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眼神阴鸷地扫过地上那尊四分五裂的阴沉木邪佛。碎裂的头颅正对她，木雕的空洞眼睛直勾勾地望来，仿佛带着某种无声的嘲弄。长宁的唇角勾起一丝冷酷的弧度。
这尊邪佛，是她通过宁贵妃宫里的隐秘渠道，花了大价钱从南疆一个据说极其灵验的巫师处辗转购得。献上的代价令人咋舌，所求不过“绝情灭爱，助己得偿所愿”。如今看来……这木头疙瘩不仅无用，反而成了她今日巨大耻辱的见证！
长宁缓缓走到木佛头颅碎片前，弯腰，用染着鲜红蔻丹的指甲，精准地拈起那颗断裂的佛头。温润的木料沾染了尘埃和一丝暗沉的木屑汁液，看起来污秽不堪。
“无用废物！”她低啐一声，眼中戾气翻滚，再无半分敬畏。什么神灵鬼佛？全不可信！真正能达成目的的，只有绝对的权势和……不择手段的心肠！既然神佛无用，那她便自己动手！
一个更加恶毒的计划在她心头快速成型。既然莫锦瑟敢做出这等下贱勾当，那就别怪她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她要将计就计，把这盆污水，泼得比莫锦瑟想象的还要污浊腥臭！让她永世不得翻身！
长宁公主眼中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寒光，捏着佛头碎片的手指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小心翼翼的通传：“公主殿下……贵妃娘娘……驾到！”
长宁动作一僵，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复杂，旋即迅速收敛起所有外泄的戾气，只余下恰到好处的委屈、惊惶与巨大的愤怒。她猛地转过身，看着紧闭的殿门。
宁贵妃几乎是在通传声落下的瞬间就推门而入。她显然是收到了眼线的急报，匆匆赶来。一进门，看到满地狼藉的碎瓷片、翻倒的案几、尤其那摊刺目的阴沉木碎块时，宁贵妃保养得宜的脸上瞬间布满了惊愕与浓重的阴霾！
“蕙儿！！”宁贵妃的声音带着惊怒和后怕，“你这是做什么？！胡闹！！”她目光如炬，迅速扫视过凌乱的现场，尤其是女儿脸上那尚未退尽的狂怒余红和她指尖拈着的邪佛碎片。
“母妃……”长宁公主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哽咽和哭腔，红着眼眶扑到宁贵妃怀里，“母妃！儿臣……儿臣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她将脸埋在宁贵妃华贵的衣襟上，肩膀微微耸动，仿佛承受了天大的委屈。“那莫锦瑟……莫锦瑟她……”
“闭嘴！”宁贵妃厉声喝止，声音虽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她一把将女儿从怀里推开，目光锐利如刀，扫过四周。殿内虽无旁人，但难保隔墙无耳！
宁贵妃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女儿在寝殿供奉邪佛之事，可大可小！若传出去，尤其是在这上林苑，后果不堪设想！她立刻对身后如影随形的两名心腹宫女使了个极其凌厉的眼色！
那两名宫女如同影子般无声地上前，动作快且悄无声息，迅速开始收拾地上的残骸！她们显然处理此类事情极其熟练，专门挑拣那些最显眼、最能指证的邪佛碎片，以及带有符咒纹理的木块，用随身携带的宽大袖帕快速包裹、隐匿，动作干净利落，不留一丝痕迹。至于普通的碎瓷，她们则故意不去管。殿内狼藉依旧，但最致命的证据已被悄然清除。
宁贵妃这才抓着长宁公主的手臂，将她半拖半拽地带到了内室，反手关紧了房门！
门一关，宁贵妃脸上的慈爱瞬间消失无踪，只剩下冰冷的斥责和审视：“说！到底怎么回事？！那东西……那东西从哪来的？！谁给你的？莫锦瑟昨夜又做了什么？！”她的目光紧紧锁住长宁的眼睛，不放过她一丝表情变化。供奉邪佛非同小可，这愚蠢的女儿是否被人利用了？
“母妃！”长宁公主眼泪终于“扑簌簌”落下，这一次，委屈和恨意更加真实，“儿臣……儿臣无能，未能猎到熊，被宋麟抢尽风头！原想着忍一时之气……可谁知！那莫锦瑟竟如此下作！她昨夜……竟将宋麟引入自己寝殿！两人……两人……共度一宵！今日一早还明目张胆、眉来眼去地同出！儿臣、儿臣实在……”
