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白色的雾气,如同亘古不变的叹息,缭绕在这片望不到边际的遗迹废墟之间。秦龙瘫坐在冰冷潮湿的、刻满风蚀纹路的巨大石板上,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全身撕裂般的疼痛。
体内的情况糟糕透顶。
新生的混沌元力在与屠烬对轰、强行催动传送后几近枯竭,暗金色的力量核心黯淡无光,旋转滞涩。经脉如同干涸龟裂的河床,遍布细微裂痕,稍一运力便是针扎火燎的痛楚。胸口封印处的墟湮之力,似乎被先前父子共鸣时那股毁灭性灰黑气息所刺激,变得蠢蠢欲动,像一头被惊醒的困兽,不断冲击着已然松动不少的封印,带来阵阵冰寒刺骨的侵蚀感。
而最沉重的,是灵魂层面的疲惫与创伤。
强行融合、承受先祖混沌晶体碎片的力量洪流;抵御上古兽骨碎片的蛮荒意志冲击;最后时刻与父亲秦战天跨越时空的灵魂共鸣与力量加持……这一切,都对他的精神世界造成了巨大负荷。识海此刻如同风暴过后的海面,看似平静,深处却暗流涌动,魂力稀薄,那尊镇守识海的混沌龙象虚影都显得模糊不清,萎靡不振。
秦龙艰难地抬起手,抹去嘴角已然干涸的血迹。手指触及怀中那卷古老的灰扑扑卷轴,一股温润平和的暖意便顺着手臂蔓延开来,奇异地抚慰着肉身的疼痛,并稍稍压制了识海中的波澜与胸口墟湮之力的躁动。
“这卷轴……”秦龙将其小心捧起。
卷轴非丝非帛,材质奇特,触手温凉如玉,却又柔软坚韧。此刻它表面流淌着极淡的灰白色光晕,那些原本模糊不清的纹路似乎清晰了些许,隐约能看出是一些极其古老、复杂、蕴含着某种天地至理的符文与图案,其中一些线条的走向,竟与他胸口逆鳞的纹路有几分神似。
它无疑是“隐雾谷”先祖遗赠的关键一环,不仅帮助他抵御了兽骨的精神冲击,更在最后关头与逆鳞、祭坛共鸣,启动了那座可能跨越了难以想象距离的古老传送阵。
这里,就是传送的终点吗?
秦龙强忍着不适,挣扎着站起身,举目四望。
目力所及,皆是断壁残垣。
巨大的石柱倾颓断裂,半掩在灰扑扑的土壤与顽强的暗灰色苔藓之下;曾经可能巍峨宏伟的宫墙只剩下高低错落的基座,其上雕刻的巨兽、神魔图案早已风化模糊,只剩轮廓;坍塌的殿宇屋顶碎成无数硕大的石板,杂乱堆积,缝隙间生长着一些散发着微光的奇异菌类;远处,隐约可见类似祭坛、高台之类的建筑残骸,规模惊人。
整个遗迹静默无声,死寂得可怕。唯有那无处不在的、缓慢流动的淡灰色雾气,如同亡者的呼吸,笼罩一切。雾气并非完全遮蔽视线,但能见度不过百丈,更远处便是一片朦胧,仿佛隐藏着无尽秘密与危险。
空气中的灵气……不,不能称之为灵气。
这里弥漫的,是一种更加原始、更加厚重、也更加……“惰性”的能量气息。它混杂着古老的混沌余韵、深沉的寂灭之意,以及一种蛮荒苍凉的味道。对于寻常修士而言,这种环境堪称恶劣,难以直接吸收炼化,甚至会侵蚀自身元力。但秦龙体内的混沌祖血,却在接触这股气息时,产生了一丝微弱的、近乎本能的“亲和”与“渴望”。
仿佛这片死寂的废墟,与他的血脉源头,有着某种遥远的联系。
“必须尽快恢复一些实力,探查环境,寻找出路和安全点。”秦龙心中紧迫。他不知道屠烬等人是否会找到方法追踪而来,更不知道这片未知遗迹中潜伏着何种危险。以他现在的状态,随便来一头稍微强悍的妖兽或者遗迹守卫,都足以致命。
他踉跄着,就近找到一处相对完整、由三面倾颓石墙构成的角落,勉强可做容身之所。盘膝坐下,首先检查自身。
除了力量耗尽、经脉受损、魂力亏空、墟湮躁动这些明显伤势,先祖混沌晶体碎片和兽骨碎片带来的影响仍在持续。
晶体碎片似乎已彻底融入血脉本源,持续释放着温和而精纯的混沌之力,缓慢滋养着干涸的经脉与力量核心,这算是不幸中的万幸。而那块兽骨碎片带来的蛮荒凶戾意志,虽然被古老卷轴暂时压制隔绝了大半,但并未完全消散,依旧如同潜伏的毒刺,盘踞在识海边缘,时不时传来阵阵令人心烦意乱的暴虐悸动,需要分神警惕。
秦龙尝试运转《混沌龙帝诀》基础篇,吸收外界那奇特的能量。过程异常艰涩。外界能量惰性极强,且属性混杂,需要耗费比平时多数倍的心神与功法力量去剥离、转化、提纯,才能吸收一丝转化为混沌元力,效率低下得令人发指。
照这个速度,想要恢复一成实力,恐怕都需要数日之功。而墟湮之力的侵蚀、兽骨意志的干扰,都让他难以长时间专注入定。
“不行,太慢了。”秦龙眉头紧锁。他目光落在手中的古老卷轴上。
这卷轴材质非凡,能安抚精神、压制异力,或许……还有其他用途?
