疏影别院旁的僻静荷塘边。
月光惨淡地洒在寂静的荷塘上。宋珩小小的身影蜷缩在冰冷的石栏下,将脸埋在膝盖里,发出闷闷的、绝望至极的呜咽,小小的肩膀剧烈地耸动着,仿佛被整个世界的悲伤压垮。
“珩儿……”莫锦瑟的声音带着微喘,在她耳边响起,轻柔得如同怕惊碎一片琉璃。
宋珩哭得更大声,将小脑袋埋得更深,像只受伤的小兽拒绝着来自身后的触碰。
莫锦瑟的心如同被撕裂般剧痛。她蹲下身,并未强行去抱他,只是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极其轻柔地放在儿子不住颤抖的背上,声音带着无法掩饰的哽咽和疲惫:“珩儿……娘亲对不起你……真的……对不起……”
感受着那只带着熟悉温暖却也在微微颤抖的手,宋珩的哭声顿了一下,依旧委屈地啜泣着。
“那个坏姐姐说得不对,”莫锦瑟的声音低缓而沉重,如同承诺,“娘亲和你爹爹……我们以前……的确分开过……这个叫做‘和离’,不是谁休了谁,是……是一段时间的选择……”
宋珩猛地抬起头,泪水糊了满脸,小脸上写满了受伤的不解:“为什么……为什么选择不要珩儿?不要爹爹?”他无法理解。
莫锦瑟看着儿子满眼的破碎和依赖,喉头哽住,巨大的自责如潮水般涌来。她深吸一口气,目光越过池塘,望向这片曾带给她和宋麟短暂平静的上林夜色。“因为……娘亲做了错事。很大的错事。”她的声音轻飘飘的,仿佛不是在说给珩儿听,而是在剥开自己最深的伤口,“娘亲没有保护好你小姨……那时雨小姨……让她被人害了……娘亲觉得自己坏透了……没有资格再当娘亲……没有资格留在你爹爹身边,更怕自己身上沾的血污……会连累你,连累整个平南王府……”泪水终于控制不住地滑落,“所以……所以娘亲选择了最蠢的办法……把你交给祖母,自己离开……以为这样……就是对你们最好的保护……”
她伸手,用微凉的指尖,极其轻柔地抚去儿子小脸上的泪痕:“娘亲错了……错得离谱!娘亲只想到了自己的悔恨和痛苦……却忘了看着娘亲离开……我的珩儿该多么难过……忘了你爹爹该多么伤心……”她将手轻轻搭在宋珩抽噎不止的肩头,目光灼灼地看着他蓄满泪水的眼睛:“这三年,是娘亲欠你们父子的。但现在,娘亲明白了……逃避、躲开、自认为的保护……都是借口!珩儿需要母亲!爹爹需要妻子!没有什么,比你们在一起更重要!娘亲舍不得珩儿,舍不得爹爹……这一次,娘亲回来了!是真的回来了!再也不走了!娘亲要陪着珩儿长大,要看着珩儿当大将军,要和爹爹一起,保护珩儿一辈子!”
月光下,莫锦瑟脸上泪痕未干,但那眼神中却燃烧着前所未有的坚定与回归的决绝,褪去了过往三年的冰冷和疏离,只剩下最纯粹、最温柔的母爱与守护。
宋珩的哭声渐渐小了,他看着母亲那张熟悉的面容上此刻充满了令人安心的坚决和疼惜。虽然他不能完全理解娘亲说的“连累”、“保护”,但他听懂了最重要的部分:娘亲后悔了,娘亲舍不得他和爹爹,再也不会走了!
“那……那爹爹……爹爹还和娘亲‘和离’吗?”他抽抽噎噎地问,眼神怯怯地看着莫锦瑟,充满了担忧。
莫锦瑟破涕为笑,那笑容如同冰莲初绽:“不会再‘和离’了。娘亲赖定你们了。”她伸出手臂,将依旧在微微抽泣的小小身体温柔却坚定地拥入怀中。这一刻的拥抱,不再是逃避,而是她对自己、对儿子、也是对宋麟最坚定的承诺。
宋珩终于彻底放松下来,像只终于归巢的小鸟,伸出小手紧紧回抱住娘亲的脖颈,把哭得湿漉漉的小脸埋在她带着清冷却又无比温暖的颈窝里,小声嘟囔:“娘亲以后……不要再骗珩儿了……”
“娘亲发誓。”莫锦瑟在他耳边轻声却无比郑重地承诺,用力收紧了怀抱。
疏影摇曳,月华如水。塘畔那对紧紧相拥的母子身影,如同最温暖的剪影,在经历了这场宫廷风暴和童梦破碎后,终于拨开阴云,心归故园。
月光清冷,洒在幽静的荷塘之上,映着粼粼波光。石栏边,宋珩小小的身子依偎在莫锦瑟怀中,历经波折后疲惫不堪,却带着重获安心的依赖,在母亲清冷的怀抱中沉沉睡去。莫锦瑟低头看着儿子纯真的睡颜,指尖轻柔地拂过他微蹙的眉心,将那残留的泪痕拭去,心中涌动着失而复得的珍重与宁静的暖流。
夜色无声,只有微风拂过荷叶的轻响。
骤然——“嗖!嗖!”
两道细不可闻的破风之声,如同毒蛇吐信,自池塘对面最深暗的假山石隙中电射而出!并非淬毒的箭矢,而是两枚疾若流星的乌黑飞蝗石!一枚直射莫锦瑟握剑鞘的右手腕关节!一枚则射向她身旁地上的一枚石子!角度刁钻!
这是逼她撒手或分神!意图让她瞬间失势!
莫锦瑟在南疆三年生死磨砺出的反应堪称本能!在飞蝗石破空的微声入耳的刹那,她瞳孔骤然紧缩!抱着宋珩不便大动,但她握着剑鞘的右手腕却极其精妙地一旋一震!“铛!”一枚飞蝗石被剑鞘格开弹飞!几乎同时,她足尖如电,精准地踢向另一枚射向石子的飞蝗石,将其踢歪轨迹!
然而!这仓促的分神格挡,已然暴露了刹那的缝隙!
就在此刻!“呼——!”一道比夜色更浓的黑影如同鬼魅扑食,猛地从莫锦瑟身后不足两丈的垂柳浓影中暴起!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手中并非利刃,而是一条带着数枚尖锐倒钩、闪着诡异幽蓝光泽的柔韧锁链!锁链呼啸盘旋,精准无比地卷向莫锦瑟怀中酣睡的宋珩!那倒钩泛着乌光,显然喂有麻痹或昏睡之药,意图瞬间制住孩子而不致命!
歹毒用心昭然若揭——要活捉宋珩!或以他为人质!
“珩儿——!!”莫锦瑟心脏骤然停跳!巨大的恐惧瞬间化为焚尽一切的烈焰!
为母则刚!绝地反扑!
所有的念头都在刹那间抛弃!唯有护住怀中至宝!她没有丝毫犹豫!没有试图拔剑!而是将怀中的宋珩用尽全力,如同抛掷最珍贵的宝珠般,向侧前方稍远处的开阔安全地带猛力一推!动作迅捷而巧妙,确保孩子落地时只会滚落在柔软的草甸上!
“跑!去找爹爹!!!”
凄厉的尖喝划破夜空!宋珩被巨力一推,懵懂惊醒,滚落在草地上,抬头就看见娘亲决绝转身的背影!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