“所以你就供了这脏东西？！还砸了它泄愤？！”宁贵妃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惊怒和后怕，“愚蠢！！”她指尖狠狠点了一下女儿的额头，“供奉邪物，妄动阴私，这是把刀柄递给别人！你这是要气死母妃不成？！”
“可是母妃！儿臣实在没办法了！”长宁公主紧紧抓住母亲的手臂，如同抓住救命稻草，眼中闪烁着疯狂和哀求，“那莫锦瑟手段何其卑劣！她如今圣眷正浓，又做出这等勾引之事……父皇……父皇说不定……儿臣如何甘心？！如何甘心眼睁睁看着她如愿以偿，还踩在儿臣头上耀武扬威？！”
她凑近宁贵妃，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刻骨的怨毒和一丝孤注一掷的疯狂：“母妃！儿臣咽不下这口气！更不愿见莫锦瑟那贱人得逞！她今日既敢做出此等丑事，儿臣定要她付出代价！让她身败名裂！永堕地狱！求母妃……帮帮儿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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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贵妃看着女儿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恶毒和疯狂，心中猛地一沉。她深知女儿骄纵任性，却没料到嫉恨和执念已将她扭曲至此！供奉邪佛已是大错，如今又要对那莫锦瑟下手……
她沉默了。殿内一时只剩下长宁压抑的喘息声。宁贵妃的目光落在内室角落那盏长明不灭、供奉祖先魂灯的香案上，摇曳的火苗映照着她晦暗不明的眼神。
莫锦瑟……确实是个心头大患。其人心机深沉，能力卓绝，女儿屡次在她手中吃亏，不是没有原因。更重要的是，文昭帝对莫氏，尤其是对莫锦瑟的看重……远超寻常。此次秋猎，那莫锦瑟的风头甚至隐隐压过皇后！
而且……女儿这般疯狂的状态……若不帮她，指不定还要闯出什么更大的祸事！
时间在沉默中流逝。
终于，宁贵妃缓缓开口，声音冷得像寒潭冰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那邪物之事，你给本宫烂在肚子里！本宫的人自会处理干净，绝不留一丝痕迹！至于那个贱婢……”宁贵妃眼神锐利，“哼，既如此不知廉耻，自掘坟墓，本宫岂能容她继续祸乱宫闱，蛊惑人心？！”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捻动着腕上一串冰凉的翠玉珠链，发出细微的摩擦声：“此事，需从长计议。你只需记住一点——”她靠近长宁，气息冰冷，眼神如淬毒的匕首，“等。时机总会到来。千秋宴……便是她的葬身之地！”
她并未明言如何动作，但这句冰冷的话语和眼中深沉的寒意，已是向长宁透露了至关重要的信息——她的母亲，这位深宫沉浮数十年的贵妃，将动用她那无形却庞大的力量，参与这场针对莫锦瑟的绞杀！而那“从长计议”四字，表明她不会如女儿般冲动，而是筹谋一张更精密、更致命的天罗地网！
长宁公主猛地抬头，对上母亲那双古井无波却暗含惊涛的眼睛。一股狂喜瞬间压过了方才的绝望！有母妃出手！莫锦瑟……你死定了！她眼中重新燃起希望的光芒，疯狂中多了一丝期待。
宁贵妃不再多言，拍了拍女儿的手，转身离开内室。殿门打开时，外面被那两名宫女清理过后的“现场”已经显得不那么扎眼，只是混乱依旧，仿佛只是主人发了一场无名火。
宁贵妃步履沉稳地走出寝殿，阳光落在她华贵的宫装上，刺眼生辉。然而那张雍容的脸上，却笼罩着一层比殿内阴郁更加深重的寒意。一场围绕莫锦瑟、牵连帝心与深宫倾轧的腥风血雨，已在她的默许与谋划下，于这片明媚秋光中悄然拉开序幕。那尊被秘密转移的邪佛碎片，如同不祥的预兆，深埋入更幽暗的地下漩涡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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