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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6章 命运
    有了第一个,剩下的人便如同多米诺骨牌般,纷纷跪倒在地。

    参差不齐的贺喜声再次响起,却没了方才的热络,只剩下满心的憋屈与怨怼:

    “恭贺太子殿下,喜得良缘,荣登东宫!”

    二皇子萧祁睿甫一听见这话,那原本还绷着的脸霎时就松了。

    一股子难以言喻的狂喜像是浸了蜜的酒,从心口汩汩往外冒。

    直熏得他整个人都轻飘飘的,仿佛脚底下踩着的不是冰冷的石阶,而是云端的软絮。

    方才那股子急着往慈宁宫闯的莽撞劲儿。

    还有憋在胸腔里的郁气,竟在这一刻消散得无影无踪。

    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父皇的心思,终究是偏着他的!

    他萧祁睿,蛰伏了这么多年,忍了这么多的磋磨,挨了这么重的一顿揍,终究是熬出头了!

    太子之位……那座高悬在众皇子头顶的宝座。

    那把无数人眼红到滴血的椅子,从今往后,就是他的了!

    “哈哈哈……”

    萧祁睿再也按捺不住,仰头发出一声畅快淋漓的大笑。

    笑声震得廊下的铜铃叮叮当当乱响。

    惊飞了檐角栖息的几只麻雀。

    他背着手,倨傲地抬着下巴,目光如炬,缓缓扫过面前一众垂首而立的兄弟。

    “三弟。”他慢悠悠地开口,尾音拖得长长的,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

    就见站在最前头的三皇子,脊背猛地一僵。

    却硬是低着头,连眼皮子都不敢抬一下。

    萧祁睿看得心头更爽,又慢悠悠地唤了一声:

    “四弟。”

    四皇子的肩头几不可察地抖了抖。

    脖颈弯得更低,像是恨不得把脑袋埋进衣领里。

    他用眼睛一个个数过去,从老三到老十……一个都没落下。

    每念到一个名字,就能清晰地瞧见那人的腰背僵一分,脸色白一分。

    不服气吧?

    萧祁睿在心里冷笑,眼底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

    就是不服气,又能如何?

    还不是得乖乖地站在这里,听着他耀武扬威,受着这份憋屈!

    一个个平日里在他面前耀武扬威的,今儿个怎么就不敢挺直腰杆了?

    真是解气!真是痛快!

    一股说不出的意气风发席卷了四肢百骸。

    萧祁睿只觉得连呼吸都是润的。

    尤其是想到那东宫太子之位已是囊中之物。

    还有薛家大小姐,日后也要凤冠霞帔,嫁入他的二皇子府,成为他的太子妃……

    事事如意,莫过于此!

    他如今就像是踩在了云端。

    浑身都是“春风得意马蹄疾”的轻狂。

    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飘了才好。

    这时候,旁边有眼尖的内侍匆匆搬来了一把铺着锦缎的太师椅,小心翼翼放在他身后,躬身道:

    “殿下,您歇会儿?”

    “歇?”萧祁睿嗤笑一声,看也不看那椅子一眼,抬脚就狠狠踹了过去。

    只听“哐当”一声巨响。

    那沉重的梨花木椅子被他踹得顺着台阶滚了下去,一路撞得石阶火星四溅。

    最后“砰”地一声摔进了旁边的花丛里。

    压烂了一片开得正盛的芍药,花瓣与枝叶簌簌落下,狼狈不堪。

    那搬椅子的内侍躲闪不及,被椅子腿狠狠绊了一下,“哎哟”一声摔了个四脚朝天。

    额头磕在石阶上,渗出了细密的血珠。

    他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跪起来,连连磕头:

    “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萧祁睿却连看都没看他一眼,负着手,目光投向那座巍峨的宫殿,眼底闪烁着炽热的光芒。

    他突然发现一个大秘密。

    这当了太子,自己的腿功也上进了,浑身充满了力量。

    他下意识提了提气。

    只觉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道从丹田涌至双腿,竟连踩在砖上的脚步都带着沉甸甸的实感。

    从前他总瞧着父皇端坐龙椅时,双腿稳稳支棱着,不怒自威;

    也羡着萧祁佑那一身好腿功,宴饮上一脚就能踹翻侍卫,利落得让人眼红。

    那时他总暗叹自己不如人,只道是天生筋骨不如旁人强健。

    却万万没想到,原来不是腿上力道不够,是权势未到,底气不足!

    如今他成了太子。

    满朝文武见了他都要躬身行礼。

    太子之位压在肩头,竟像是给双腿注了源源不断的力气,让他连走路都带着风。

    他甚至生出几分狂妄的念头——

    便是此刻与父皇掰掰手腕,未必会输!

    虎父无犬子,自己也能当得这个称呼了。

    一念及此,萧祁睿只觉双腿竟隐隐发烫。

    那是从未有过的力量感,叫嚣着想要挣脱束缚,一展拳脚。

    他忍不住悄悄抬了抬右腿,感受着肌肉紧绷时的强劲力道,嘴角的笑意越发张扬。

    这般意气风发的时刻,他第一个想到的便是薛家大小姐。

    薛家大小姐那般玲珑剔透的女子,听闻他被册立太子的消息,定然是满心欢喜。

    怕是此刻正坐在窗前,等着给未来太子妃的霞帔吧?

    毕竟他们心意相通,他念着她的温婉聪慧。

    她定然也盼着他一朝登顶,风光无限。

    这般想着,萧祁睿只觉心头甜丝丝的。

    ……

    慈宁宫偏殿的窗棂半掩着,漏进几缕碎金似的日光,却暖不透殿内凝滞的寒气。

    薛明珠跌坐在梨花木椅上,锦裙的裙摆铺散在地,沾了些许灰尘,她却浑然不觉。

    一双杏眼哭得红肿如桃,泪水像断了线的珍珠,顺着苍白的脸颊滚落。

    她死死攥着父亲的衣袖。

    声音里带着哭腔,一遍又一遍地质问,像是要把心口的委屈都吼出来:

    “为什么?为什么啊父亲!你们为何不杀了他?!”

    杀了那个毁了她一切的人,杀了那个让她沦为笑柄的根源。

    她猛地甩开父亲的手,泪水淌得更凶了:

    “又为什么……为什么这么快就要让我嫁给二皇子?我不想!我真的不想啊!”

    话音落,她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

    谁能想到,她薛明珠,堂堂薛家大小姐。

    京中无数贵女艳羡的存在,一生的归宿,竟会被一个三岁奶娃娃的一句梦话定了下来?

    萧琳儿那个死丫头,不过是在天幕上说了几句浑话,竟就轻飘飘地改写了她的命运。

    多么荒唐,多么像一场天大的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