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五章 她的愤怒，“为什么不早说？”

    晨光透过薄纱窗帘，在地板上织出细碎的金纹时，林未晚正坐在沙发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壳边缘。一夜未眠的疲惫在眼底晕开淡淡的青黑，可脑海里翻涌的情绪却丝毫没有平息的迹象。

    中控屏上那些刺眼的聊天记录截图，顾时砚带着红血丝的眼底翻涌的愧疚，还有车厢里那阵几乎要将她淹没的沉默，像无数帧快放的画面，在她眼前循环往复。

    她不是不明白他的苦心。从一年前那个雨夜他决绝地说出“不合适”，到这一年里他远调分公司的杳无音信，再到如今调回总公司后不动声色的维护，所有的碎片拼凑起来，是一张写满“保护”的网。

    可明白，不代表能接受。

    茶几上的闹钟滴答作响，指向七点半。林未晚猛地回过神，起身走进浴室。冷水扑在脸上的瞬间，刺骨的凉意让她混沌的大脑清醒了几分。镜子里的女人，眼底带着疲惫，嘴唇却抿成了倔强的弧度。

    她换了一身简约的白色职业装，将长发束成利落的高马尾，刻意避开了衣柜里那件顾时砚曾经夸过好看的米白色连衣裙。走到玄关时，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顾时砚发来的消息：“楼下，三明治还是热的。”

    林未晚的脚步顿住，指尖攥着门把，指节微微泛白。她犹豫了三秒，最终还是拉开了门。

    楼道口的晨光里，顾时砚倚在黑色轿车旁，手里拎着那个熟悉的牛皮纸袋。他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腕。眼底的红血丝比昨晚更重了些，想来也是一夜未眠。

    看到她出来，他的眼睛瞬间亮了亮，唇边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像春风拂过湖面，漾开层层温柔的涟漪。“早。”

    “早。”林未晚的声音有些干涩，她刻意避开他的目光，径直走向副驾驶座。

    顾时砚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疏离，眼底的笑意淡了几分，却还是贴心地替她拉开了车门，将牛皮纸袋递了过去。“还是你喜欢的那家，加了双份芝士。”

    林未晚接过纸袋，指尖触碰到他温热的指腹，像被烫到一般迅速缩回。她低头打开纸袋，里面躺着一个完整的三明治，还有一杯温热的牛奶。熟悉的香气漫开，却让她喉咙发紧，毫无胃口。

    车厢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凝滞。顾时砚发动汽车，目光偶尔扫过她紧抿的唇瓣，欲言又止。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早高峰的车流里，林未晚一直看着窗外不断倒退的街景，沉默得像一尊雕塑。直到顾时砚的手机响起，打破了这份沉寂。

    是陈曼妮打来的电话，声音透过免提清晰地传进车厢：“顾总，张总那边有动静了，他昨晚联系了几家媒体，好像打算先发制人，把去年的事情翻出来，反咬我们一口。”

    顾时砚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我知道了，你让技术部把所有证据备份好，随时准备应对。”

    “好的。”陈曼妮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今天项目推进会的资料，我已经放在您办公室了。林设计师的那份，我也让助理送过去了。”

    “嗯。”顾时砚应了一声，挂断了电话。

    车厢里再次陷入沉默，可这一次的沉默，却带着一股压抑的火药味。林未晚握着牛奶杯的手微微颤抖，杯壁的温热透过指尖传来，却暖不透她冰冷的心脏。

    张总要先发制人？反咬一口？

    那些被恶意剪辑的照片，那些不堪入耳的谣言，那些她独自承受了一年的委屈，难道还要再次被翻出来，在阳光下暴晒吗？

    一股难以抑制的愤怒，像火山一样，在她心底骤然爆发。

    车子缓缓驶入公司地下停车场，顾时砚刚停稳车，林未晚就猛地推开车门，拎着牛皮纸袋快步走向电梯口。她的脚步很快，带着一股压抑的怒气，马尾辫在身后剧烈地晃动。

    顾时砚皱了皱眉，连忙追了上去。“未晚，你怎么了？”

    林未晚没有回头，脚步反而更快了。她按下电梯键，冰冷的金属触感让她稍微冷静了几分。可当顾时砚的手轻轻搭在她的肩膀上时，她积攒了一夜的情绪，瞬间失控。

    她猛地甩开他的手，转过身，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愤怒和委屈，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绝望。“顾时砚，你告诉我，为什么不早说？”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穿透人心的力量，在空旷的停车场里回荡。

    顾时砚被她突如其来的质问弄得一愣，眼底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化为深深的愧疚。“未晚，我……”

    “一年前！”林未晚打断他的话，声音微微颤抖，眼底渐渐蒙上一层水雾，“一年前你收到举报信的时候，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要选择独自承担？为什么要用分手这种方式来推开我？”

    她一步步逼近他，目光紧紧地盯着他的眼睛，像是要将这一年来所有的委屈和痛苦，都透过这道目光，狠狠砸进他的心里。“你知不知道，这一年来我是怎么过的？我每天都在想，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是不是我不够优秀，所以你才会厌倦我，才会选择离开我。”

