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七章 假面破碎，他的软肋

    新闻稿发酵的速度比预料中更迅猛，不过半小时，顾氏集团楼下已被扛着长枪短炮的记者围得水泄不通。办公区的玻璃墙被闪光灯映得明灭不定，原本刻意压低的议论声，此刻借着网络上的喧嚣，彻底失去了遮掩。

    林未晚指尖还残留着顾时砚拥抱时的温度，却被办公区骤然响起的惊呼和快门声拉回现实。她下意识看向走廊尽头的那扇门，心脏跟着狠狠一缩。顾时砚已经重新站回办公桌后，刚才眼中的星光被一层冷硬的冰霜覆盖，只有握着手机的指节，还在微微发颤。

    “陈曼妮，把所有证据分批次发给合作媒体，优先放出张总挪用项目资金的转账凭证，其次是那个实习生的收受贿赂记录。”他的声音透过电话传来，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另外，通知法务部，准备起诉张总和造谣媒体，追究他们的诽谤责任。”

    挂了电话，他转过身，正对上林未晚的目光。刚才在她面前卸下的所有脆弱和无助，此刻都被一层坚硬的铠甲重新包裹。他又成了那个杀伐果断、不怒自威的顾总，仿佛刚才那个红着眼眶说“我也会害怕失去你”的男人，只是一场短暂的幻觉。

    林未晚看着他，喉咙突然有些发紧。她想起第七卷里那些被层层揭开的误会，想起他在雨天街头红着眼眶的追赶，想起他在咖啡馆里拿出聊天记录时的苦笑，想起他无数次欲言又止，最终只化作一句“不想把你卷进来”。

    原来那些看似笨拙的隐瞒，那些被她误解为自私的决定，都是他在坚硬外壳下，为她筑起的一道温柔防线。可这防线，终究还是被现实的利刃轻易刺破。

    “顾总，”林未晚的声音有些沙哑，她下意识攥紧了衣角，刻意维持着两人之间的距离，“那些证据……会不会对你也有影响？”

    顾时砚动作一顿，抬眼看向她。晨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他脸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影，让他眼底的情绪显得格外复杂。他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张总手里攥着的，不仅是针对你的谣言，还有去年我为了保护你，故意揽下所有责任时留下的一些‘把柄’。他算准了我不敢轻易反击，怕引火烧身。”

    林未晚的心猛地一沉。她想起一年前那个雨夜，他突然提出分手时的决绝，想起他当时眼底的痛苦，想起自己在无数个深夜里，对着冰冷的手机屏幕，一遍遍地敲下又删除的质问。那些被她视作背叛的瞬间，原来都藏着她不知道的挣扎。

    “所以你当初选择分手，也是因为这个？”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突然翻涌的委屈。明明是两个人的感情，他却擅自做了决定，将她隔绝在风雨之外，也隔绝在真相之外。

    顾时砚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喉结滚动了一下，没有否认。“纪检部介入调查的时候，合作方已经开始质疑我们的合作关系，几家媒体的新闻稿都拟好了，就等第二天发布。”他的目光飘向窗外，带着一丝悠远的惆怅，“我当时只有两个选择，要么告诉你真相，让你和我一起面对这一切，可那样的话，你的工作，你的前途，甚至你的名誉，都会受到毁灭性的打击。要么，我独自扛下所有，和你分手，把所有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这样才能让你远离这场纷争。”

    “我选了后者。”他转过头，看向她，眼底的铠甲裂开一道缝隙，露出里面深藏的痛苦，“我以为这是最好的选择，以为只要我离开你，只要我把所有事情都处理好，你就能安心工作，实现你的梦想。我以为，等一切平息之后，我再回来找你，向你解释这一切，你会理解我的。”

    “可我没想到，我的保护，会变成伤害你的利器。”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我没想到，张总会卷土重来，再次用这件事攻击我们。更没想到，这一年来，你会承受这么多的委屈和痛苦。”

    林未晚看着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想起这一年来，自己独自面对的那些流言蜚语，想起每次在设计展上遇到不怀好意的打探，想起深夜里被噩梦惊醒时的孤独。那些她以为是背叛带来的痛苦，原来都是他拼命想要替她抵挡的风雨。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很自私？”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指尖深深嵌进掌心。

    “我知道。”顾时砚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一丝苦涩，“我很自私。我只顾着自己的想法，只顾着要保护你，却没有考虑过你的感受。我没有问过你，你是否愿意和我一起面对这一切。我没有问过你，你是否想要这样的保护。”

    他走到她面前，脚步放得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他伸出手，想要触碰她的脸颊，却在半空中停住，转而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他的掌心滚烫，带着一丝颤抖，林未晚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脉搏的跳动，急促而有力。

    “未晚，我从来不是什么无所不能的顾总。”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个埋藏了很久的秘密，“在你面前，我只是一个会害怕、会犹豫、会不知所措的普通人。我怕自己做得不够好，怕留不住你，怕你知道真相后，会彻底离开我。”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林未晚心底那道尘封已久的门。她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看着他脸上难以掩饰的疲惫，看着他紧握自己手腕的手，那些积压了一年多的委屈、愤怒、不甘，在这一刻，突然都化作了心疼。

    可她还是挣开了他的手。

    指尖相离的瞬间，顾时砚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眼底的光芒瞬间黯淡下去，像是被乌云遮住的星辰。他看着她后退半步，重新拉开距离，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没说。

    “顾时砚，”林未晚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却异常坚定，“你的保护，我很感激。但我不需要你替我做决定，更不需要你用分手的方式，来把我推离你的世界。”