他犹豫片刻,尝试将一丝微弱的心神与混沌元力探入卷轴之中。
嗡……
卷轴表面的灰白光芒微微一亮。并没有抗拒,反而传来一股吸力,主动将他的心神牵引进去。
下一瞬,秦龙感觉自己的意识仿佛进入了一片朦胧的、灰白色的空间。这里无边无际,充斥着温和而浩瀚的“道韵”。没有具体的图像或文字,只有一种“感觉”——一种关于“承载”、“包容”、“坚韧”、“延续”的意境。
仿佛这卷轴本身,并非记载具体功法或秘术,而是一件承载了某种至高“道理”或“法则”意境的奇异宝物。
在这意境包裹下,秦龙感觉自己的心神变得异常宁静,对外界杂乱能量的感应似乎敏锐了一丝,对体内混沌之力的控制也顺畅了些许。更重要的是,那兽骨意志的躁动和墟湮之力的侵蚀感,在这意境笼罩下,被进一步压制了。
“这卷轴,竟能辅助悟道、镇压心魔、提升掌控力?”秦龙心中明悟。在当下环境,这无异于雪中送炭!
他不再犹豫,双手捧着卷轴置于膝上,全力沉浸在那股“承载包容”的意境之中,同时竭力运转功法,吸收转化外界那艰涩的能量。
时间在死寂中缓慢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一个时辰,也可能是小半日。秦龙体内终于重新凝聚起一丝微弱却精纯的混沌元力,如同星火,在干涸的丹田中点亮。经脉的裂痕在混沌之力温养下,有了极其细微的愈合迹象。魂力也恢复了一丝,识海中的混沌龙象虚影凝实了一分。
虽然距离恢复战力还差得远,但至少脱离了最危险的、毫无还手之力的状态。
他缓缓睁开眼,眸中疲惫稍减,多了一丝沉静。胸口的墟湮之力,在卷轴意境和新生混沌之力的双重压制下,暂时重新蛰伏。
必须开始探索了。食物、饮水、更安全的庇护所、对此地的了解、可能的出路……这些都是生存下去的必须。
秦龙收起卷轴(它似乎能随心意略微变化大小,被他贴身收好),手扶冰冷的石壁,缓缓站起。他选择了一个方向——逆鳞此刻并无明确指引,但他本能地倾向于雾气相对稀薄、地势似乎较高的区域。
步履蹒跚地行走在废墟之间。脚下是松软的、积满灰尘和碎石的“道路”,偶尔能踩到半埋的、刻有花纹的砖石。四周静得只能听到自己略显沉重的呼吸和脚步声,以及远处不知何处传来的、极其微弱的、仿佛风穿过孔洞的呜咽声。
遗迹的规模超乎想象,建筑风格也与玄界乃至他所知的任何界域都迥然不同。那些残存的雕刻,描绘的生物许多他闻所未闻:有的多首多足,有的背生光翼,有的完全是一团扭曲的雾气或火焰形态,充满了蛮荒与神秘的气息。一些巨大石料上残留的符文,哪怕残缺不全,也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古老波动,秦龙丝毫不敢触碰。
他小心地避开那些看起来可能残留禁制或能量异常的区域,精神紧绷到极致。
走了约莫盏茶功夫,前方雾气中,出现了一片相对开阔的地带。那里似乎是一个小型广场的遗迹,中央有一个已经干涸的、布满裂缝的圆形池子。广场边缘,散落着几尊破损严重的石像,依稀能看出是人形,但服饰、姿态皆古朴怪异。
秦龙正要靠近探查,突然——
“沙沙……沙沙……”
一阵极其轻微、却在这死寂环境中显得格外清晰的摩擦声,从广场另一侧的乱石堆后传来!
秦龙瞬间止步,全身肌肉绷紧,仅存的那丝混沌元力悄然运转至双足与拳锋,目光死死盯住声音来源。
不是风声。
有东西!
