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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9章 龙朔政变99
    时机正好。他合拢折扇,发出“啪”的一声轻响,几步走到美人榻前,对着宋珩伸出手,笑意盈盈地带着不容拒绝的亲和力:“哎呀,我们珩儿玩累了?来!三舅舅抱!今天跟三舅舅回秋澜院睡去!保证比你娘亲这儿睡得香!”

    宋珩一听,立刻如遭电击!小身子猛地向后一缩,死死抱住莫锦瑟的腰,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不要!不要!珩儿就要娘亲!就要跟娘亲睡!”小家伙的倔劲儿上来了,声音瞬间拔高,带着巨大的委屈和不依。

    莫云从早有准备,弯腰,不容分说地将这别扭的小团子强行从妹妹怀里“挖”了出来,稳稳抱在臂弯里。“小没良心的!”莫云从轻轻拍了拍宋珩撅起的小屁股,“就知道黏着你娘亲!你四舅舅可是念叨一天了,说今天非要让他的‘千里驹’跑个够本!这机会可难得!”

    宋珩被强行抱离娘亲温暖的怀抱,巨大的失落感和被“背叛”的委屈让他瞬间炸了毛!他像只被抢了食的小兽,在莫云从怀里手脚并用地挣扎踢打,声音带着哭腔:“三舅舅坏!大坏蛋!放开我!我要娘亲!珩儿要娘亲!哇——”那尖锐的哭喊声震得整座小楼都仿佛在摇晃。

    莫锦瑟被儿子这突如其来的激烈反应弄得心头发紧,看着那小小的身影在三哥怀里徒劳挣扎、哭得撕心裂肺的样子,眉头忍不住蹙起。她下意识地向前倾身,伸出手,声音带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急切和柔软:“珩儿乖,别哭了……若是实在……”

    后面“想在这里睡”几个字尚未出口,莫云从却抱着挣扎不休的宋珩,一边转身往外走,一边回头冲着妹妹和宋麟狡黠地眨了眨眼,同时提高音量“安抚”怀中的小哭包,巧妙地截断了莫锦瑟的话头:

    “哎呀呀,小点声!吵着你娘亲歇息了!你瞧瞧你爹爹都忙一天了,晚上还要被你这个小魔王搅扰?你想让你爹娘什么时候才能好好说句话?”他这话听着是训斥宋珩,实则是说给宋麟和莫锦瑟听的。

    紧接着,他声音微低,凑近宋珩被泪水和愤怒糊满的小耳朵,用一种只有舅甥两人能听清、带着神秘和哄诱的语气,快速低语:“傻小子,你三舅舅是为你好!你光想着和娘亲睡,你爹爹怎么办?别人家的爹爹娘亲晚上可都是要睡在一间屋子里的,好说知心话的!你赖在中间像个小油瓶,你爹爹今晚就只能可怜巴巴睡偏房或者打地铺了!你还想不想他们快点和好,和你一起回家了?嗯?”

    “轰”!

    这番话如同醍醐灌顶,瞬间浇熄了宋珩的哭闹!小家伙如同被施了定身咒,哭声戛然而止!小嘴还张着,挂着泪珠的长睫毛扑扇了两下,大眼睛里满是震惊和“原来如此”的顿悟!对……对啊!他猛地扭头看向屋内——娘亲还穿着白天的衣裳,正担忧又无措地望着他。爹爹……宋麟恰好站在光影交接处,俊朗的面容在灯火下显得有些深沉的疲惫,那件墨色的袍子下摆,似乎……还沾了些许衙署带回来的尘埃?三舅舅说得太对了!别人家的爹娘都是一块儿睡!他之前去阿玉姐姐(宋玉韫)家玩的时候,晚上还偷偷看见过三叔三婶在一个被窝里说悄悄话呢!他想让爹爹娘亲和好,怎么能光顾着自己?爹爹好不容易能住进娘亲的院子,要是晚上还被自己赶走睡偏房,那多可怜?爹爹还怎么哄娘亲开心?

    巨大的责任感一下子压倒了小孩子要娘亲陪睡的渴望!宋珩的小脸瞬间由愤愤不平转为凝重思考,甚至还带着一点“舍生取义”的悲壮感。他吸了吸鼻子,用力擦了一把脸上的泪痕,努力作出小大人的懂事模样。他不再挣扎,任由莫云从抱着自己往外走。经过宋麟身边时,小家伙甚至还带着一丝“托付重任”的紧张,攥着小拳头,对着宋麟用力比划了一下,小声急促地说:“爹爹……你要……要加油!给娘亲多讲讲好听的!”说完,他还握着小拳头,做了个加油的手势,小眼神里充满了鼓励和殷切期盼!

    宋麟被儿子这突如其来的、带着巨大嘱托的“支持”弄得一愣,反应过来后,心头真是五味杂陈!既好笑于儿子的早熟,又心酸于他的懂事,更有一种被赶鸭子上架的无奈。

    莫云从抱着终于“深明大义”的宋珩,大步流星地走出了疏影阁的院门。小家伙虽然不再哭闹,小脑袋还恋恋不舍地在莫云从肩膀上扭着,远远地、巴巴地望着院门口亮着温暖灯火的窗口和娘亲的身影。直到转过回廊,再也看不到疏影阁的灯光,宋珩才闷闷地哼了一声,把脸埋在莫云从肩窝里,嘟囔着:“三舅舅,爹爹……会哄好娘亲的,对吧?”莫云从失笑,颠了颠怀里的小人儿:“放心!你爹娘的事,就交给老天爷和你爹的本事吧!走!找你四舅舅骑大马去!让他带你飞檐走壁!”“真的?”宋珩眼睛一亮,暂时抛开了对爹娘的担忧。“当然!三舅舅什么时候骗过你?顺便路上三舅舅请你吃三块……不,五块云片糕!”“好耶!”小家伙的欢呼声终于带上了点真心的雀跃,小手圈着莫云从的脖子,满足地嘀咕,“……三舅舅好,娘亲也好,就是爹爹……嗯,还得再看看……”他小小的脑袋里还在评估亲爹的表现是否配得上今晚的“托付重任”。

