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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2章 心尖上戳刀子
    舌尖立刻尝到了苦涩的味道。

    刚刚灌下两大碗汤药,那苦味像是渗进了骨头缝里,此刻被这莫名的渴望一勾,竟生出些空落落的痒来。

    多年未曾有过的饥饿感,像只小虫子似的,从胃里慢慢爬上来。

    她猛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不能动。

    这个世上,还没有什么能让她屈尊降贵的东西。

    她早已站在了万人之上,受着天下人的膜拜与敬仰。

    萧琳儿也好,沈若曦也罢,当年她们跪在自己面前时,额头抵着冰冷的地砖,连抬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卑微,战战兢兢……

    那样的人,这辈子都只能是她脚下的尘埃,休想一步登天。

    太后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混沌已被惯常的威严取代。

    她正暗自给自己打气,殿外忽然传来脚步声,伴随着宫女低柔的禀报:

    “太后娘娘,午膳备好了。”

    “这是明珠小姐特意吩咐御膳房做的,想着给您换换口味。”

    明珠?

    太后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墙角那方空着的紫檀木凳,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方才那孩子还红着眼圈,哽咽着劝她搬出去静养。

    此事自己自有考量,便挥手让她退下。

    难不成……她出去,并非是去太医那里递话施压,反倒是惦记着自己的午膳?

    太后垂在锦被上的手指微微蜷起,指腹摩挲着被面精致的纹样。

    难道,是自己真的误解了这孩子?

    “端进来吧。”

    她哑着嗓子开口,声音里还带着几分未散的汤药苦涩。

    小宫女应声退下。

    片刻后,两个小太监小心翼翼捧着一只紫檀木食盒进来。

    那食盒瞧着便分量不轻,边角处镶着银丝,显然是上等料子。

    太监将食盒轻放在窗边的花梨木小几上。

    当第一层食盒的盖子被轻轻揭开时,太后原本半眯着的眼倏地睁大了些,连带着呼吸都顿了半拍。

    搭在膝头的手不自觉攥紧了膝上的素色锦帕,帕子上绣着的观音像都被捏得变了形。

    这哪里还是往日里清粥小菜、素面豆腐的模样?

    第一层食盒里,一只白玉炖盅正冒着袅袅热气,盅盖掀开的瞬间,一股清润的甜香便漫了开来。

    里头的燕窝炖得晶莹剔透,丝丝缕缕浮在琥珀色的汤汁里,像是浸在蜜中的流云,看着就让人觉得心口熨帖。

    旁边青瓷碟子里卧着两颗圆润的鸽蛋。

    蛋白嫩得像初春枝头刚绽的白梅,轻轻一碰仿佛就要化开,蛋黄却泛着淡淡的橙红。

    一看就是精心挑选的上品。

    太监又轻手轻脚揭开第二层食盒,

    底下铺着的银箔衬得里头的吃食愈发精致。

    一碟水晶虾饺码得整整齐齐。

    薄如蝉翼的皮子里裹着粉嫩的虾肉,隐约能瞧见里头点缀的蟹籽,像撒了把碎钻,在光线下闪闪发亮。

    旁边一小碗鲍汁捞饭,米饭蒸得油亮莹润,颗颗分明。

    卧在中央的鲍鱼切片码得像朵盛开的花,酱汁浓稠得能拉出细细的丝。

    香气顺着热气漫开来,竟带着些微甜的鲜,勾得人舌尖发颤。

    太后望着这些,眉头瞬间拧成了个疙瘩,额角的青筋都隐隐跳了跳。

    她吃斋念佛这些年,餐食最忌荤腥,便是连鸡蛋都极少碰,宫里的人哪个不知?

    何曾见过这般浓油赤酱、带着荤气的吃食?

    这哪里是给她备的午膳,分明是往她心尖上戳刀子!

    尤其是那鲍汁和虾饺,明晃晃的荤腥气先一步漫过来,活色生香。

    她下意识偏了偏头。

    可太监的手没停。

    第二层紫檀木屉被缓缓掀开,银胎珐琅炖盅上的缠枝莲纹在宫灯底下泛着温润的光。

    盖儿刚挪开半寸,一股醇厚的香气便争先恐后涌出来,像是熬了十几个时辰的老汤终于肯露些真容。

    太后眯眼瞧去,盅里卧着的鹿蹄筋炖得透亮,软乎乎搭在雪白的羊髓上。

    旁边几颗鲍鱼圆滚滚的,倒比鸽蛋还要玲珑些。

    最底下沉着的花胶泛着琥珀色,衬得那碗汤清亮得像块上好的暖玉——

    不用问也知道,定是用整只老鸡与陈年火腿慢火煨出来的,不然哪得这般鲜醇。

    第三层屉里铺着翡翠盘子,拆了骨的酱鸭卧在里头,皮肉酥得像是一碰就要化。

    太监用银签轻轻挑了下,鸭皮便与肉分了家。

    油亮的琥珀光底下,竟垫着燕窝丝拌的凉瓜,清苦里裹着的甜润气儿,倒叫那荤腥也雅致了几分。

    旁边一小碗红烧鹿肉切得四四方方,酱汁浓稠得裹在肉上,颤巍巍像是要滴下来。

    旁边还缀着几颗鸽肉糜做的丸子,滚了层金黄的米糠,炸得外酥里嫩,瞧着便知是费了心思的。

    “明珠小姐说,”

    侍立的嬷嬷垂着眼,

    “这鹿蹄是长白山来的,配着贡品羊髓,还加了天山雪莲慢慢炖的。”

    “说是最能补气血、润筋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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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酱鸭去了所有硬骨,鹿肉也炖得没了渣,娘娘您就是抿着吃,也不费力气的。”

    太后没说话,只轻轻吸了吸鼻子。

    骨肉的脂香混着各种鲜气儿往肺腑里钻,勾得她空了许久的胃猛地一缩,竟有些翻江倒海起来。

    她上了年纪,本就口味寡淡,哪里经得住这般撩拨。

    那股子酸水从胃里涌上来时,她正盯着那碗鹿蹄筋出神。

    突然想起,自己不能动的腿。

    太后倏地闭紧了嘴,牙关咬得死紧,连带着下颌线都绷出了道冷硬的弧度。

    酸水终究是被硬生生咽了回去,带着股涩味滑过喉咙。

    她垂下眼,望着自己枯瘦如柴的手搭在锦被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了白。

    两腮的酸楚慢慢漫上来,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轻轻扎着。

    可她脸上却没半分神色,

    只对嬷嬷淡淡道:“端去给明珠吧,说哀家……心领了。”

    但是,太后娘娘话音未落,门轴“吱呀”一声轻响,薛明珠推门进来。

    青纱幂离垂在肩头,遮住了大半张脸。

    只露出一截线条柔和的下颌,以及底下那抹微微翘起的唇,像是含着点未说出口的笑意。

    “姑祖母,咱们用膳吧。”

    她的声音从幂离后透出来,竟带着几分难得的轻快。

    太后抬了抬眼,视线穿过宫灯的光晕落在她脸上。

    幂离的纱网朦胧,可她总觉得,那纱后遮着的伤痕,似乎比刚才瞧着浅淡了些。

    是光线的缘故?还是自己眼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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