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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6章 你是疯了?
    太后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一块浸了冰的棉絮堵着,闷得她眼前都泛了点黑。

    殿内光线明明灭灭,几十号人影乌泱泱挤着,衣料摩擦声、呼吸声搅成一团。

    落在她耳里只像群蓄势待发的豺狼,专等着啃她这把快要垮掉的老骨头。

    她病榻缠绵不过三五日,宫里就乱成了这副模样?

    这些人,竟是连片刻都等不及了?

    积压的怒火与憋闷陡然炸开,太后猛地抬起枯瘦却依旧有力的手,狠狠拍在身旁的梨花木桌案上。

    “啪”的一声脆响,震得案上的玉瓶瓷盏齐齐跳了跳。

    殿内的嘈杂也像被掐断了喉咙,瞬间死寂下来。

    指尖攥着的檀香佛珠深深硌进掌心,木刺似的疼意钻心。

    她却半分心思都没分给那痛感。

    只微微抬眼,浑浊的眼底翻涌着未熄的怒焰,喉间滚出一声冰冷的冷哼:

    “都给哀家跪下!”

    “皇后,你领头闹到哀家宫里,是想反了不成?”

    “再看看你自己打扮的什么样子——成何体统!”

    话音刚落,太后心头却猛地一顿,那股怒火莫名卡了半截。

    不对,哪里不对劲。

    不应该呀!

    是不是自己老眼昏花,真看错了?

    或者是自己最近被天上地下的事儿给气的出现了幻觉。

    别让人真以为自己老花眼了,看人都看不清了。

    便是借皇后八个胆子,她也不敢做出这等大逆不道的事。

    那是个大事不敢做,小事拼命作的人。

    难不成,她受了谁的蛊惑,以为这大燕的江山,没了她和皇帝就能任凭她拿捏。

    太后活了大半辈子,从没想过自己竟会这般怀疑一双眼睛。

    怀疑自己的这双眼睛。

    可眼前的景象,由不得她不心生恍惚——

    近来匪夷所思之事太多了,由不得人不多长个心眼儿。

    万一呢?

    或者说明珠一直提醒自己,自己实在是不愿意相信的事。

    难道真有什么不可说的邪祟缠上了自己?

    搅得自己心神不宁,失去了最基本的判断力。

    又或是那些当年折在宫里的嫔妃,含恨难消,趁她卧病体虚,便要出来兴风作浪?

    念头转到这儿,太后只觉得后颈一阵发凉。

    她抬手用力揉了揉酸胀的眼仁,指腹搓过眼角的细纹,再凝神望去——

    可那景象半点没变。

    她心头一紧,又狠狠揉了两下,余光飞快扫向身侧的贴身嬷嬷。

    嬷嬷站在那儿,影子清晰地投在地上。

    有影子?绝非鬼魅虚影。

    再看嬷嬷的脸,脸色惨白如纸,嘴唇抿成一条毫无血色的直线。

    由于年龄大,嘴角皱成菊花,都在抽搐。

    眼底的惊恐与错愕毫不掩饰,连攥着绢帕的手指都在微微发颤。

    这么一来,便不是她的问题了。

    既不是自己眼昏花、撞了邪,那便是皇后的错!

    太后仍不肯全然相信,为求稳妥,她抬手将腕间的檀香佛珠捋了下来。

    指尖摩挲着温润的珠粒,低声念了句:“这都是开了光的,邪祟勿扰。”

    说着便荒唐地将佛珠串搭在眼框外,隔着圆润的木珠再望。

    这一次,细节清晰得刺目——

    皇后头顶那顶束发金冠,分明是皇帝的常服饰件!

    赤金打造的冠身镶着八颗东珠,冠前的盘龙纹栩栩如生,边角垂落的珠串随着她的呼吸轻晃。

    那是独属于帝王的威严标识,半分错不了。

    可她身上穿的,却是正儿八经的皇后朝服。

    本是帝、后各自专属的饰件与朝服,此刻竟被皇后凑在一处。

    金冠的庄重与凤袍的华美格格不入,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怪异。

    偏皇后脊背挺得笔直,带着一股逼人的气焰。

    就那样施施然立在殿中。

    “皇后,你是疯了?”

    “你……你这是要造反!”

    “你不要命了?也得想想你的九族,想想你娘家满门!”

    “还有二皇子——他也是这么想的?”

    太后强压着心头翻涌的惊怒,刻意挺直脊背,想找回往日里说一不二的威仪。

    可方才急着动气,又许久未曾饮水,喉咙忽然一阵发紧,她下意识低咳了两声。

    再开口时,声音竟不受控地发颤。

    她暗自攥紧掌心的佛珠,拼命想稳住声调,可越是刻意控制,那颤音就越明显。

    连鬓边的簪子都跟着微微晃动。

    活了六十余载,见惯了后宫争宠、朝堂倾轧。

    她从未想过,一向谨守本分的皇后,竟真敢做出这等僭越之事——

    头顶帝冠、身着凤袍立于慈宁宫,这与明火执仗的谋反,又有何异?

    “还不赶……赶紧跪下请罪!”

    话未说完,喉咙又是一阵干涩的痒意。

    她顿了顿,咳了两声,语气里的威严掺着难掩的沙哑与颤栗。

    太后这声带着咳嗽的厉喝,于皇后而言,竟比救命的圣旨还要及时。

    不,应该说还晚了几刻。

    早在慈宁宫门外候着时,她便恨不得双膝一软直接跪伏在地。

    甚至想一路跪着爬进来,只求能少受几分如芒在背的煎熬。

    刚才的每分每秒,于她而言,就像天幕上萧琳儿那个小丫头那样。

    一会子吞火锅烫得舌尖发麻,热的脚底板冒虚汗。

    一会子啃冰激凌冻得牙根发酸,天灵盖直哆嗦。

    冷热交替间,是五脏六腑都跟着翻腾的水深火热。

    是连抬头见人的勇气都快磨没的无地自容。

    她虽不是十七八岁脸皮薄的小姑娘,可身为中宫皇后,最是看重体面尊荣。

    活了三十几年,她步步谨慎、处处周全,所求的不就是愈发尊贵的地位,活成太后那般说一不二的模样?

    谁曾想,竟被皇帝当众剥了脸皮——当着那些她日后要倚重、或是要压制的皇子公主,当着那些个宫女奴才,嬷嬷,太监。

    把自己的体面揉碎了扔在地上,任人践踏取笑。

    所以刚进殿见到太后时,她心头一热。

    竟比见了久未谋面的亲娘还要亲近,膝盖早就不听使唤地发颤。

    只盼着能借太后的威严找个台阶下。

    真想跪。

    太想跪。

    可她不敢。

    因为皇帝陛下没有动。

    她若是先一步下跪,岂不是乱了尊卑次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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