他屏住呼吸,缓缓伏低身体,借助一块半人高的断石作为掩护。
“沙沙”声越来越近,伴随着某种硬物刮擦地面的声音。
终于,雾气的边缘,一个身影……或者说,一团东西,蠕动着“爬”进了广场范围。
看清那东西的瞬间,秦龙瞳孔骤缩,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那根本不是活物!
那是一具……残缺不全的、不知死去多少年的……骸骨!
骸骨通体呈现出一种暗淡的灰白色,仿佛与这片遗迹的石头同化了。它缺少了下半身,仅剩胸骨、双臂和头骨,靠着一双骨手扒拉着地面,拖着一截断裂的脊柱,以一种极其诡异而缓慢的姿态,在碎石地面上“爬行”。它的头颅眼眶中,燃烧着两豆极其微弱、仿佛随时会熄灭的……灰白色火焰。
更让秦龙心悸的是,这骸骨身上,残留着极其淡薄、却与他体内混沌祖血隐隐相斥的……某种阴暗、死寂、带着吞噬意味的气息!与“寂灭黑狱”中的寂灭之力有些相似,但又更加古老、更加“不祥”。
而骸骨那缓慢“爬行”的方向,似乎正是……朝着他之前容身的那个石墙角落?!难道它对自己的“生者”气息有所感应?
就在秦龙惊疑不定,思考是悄然退走还是趁其不备将其击碎时——
“吼……!”
一声低沉、沙哑、充满了无尽怨恨与空洞的嘶吼,陡然从骸骨那没有皮肉的颌骨中发出!它头颅猛地转向秦龙藏身的断石方向,眼眶中的灰白火焰骤然跳动了一下,仿佛“看”到了他!
被发现了!
骸骨那缓慢的动作瞬间改变!一双骨手猛地插入地面,爆发出远超其残破外观的力量,整个上半身如同离弦之箭般弹射而起,直扑秦龙!速度竟然不慢!同时,它骨骼表面浮现出极其暗淡的灰白色纹路,散发出更强的阴死气息!
秦龙暗骂一声,知道自己躲藏已无意义。生死关头,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伤势与疲惫!
他低吼一声,不退反进,从断石后猛地窜出!体内那丝刚刚恢复的混沌元力尽数涌向右拳,拳锋之上泛起一层稀薄的暗金光泽,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狠狠砸向扑来的骸骨头颅!
他没有选择花哨的招式,只有最简单、最直接的力量爆发!
砰——!!!
脆响声中,秦龙的拳头结结实实砸在了骸骨头颅的正面!
骸骨头颅极其坚硬,远超寻常岩石!秦龙感觉拳头一阵剧痛,指骨仿佛要裂开。但混沌元力的特性——破灭、吞噬、同化——在此刻发挥了关键作用!
那层稀薄的暗金光芒与骸骨头颅表面的灰白纹路激烈碰撞、侵蚀!灰白纹路迅速黯淡、崩解!骸骨头颅发出“咔嚓”一声脆响,被砸得向后仰去,眼眶中的火焰剧烈摇曳!
秦龙得势不饶人,强忍拳痛与体内因发力而加剧的伤势,左掌如刀,凝聚最后一点元力,狠狠劈在骸骨连接头颅与脊柱的关节处!
咔嚓!
又是一声脆响,本就布满裂纹的颈骨应声而断!骸骨头颅滚落在地,眼眶中的灰白火焰闪烁几下,骤然熄灭。
失去头颅的残破躯干和双臂,又惯性般地向前冲了几步,然后哗啦一声散落在地,彻底不动了,骨骼上的灰白纹路也迅速消散。
秦龙喘着粗气,踉跄后退几步,靠在那块断石上,只觉得眼前发黑,刚刚恢复的那点元力消耗殆尽,经脉再次传来火烧火燎的疼痛,胸口血气翻涌,差点又是一口血喷出。
好险!
这骸骨残破至此,竟然还有如此速度和力量,若非混沌元力对其似乎有克制之效,自己刚才那一拳未必能建功。而且,它似乎没有智慧,只凭本能驱动,否则稍微有点战术,自己就危险了。
“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死去的骸骨都能活动攻击?”秦龙心有余悸。他看向地上那堆彻底失去活性的灰白骨头,注意到骨头内部似乎已经石化,骨髓早已干涸,唯有表面残留着那种令人不安的气息。
“类似‘亡灵’、‘尸变’?但气息更加古老诡异……是这片遗迹的特殊环境所致?还是它们生前就非同一般?”秦龙脑海中闪过念头。他不敢在此久留,谁知道干掉一个,会不会引来更多?
