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刻钟过去,路明睁开眼。
他坐起身,动作没有停顿,也没有环顾四周,直接站了起来。背靠岩壁的姿势一换,整个人像是从沉思里抽出身来,目光重新落在前方那道裂缝上。
裂缝依旧敞着,风仍从里面吹出,冷而干净。通道深处漆黑一片,但已不再是死路。
拿灯的队员听见动静,立刻抬头:“歇好了?”
他说得急,像是怕别人抢了话头。手已经把灯具提了起来,火光在掌中晃了一下,映在他脸上,照出一层薄汗。
“走。”路明说。
没有多话,也没问谁还撑不撑得住。他知道他们没得选。破阵耗力,但停下只会更危险。往前走,至少还有路可寻。
他迈步穿过裂缝,第一个进入新通道。
其余三人紧随其后。持荧石的队员把手伸进怀里,确认石头还在布巾里裹着,才跟上去。包扎手臂的队员走在最后,脚步略沉,右手始终压在伤处,左手扶了一把岩壁借力。
通道比想象中规整。脚下是平整的石面,虽有积尘,但能看出曾被人工打磨过。两侧墙壁不再参差,而是被凿成直角,表面刻着浅痕,像是某种记号,又像只是工具留下的刮迹。
头顶无光,只有脚边一点灯火和怀中微亮的荧石提供视野。光线有限,照不远,只能看清身前三五步的距离。
一行人默然前行。脚步声在狭窄空间里回荡,节奏一致,却显得格外沉重。刚才破阵时的紧张已经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出的压抑——不是因为危险迫近,而是因为前路未知。
走了约莫半柱香时间,通道开始变宽,地面略微下斜。空气流动更明显了,风从前方持续吹来,带着一丝凉意,也夹杂着极淡的尘土味。
路明放慢脚步。
前方黑暗中,轮廓渐渐清晰。
一扇门。
巨大、厚重、沉默地立在那里,横贯整个通道,严丝合缝,连一道缝隙都看不见。
它由整块岩石雕成,表面布满刻痕。那些不是随意划拉的印记,而是成体系的符号,排列有序,层层叠叠覆盖整面门体。有些像兽形,有些似云纹,有些则是完全无法辨认的线条组合,交错如网。
门中央没有锁孔,没有把手,也没有任何可供推动或拉动的结构。它就那样立着,像一座山堵住了去路。
路明停下。
身后三人也跟着止步。
拿灯的队员凑上前,把灯举高:“这……这是啥?”
火光照上门面,那些符号边缘微微泛出暗青色,像是石质本身含有某种矿物,在光源下显出了本色。但具体含义,没人看得懂。
“门。”路明说。
语气平淡,仿佛只是陈述事实。但他站着没动,眼睛扫过整片门面,从左到右,从上到下,一寸都不放过。
持荧石的队员这时也取出石头,解开布巾,想借那点微光再看清楚些。刚要上前,路明抬手拦了一下。
对方立刻停住,没说话,只是把荧石握紧了些,重新塞回怀里。
包扎手臂的队员站在稍后位置,仰头看着高处的图案,忽然开口:“这些……是不是有点像之前阵法里的符文?”
他说得轻,声音里带着不确定。
“不像。”路明答得很快,“形状不同,布局也不一样。阵法符文讲流转,这些……是封印。”
“封印?”拿灯的队员一愣,“你是说,这门本来就不该打开?”
“我不知道。”路明盯着门面,“但它是被设计成关死的。没有人能轻易推开它,也没有人能随便读懂它。”
气氛静了下来。
刚才一路行来的疲惫感重新涌上心头,但这一次,压在肩上的不只是体力消耗,还有突如其来的认知困境。他们能用尘土破掉一个运转中的阵法,是因为能找到节点、把握时机;可面对这样一扇刻满谜题的石门,他们连攻击的方向都没有。
拿灯的队员把灯往左侧移了移,试图照亮更高处的符号。可惜灯光太弱,照到一半就散开了,只留下模糊的影子投在墙上。
“要不……我爬上去看看?”他说。
“别动。”路明说,“这些符号可能有触发机制。乱碰,谁知道会怎么样。”
拿灯的队员缩回手,嘴里嘀咕了一句,但没再坚持。
持荧石的队员低声问:“你能认出来吗?”