    “我每天都活在自责和难过中，我拼命工作，拼命证明自己，就是想告诉你，我不是一个只会靠别人的女人。我以为，只要我足够努力，就能让你回心转意，就能让那些流言蜚语不攻自破。”

    “可结果呢？”林未晚的声音突然拔高，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结果你告诉我，这一切都是一场阴谋！是张总精心策划的一场阴谋！你早就知道了真相，你早就查到了证据，可你却选择了对我隐瞒！”

    她伸出手，用力地推了他一把。顾时砚没有躲，被她推得后退了一步，后背重重地撞在冰冷的墙壁上。“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把我当成什么了？是一个需要你保护的瓷娃娃吗？还是一个连面对困难的勇气都没有的懦夫？”

    “我不是不需要你的保护，我只是想和你一起面对！”林未晚的声音带着哽咽，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我们是恋人啊，顾时砚！恋人之间不应该是这样的！不应该是你独自扛下所有，而我却被蒙在鼓里，像个傻子一样，在原地舔舐伤口！”

    顾时砚靠在墙上，看着她泪流满面的模样，心脏像是被无数把尖刀狠狠刺穿，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他伸出手，想要擦干她的眼泪，却被她再次甩开。

    “你是不是觉得，你这样做很伟大？”林未晚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嘲讽，眼底的愤怒却渐渐被深深的失望取代，“你是不是觉得，你独自扛下所有的压力和指责，就是对我最好的保护？可你知不知道，这种保护，对我来说，是一种更深的伤害！”

    “我宁愿和你一起面对纪检部的调查，宁愿和你一起承受媒体的质疑，宁愿和你一起被公司里的人议论，也不愿意像现在这样，被你小心翼翼地护在身后，连知道真相的权利都没有！”

    她的话像一把把重锤，狠狠砸在顾时砚的心上。他靠在墙上，指尖紧紧攥着拳头，指节泛白，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

    他知道，他错了。

    他以为自己的选择是对她最好的保护，却没想到，这种保护，反而成了伤害她最深的利器。他以为自己独自扛下所有，就能让她远离纷争，却没想到，她宁愿和他一起面对风雨，也不愿意被他蒙在鼓里。

    “未晚，对不起。”顾时砚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眼底满是痛苦和愧疚，“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该隐瞒你，不该用分手的方式推开你，不该把你当成一个需要被保护的瓷娃娃。”

    “我只是太害怕了。”他看着她，眼神里满是绝望和无助，“我害怕失去你，害怕那些谣言会毁了你的前途，害怕那些媒体的报道会让你无法在设计界立足。我以为，只要我离开你，只要我独自扛下所有，就能让你平安无事。”

    “我以为，这是我能为你做的，唯一的事情。”

    林未晚看着他痛苦的模样，心里的愤怒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无力感。她知道，他是爱她的。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因为太爱她，太害怕失去她。

    可这份爱，太沉重了。沉重得让她喘不过气，沉重得让她无法承受。

    她擦了擦脸上的眼泪，后退了一步，拉开了和他之间的距离。她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疲惫，还有一丝决绝。“顾时砚，我需要时间。”

    顾时砚的心脏猛地一沉，像是坠入了万丈深渊。他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想要说些什么，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电梯门缓缓打开，里面空无一人。林未晚深吸一口气，拎着牛皮纸袋，头也不回地走进了电梯。

    电梯门缓缓关上，隔绝了顾时砚痛苦的目光。林未晚靠在电梯壁上，再也忍不住，失声痛哭。

    她的哭声在狭小的电梯里回荡，带着无尽的委屈和痛苦。她不知道，自己和顾时砚之间，是否还能回到过去。她只知道，现在的她，需要时间来平复自己的情绪，需要时间来重新审视这份沉重的爱。

    电梯缓缓上行，林未晚的哭声渐渐平息。她擦干脸上的眼泪，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和头发，当电梯门再次打开时，她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冷静和干练。

    她走出电梯，径直走向自己的工位。小陈看到她，连忙凑了过来，想要说些什么，却被她一个眼神制止了。

    林未晚放下牛皮纸袋，打开电脑，开始整理今天项目推进会的资料。她的指尖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刚才在地下停车场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幻觉。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心，早已千疮百孔。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顾时砚走了进来。他的脸色苍白，眼底的红血丝更加明显，嘴唇上还带着一丝干涸的血迹。他的目光扫过办公室，最终落在了林未晚的身上。

    四目相对的瞬间，林未晚的心跳漏了一拍，却还是强行压下了心底的波澜，转过头，继续专注地看着电脑屏幕。

    顾时砚的眼底闪过一丝失落，却还是缓缓走到自己的办公室，关上了门。

    办公室里的空气，再次变得压抑起来。同事们都察觉到了不对劲，纷纷低下头，不敢多说一句话。

    只有桌上那个牛皮纸袋里的三明治，还散发着淡淡的香气。可这份香气，却像一根刺，深深扎在林未晚的心上。

    她知道，这场关于爱与恨、原谅与释怀的战争，才刚刚开始。而她，却不知道，自己是否还有勇气，继续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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