白转身,也恭敬地给政委迟临风递上烟点上,
然后才回头,对着戴立刚露出一个乖巧又带点狡黠的笑容:
“输了?输了我就给您和政委煮袋方便面!加肠加蛋!”
“噗……”旁边有参谋忍不住笑出声,又赶紧憋住。
戴立刚直接被气笑了,指着林白对迟临风说:“政委你听听!你听到了没?这小子抠死他得了!他要是输了,就给咱俩吃方便面!估计还得是袋装的!”
迟临风优雅地抽着烟,眼神里满是欣赏地看着林白几人,慢悠悠地说:
“嗯,我看行。老戴啊,要不…现在就煮?反正演习结束了。
让郭玉杰带着大部队先整队回去。咱们几个啊,就在这儿吃完林白煮的方便面再走?正好,聊聊这仗怎么打的。”
这话,显然是想给戴立刚一个台阶,也好给写一下技术分析报告总结一下经验教训。
戴立刚抽着烟,看着眼前这几个虽然狼狈不堪却眼神明亮、带着胜利者骄傲的年轻人,
又看看周围垂头丧气、满脸写着不可思议的参谋们,最终无奈又释然地挥了挥手,对着已经恢复正常的通讯器下达了命令:
“各连队注意!演习结束!停止一切对抗行动!整队,分批次返回驻地!回去之后,各连排班立刻组织复盘学习!每人,至少五千字演习心得,明天晚饭前交到连部!深刻反思!听见没有?!”
“是!” 通讯器里传来参差不齐、却同样带着沮丧的回答声。
硝烟味、泥土味渐渐被那两条软中华飘散的淡淡烟草味所覆盖。
一场惊心动魄的数千人围猎与反围猎,最终在“方便面”的调侃和“五千字心得”的命令中,画上了一个充满人情味和军人式幽默的句号。
戴立刚看着林白和张维,
只剩下满满的“爱才”和“后生可畏”的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