    疏影阁内随着莫云从和宋珩的脚步声彻底远去,喧闹的童心抽离,整个院落骤然陷入一片近乎凝滞的寂静。只剩下初夏夜晚温和的风穿过疏竹发出的沙沙声,以及不知名的秋虫在角落间或低鸣。屋内灯影摇曳。莫锦瑟仍站在原地,方才因担忧儿子而倾身抬起的姿势尚未完全收回。屋内瞬间只剩下她和……宋麟。方才被孩子哭闹勉强维系的热闹表象被彻底撕破,那份刻意被忽视的、横亘在两人之间的巨大鸿沟和难以言说的隔阂感瞬间变得无比清晰而沉重。

    她几乎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道源自门口的目光,灼热、专注,带着某种深沉的、令人无法忽视的压力。她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袖口柔软的布料,指尖用力,似乎想借此汲取一点微弱的勇气。她不敢回视,目光慌乱地落在地面上光影摇曳的某个点上,长长的睫毛如同受惊的蝶翼般急促颤动了一下。一抹极其不自然的红晕悄然爬上她因紧张而绷紧的颈项侧线。

    碧城早已极有眼色地悄然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房门,甚至细心地将外间留了一盏纱罩灯火。整个内室,只剩两人。

    宋麟站在光影交叠处,看着灯下那抹熟悉又陌生、带着惊怯和防备的纤细身影。她的紧张、她的瑟缩、她细微的颤抖,都如针般刺在他心上。方才儿子那番“托付重任”的稚气话语犹在耳边,此刻这份死寂的压力,却比刚才儿子的哭闹更让他心惊。他太清楚,逼迫只会让她退得更远。

    他无声地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这份沉重和那份因孩子离开而获得的、微弱却真实的机会一同吸入肺腑,化为力量。最终,他迈步向前,动作放得极轻,一步步走向她,在她面前大约一步之遥的距离停住。那一步之遥,似乎耗尽了心力去丈量——既不会近得让她惊惧后退,又清晰地表明他不会退缩。

    他开口,声音是前所未有的低沉、缓慢,带着一种小心翼翼地试探,如同生怕惊走林间受惊的鹿:“锦瑟……”没有多余的称谓,没有刻意的疏离,只是如同多年前每一个夜晚轻唤枕边人那般,唤着那个早已融入骨髓的名字。“……夜深了。”他目光在她微微泛红的耳垂处停顿一瞬,又缓缓移到她攥紧衣料、指节发白的手指上,“我……去东厢客房。你早些安歇。”

    他的话语平淡无奇,只是陈述一个安排。但那声音里蕴含的深意却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是告知,是承诺,更是留给她的空间和选择权。说完,他却没有立刻转身离开,而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像是在等待什么,又像是在给她消化的时间。

    暖阁内陷入了更深沉的安静。只余烛火哔剥轻响。莫锦瑟的心跳如雷鼓在胸腔里撞击。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的靠近,感受到那熟悉又令人心慌的气息压迫而来。那句“锦瑟”像带着温度的风拂过心头冷硬的坚冰,竟让她有一瞬的恍惚。当听到他说“去东厢客房”,那股几乎要将她淹没的窒息感才稍稍退去一丝,紧绷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松弛了一点。她依旧垂着头,不敢看他,喉头滚动了几下,才极其艰难地从齿缝间挤出了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回应:“……嗯。”

    一个字,轻若蚊蚋。飘散在夜色里,带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愫:有紧张,有逃避,有尘埃落定的释然,亦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微乎其微的失落?

    宋麟捕捉到了那细微的气音。他不着痕迹地、极其缓慢地松了口气,仿佛卸下了一个无形的重担。他知道今夜只能如此。他深深地、无声地看了她低垂的侧脸一眼,那眼神深邃如同暗夜里的海洋。然后,他极其慎重地后退了半步,才转身,步履放得极轻地向着门口走去。

    “吱呀——”一声轻响,房门被打开,又轻轻关上。隔绝了内室暖黄的灯光,也隔绝了那道复杂无比的目光。

    当房门彻底闭合的声响传来时,莫锦瑟才仿佛抽走了所有支撑的力气,缓缓地、极其疲惫地跌坐在身后的小榻边缘。她茫然地望着紧闭的门扉,听着廊下那人刻意放轻、却又清晰可闻、最终消失在东厢方向的脚步声,心中那团乱麻似乎被扯得更紧了。一股浓重的、混合着酸涩、庆幸、迷茫以及……一种更深沉难言的孤单的情绪,如同潮水般无声地涌了上来,淹没了四肢百骸。她茫然地抬起手,指尖无意识地抚上自己微微发热、心跳急促的胸口,仿佛想平复什么,却又徒劳无功。窗外,月色如水银般倾泻而下,穿过疏影,洒在寂静的院落里。她和他,隔着一扇薄薄的房门,如同隔着一道深邃的峡谷。峡谷之中,是过往的伤痕累累,而两岸之上,是各自难言的寂寥与无声的守望。这夜,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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