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自家这位公主，向来就是这样——想到一出是一出，心胸又窄，眼里容不得半分沙子，偏偏还爱嘴硬撑体面。
做奴才的，哪有置喙的余地？
贴身嬷嬷只能硬着头皮，转身对宫女太监们扬声吩咐：
“都听好了！伺候公主起驾，前往慈宁宫！”
说罢，她又给身边几个得力的宫女使了个眼色——
待会儿到了慈宁宫，若是真挨了太后的训，公主心里不痛快，少不得要迁怒下人。
大家都得打起十二分精神，小心应对。
廊下的风又吹了过来，带着雨后的凉意。
嬷嬷宫女们望着远处渐渐放亮的天色，心里却堵得慌——
这深宫日子，真像天上的咒语，
“来是咔嚓去是狗，点头也死，摇头走”。
如果公主真要降下罪来喊打喊杀的，说不得得推出一些不听话的“狗”了。
大家都是不得已呀。
……
天幕之上，燕京中学，
刚停的雨把教室窗玻璃洗得透亮，檐角的水珠顺着玻璃往下淌，在窗台上积成小小的水洼。
课间铃刚响过，英语模考卷还摊在课桌上，几个男生没急着出去，围在教室后排，校服外套随意搭在椅背上。
袖口还沾着刚才冒雨跑回教室的潮气。
“点头yes，摇头no，来是e去是够——”寸头同学把英语课本卷成筒，烦躁地敲着桌子，发出了诗一般的嗟叹。
“脑中单词不太够，只好汉语来数凑。
他这话一出，旁边好几个同学噗嗤乐了。
有一个同学立刻凑过来，
“可不是嘛！你说咱老祖宗当年要是直接统一地球多好？”
“把那些老外都管起来，全世界都讲汉语，哪用现在背这些ABCD！”
“阅读理解，完形填空，主要靠蒙。”
“最后的大作文，主要靠从阅读理解摘点好词好句来凑数。”
“就是就是！”另一个戴黑框眼镜的同学推了推滑下来的镜架，镜片上还沾着雨雾凝成的小水珠，
“到时候让他们也考古文！一级背《三字经》，二级啃《唐诗》，三级就得通《古文观止》——”
“不对，三级哪够？”
“得搞到十级八级，跟游戏段位似的，青铜到王者，一级一级卡着，非得把他们考得抓耳挠腮才解气！”
“还要立规矩！”卷书的同学越说越激动，卷着的课本在手里扇得“哗啦”响，
“古文不过关的，不准升学，不准毕业，考公考编门都没有！让他们也尝尝咱被英语支配的苦！”
“噗——”靠在后门上的笑出了声，衬衫领口被风吹得掀起个小角，袖口还沾着雨打湿的褶皱，
“我说你俩是不是模考又栽了？老祖宗就算真统一了，也轮不着说现在的普通话，没准张口就是陕西话。”
“‘额滴神’都得写进教材，到时候考的就是古咸阳话听力！”
“哎你别说，你这个想法很有意思！”眼镜同学立刻接话，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课桌上的水痕，
“要是秦始皇当年把地球收了，指定得让全天下说咸阳话！‘书同文，车同轨’得加个‘话同音’，咱们现在背的就是‘关关雎鸠’的咸阳版！”
这话逗得众人都笑，却突然又有人叹了口气，指尖捻起试卷上沾着的橡皮屑：
“说真的，英语卷子上的字母长得都差不多，刚才考试想瞟一眼前排的，可惜啥也没看出来。”
“可恶可恶，实在可恶，长太像了。”
说话的人盯着英语单词恶狠狠。
“哟——”紧挨着他的同学挑眉，伸手戳了戳他的胳膊，
“合着你是偷看答案没得逞，在这儿伤春悲秋呢？”
“还扯到老祖宗统一全球，老祖宗要是听见了，非得从坟里爬出来骂你——自己背不下单词，倒怪祖宗没扩张！”
“谁偷看了！”被说的同学伸手去挠他，
“再说了，老祖宗要是知道后代考研必考英语，英语不行连研究生都没得上，指不定在地下内疚呢！”
“行了行了，别闹了！”前面的是学委，突然抬手看了眼表，
“还有五分钟就上自习了，一会儿老师该来查岗了，赶紧把错题本拿出来——中午雨大，我错题本边角湿了。”
“现在快晾干了！”
考完了英语，一群孩子围着松快一会儿。
中间的时间短，大概十分钟就接着自习了。
很快就是高考，时间都是分秒必争的。
檐角的水珠还在滴，顺着窗玻璃蜿蜒成细流，在窗台积成小小的水洼。
风从敞开的窗户钻进来，裹着雨后的潮气和操场那边飘来的青草香，拂得课桌上的试卷边角轻轻打卷。
沈若曦坐在靠窗的位置，慢悠悠地整理着书桌。
男生们吵吵嚷嚷的话顺着风飘过来，什么“老祖宗统一地球”“让老外考古文”，她听着只觉得喉间发涩，嘴角扯了扯。
不知说什么好。
说起来，英语她四年前是真的能行。
背单词做阅读都算顺手。
但是四年没有怎么学，就凭自己脑子里那点东西，还有为了怕忘记一些东西，自己记了一些日记。
可就算这样，该忘的还是越忘越多，如果不是系统……
突然，一想到那些日记，沈若曦的心就猛地沉了沉，指尖的橡皮差点捏变形。
当年是突然被撵去偏院，日记本有的来得及撕掉，烧了。
有的却落在了书房，或者原来的住处。
那些没来得及处理的纸页上，写满了“穿越”“现代”“想家”的字眼，不知道现在还在不在？会不会被人捡去？
“哎！”她轻轻叹了口气。
罢了，都过去了！一切都过去了！
那些日记里的字句，不过是她当年困在陌生时空里，攥着不放的一点念想罢了。
也许早就被尘灰埋在太子府的某个角落，或是被扫地的婆子当废纸烧了，再无踪迹。
她晃了晃脑袋，把那些翻涌的情绪压下去。
希望将来不要再有像她这样没用的穿越者了，空有一腔现代人的心思，却在古代的规矩里寸步难行，连自保都不能。
幸好她绑定了“铲屎官系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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