“不能。”路明说,“我没见过这种体系。它们不属于常见的九类阵纹,也不是通行的古篆或图语。也许是某个失传流派的东西,也许……是独创的。”
“那就是解不开?”包扎手臂的队员靠在侧壁上,喘了口气。
“没说解不开。”路明看着门,“只是现在还不知道怎么解。”
他说完,往前走了两步,离门只剩一步距离。抬起右手,却没有触碰,只是悬在那些符号上方几寸处,缓缓移动视线。
他的目光停留在一组重复出现的图案上——三个并列的螺旋,外围环绕着断裂的环线。这组符号出现在门面多个位置,尤其集中在中部偏下的区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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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带角的兽形纹,分布在四角;中央则是一片空白圆域,直径约一尺,光滑无痕,像是特意留出的位置。
“你在看什么?”拿灯的队员忍不住问。
“找规律。”路明说,“任何人为系统都有逻辑。哪怕再复杂,也会留下痕迹。比如重复、对称、主次分布。”
“可我们根本不知道它要表达什么。”持荧石的队员说。
“不一定非得知道意思。”路明说,“只要找到它的运行规则就行。就像水流,你不需要懂河神的名字,也能顺着它往下走。”
包扎手臂的队员听懂了:“你是说,先不管它画的是啥,只看它是怎么排的?”
“对。”路明点头,“顺序、位置、频率。这些东西不会骗人。”
他说完,退后半步,重新审视整扇门。
四人都沉默了。刚才那种“终于闯过难关”的轻松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新的压力——不是来自生死一线的危机,而是面对庞杂信息却无从下手的无力感。
拿灯的队员把灯放在地上,蹲下来揉了揉膝盖。刚才走得久了,腿有点发酸。他抬头看着那些高处的符号,越看越觉得眼花。
“你说……会不会是文字?”他忽然说,“就像碑文那样,得按行读?”
“如果是文字,为什么没有断句?没有标点?而且你看那边。”路明指向右上角一组密集排列的符号,“同样的图形出现了七次,间隔一致,角度相同。这不像句子,倒像计量单位。”
“那中间这块空地方呢?”持荧石的队员指着那个圆形空白区,“特意留出来的,肯定有用途。”
“可能是机关点。”路明说,“也可能是答案位。等我们弄明白其他部分再说。”
包扎手臂的队员这时抬起左手,指向下方一处低矮的符号:“这个……像不像我们之前在洞口见过的那个?就是画在石柱上的?”
他说的是早前经过的一处废弃祭坛旁的小型刻石。当时大家都没在意,只当是遗迹残留。
路明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那个符号确实有点眼熟——一道弯弧,顶端分叉,底下连着三条短线。他们在第三处岔道口的石桩上见过类似图形,当时以为是标记方向用的。
“有可能是同一体系。”路明说,“但这不代表它在这里的意思一样。同一个字,在不同句子里,意思也可能完全不同。”
“所以还得整体来看。”持荧石的队员明白了。
“嗯。”路明站在原地未动,“先记住所有重复出现的单元。再看它们之间的关系。谁负责哪一块,自己认领一片区域,别漏掉细节。”
命令下达,三人各自站定位置。
拿灯的队员守左边,一手撑地,一手举灯往上照;持荧石的队员站右边,掏出石头捧在掌心,借那点稳定微光细看纹路;包扎手臂的队员虽然行动不便,但也挪到门前低处,盯着靠近地面的几排符号,努力辨认。
路明站在正中,目光仍在游移。
风还在吹,从门缝里透不出一丝声响。整条通道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和纸张般的翻页声——那是他们衣服摩擦岩壁时发出的细微响动。
时间一点点过去。
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提出新想法。所有人都陷在自己的观察里,试图从这片复杂的符号海洋中捞出一根线索。
路明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记录什么,却又停下。
他知道,这扇门不会轻易让任何人通过。
它存在的目的,或许从来就不是阻挡外人。
而是防止里面的东西被人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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