    她抬手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努力挺直脊背，像每次面对质疑时那样，带着倔强的骄傲：“我林未晚的设计，靠的是自己的实力，不是你的庇护。我想要的感情，是两个人并肩而立，共同面对风雨，而不是一个人躲在另一个人的羽翼下，连真相都不配知道。”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两人彼此的呼吸声和心跳声。窗外的记者还在喧嚣，网络上的骂声还在发酵，可在这一刻，这些都变得不再重要。

    重要的是，他终于卸下了所有的假面，在她面前露出了自己最脆弱的一面。重要的是，她终于明白了他的心意，却也清楚地知道，那些被误会尘封的时光，那些独自承受的痛苦，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轻易抹平的。

    顾时砚看着她眼中的坚定和疏离，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知道，她还没有原谅他，他们之间，还隔着一年的时光，隔着无数个深夜的眼泪，隔着那些被他亲手筑起的高墙。

    “我知道。”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浓浓的苦涩，“我知道我欠你的，不是一句道歉就能还清的。我也知道，你需要时间，需要空间，来消化这一切。”

    他重新退回到办公桌后，缓缓坐下，像是重新给自己穿上了那层坚硬的铠甲。只是这一次，铠甲上的裂缝，再也无法彻底愈合。

    “不管你需要多久，我都会等。”他看着她，眼底的脆弱被深深藏起，只剩下一丝坚定，“等你原谅我，等你愿意重新接受我。在那之前，我不会再强迫你，不会再擅自替你做决定。”

    他拿起桌上的文件，却没有打开，只是紧紧攥在手里：“关于反击的事情，你已经做出了决定。接下来，我会按照计划，一步步揭露张总的真面目。你放心，我会尽量把对你的影响降到最低。”

    林未晚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她既希望能和他一起面对这场风雨，又清楚地知道，他们之间还没有正式和好，那些误会带来的裂痕，还需要时间来修复。

    就在这时，办公桌上的内线电话突然响了起来，打破了办公室里的尴尬。顾时砚微微蹙眉，接起了电话。

    “顾总，”陈曼妮的声音带着一丝焦急，“张总那边又有新动作了。他联合了几家合作方，准备召开新闻发布会，公开质疑我们公司的信誉，还说要终止和我们的合作。时间定在明天上午十点，地点在国际会展中心的一号厅。”

    顾时砚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握着电话的指节泛白。“知道了。”他挂了电话，转过身，正对上林未晚担忧的目光。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中的怒火，脸上露出一丝勉强的笑容：“没事，只是一些小麻烦，我能处理。”

    林未晚却摇了摇头，走到他面前，没有再伸手握他的手，只是看着他的眼睛，语气坚定：“我知道你能处理。但这一次，我想和你一起面对。不是以你的女朋友的身份，而是以顾氏集团设计师的身份，以这场谣言的当事人的身份。”

    她顿了顿，补充道：“我要亲自站在发布会上，告诉所有人，我林未晚的设计，靠的是实力。我和你之间，是清清白白的。”

    顾时砚看着她眼中的坚定，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他知道，这不是原谅，不是复合，只是她作为一个设计师的骄傲，作为一个当事人的勇气。可即便是这样，也足以让他心中的阴霾，散去了大半。

    “好。”他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欣喜，“明天，我们一起去。”

    就在这时，林未晚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她的大学导师，也是国内知名的设计大师。她有些疑惑地接起电话，“喂，李老师。”

    “未晚，网上的新闻我都看到了。”李老师的声音带着一丝严肃，却又充满了关心，“你不用害怕，身正不怕影子斜。老师相信你的为人，也相信顾总的人品。明天的新闻发布会，老师会去现场支持你。”

    林未晚的眼眶瞬间湿润了。她没想到，在这个时候，李老师会主动打电话来支持她。“谢谢李老师。”

    “傻孩子，谢什么。”李老师笑了笑，“你是我最得意的学生，你的才华和人品，我比谁都清楚。那些谣言，终究会被真相打败。”

    挂了电话，林未晚看着顾时砚，脸上露出了一丝久违的笑容。那笑容很淡，却像一缕阳光，照亮了办公室里压抑的空气。

    “你看，我们不是孤军奋战。”她说。

    顾时砚也笑了，他看着她眼中的光芒，只觉得心中的酸涩和痛苦，都变得不再那么难以忍受。“是啊，我们不是孤军奋战。”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洒在两人身上，却没有像之前那样，将他们的影子交叠在一起。他们之间，还隔着一段距离，一段需要时间来跨越的距离。

    假面已碎，真相大白。可那些被误会尘封的爱意，那些被时光冲淡的温柔，还需要时间来重新拼凑，来重新点燃。

    顾时砚看着林未晚转身离开的背影，看着她重新挺直的脊背，看着她高马尾随着脚步轻晃划出的决绝弧线，缓缓握紧了拳头。

    他知道，他的等待，才刚刚开始。

    而明天的新闻发布会，不仅是他们反击张总的战场，也是他们重新靠近彼此的起点。

    办公室外，阳光正好，微风不燥。林未晚深吸一口气，重新走回办公区。她看着同事们眼中带着关切的目光，看着小陈悄悄比出的加油手势，心里的那些不安和恐惧，渐渐被一种坚定的力量取代。

    她打开电脑，点开了项目推进会的资料，却没有像早上那样，刻意忽略角落的牛皮纸袋。她拿起那个装着三明治和牛奶的袋子，轻轻打开，咬了一口里面的三明治，熟悉的味道在嘴里散开，带着一丝淡淡的温暖。

    她知道，这场战争才刚刚开始。她也知道，她和顾时砚之间，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但她不再害怕。因为她终于明白了他的心意，也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勇气。

    晚风渐暖，心湖重起涟漪。

    属于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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