他迅速扫视周围,确认暂无其他动静,便强撑着身体,准备立刻离开这片广场。
然而,就在他目光扫过那骸骨散落处时,一样东西吸引了他的注意。
在那堆灰白骨头中,靠近原本胸腔的位置,有一点极其微弱的、不同寻常的……暗金色光泽,一闪而过。
秦龙脚步一顿。犹豫了一下,他咬咬牙,小心靠近,用脚轻轻拨开几根肋骨。
只见碎裂的胸骨之下,贴近脊柱的位置,竟然嵌着一小块……指甲盖大小、形状不规则、通体呈现暗金色、表面有着天然混沌云纹的……晶体碎片?!
这碎片的气息……竟然与他之前吸收的、来自石匣的先祖混沌晶体碎片,有七八分相似!只是更加微弱、驳杂,且沾染了浓郁的灰白死气,仿佛被污染、侵蚀了无数岁月。
“这是……同源的混沌晶体?来自这具骸骨生前?难道这骸骨生前,也是拥有混沌血脉的生灵?甚至可能是……远古混沌龙族的族裔?”秦龙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他蹲下身,忍着那灰白死气带来的不适,小心翼翼地将那块被污染的暗金色晶体碎片捡起。入手冰凉,死气沉沉,但最深处,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混沌的活性与共鸣。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他怀中的那卷古老卷轴,再次传来温热感。同时,胸口逆鳞也微微震动。
紧接着,他手中的那块被污染的暗金色晶体碎片,仿佛受到了某种牵引,表面的灰白死气竟然开始缓缓波动、剥离!虽然速度极慢,但确实在发生!而碎片核心那微弱的暗金色光泽,似乎……明亮了一丝丝?
古老卷轴,竟然能……净化、或者说,剥离这块污染晶体上的死气?
秦龙心中又惊又喜。若真如此,这卷轴的价值简直无法估量!不仅能辅助修炼、镇压心魔,还能净化与此地相关的、被污染的混沌遗物?
他来不及细究,将这块被污染的晶体碎片小心收起。此地不宜久留,必须尽快找到更安全的落脚点。
他最后看了一眼地上散落的骸骨,心中莫名沉重。若这骸骨生前真是远古混沌族裔,那它为何陨落于此?这片遗迹,又曾发生过什么?自己传送到这里,是先祖遗留的避难所,还是另一个充满未知危险的囚笼?
没有答案。
秦龙转身,拖着疲惫伤痛的身体,更加谨慎地朝着选定的方向,隐入淡灰色的雾气与无边的废墟阴影之中。
他并不知道,在他离开后不久,广场干涸池子的裂缝深处,以及远处某些坍塌建筑的阴影里,更多眼眶中跳动着微弱灰白火焰的轮廓,缓缓地、无声地……转向了他离去的方向。
这片被遗忘的古老遗迹,绝非善地。生存与探索,才刚刚开始。
而与此同时,在遥远的玄界,黑炎狱被毁、秦龙疑似逃脱、龙庭崛起的风暴仍在持续发酵,并悄然酝酿着新的、更加激烈的冲突与机遇。
青玄宗,议事大殿。
气氛凝重而微妙。
宗主云虚子端坐主位,面容古井无波,唯有眼中偶尔闪过的精光显露出内心的不平静。守阁老人依旧蜷在角落的蒲团上,似睡非睡。下方,以雷烈为首的保守派、以叶轻语师尊“青岚剑尊”为代表的中间派、以及其他几位实权长老分列两旁。
“宗主,龙庭已成气候,秦龙此子更是无法无天,竟能毁去黑炎狱,击杀龙皇!此等凶徒,岂能与之同盟?我青玄宗堂堂正道魁首,与这等来历不明、行事狠辣之徒平起平坐,成何体统?”雷烈声音洪亮,带着毫不掩饰的怒意与排斥。他身侧的几位长老也纷纷点头附和。
“雷长老此言差矣。”青岚剑尊缓缓开口,声音清越,“黑炎狱乃屠龙者爪牙,行事酷烈,罪恶滔天,玄界苦之久矣。秦龙毁之,乃替天行道,大快人心。且据情报,龙庭行事虽有锋芒,却并无滥杀无辜、欺凌弱小的恶行,反而吸纳流散修士,颇有章法。与其说他们是凶徒,不如说是一股新生的、强大的、与我等有共同敌人(屠龙者)的势力。”
“更何况,”青岚剑尊目光扫过雷烈,“秦龙能以下克上,击杀龙皇,其潜力、战力、乃至可能拥有的传承,都非同小可。与其为敌,不如为友。平等同盟,已是对方展现诚意。难道要我青玄宗摆出高高在上的姿态,将其彻底推向对立面,或者逼得他们与其他势力联合吗?”
“剑尊难道忘了,此子与我雷家、与青玄宗内某些弟子,可是有过节的!”雷烈冷哼。
“私人恩怨,岂可置于宗门大义与玄界安危之上?”另一位中间派长老淡淡道,“如今屠龙者总部震怒,调兵遣将,大战一触即发。多一个强大的盟友,便多一分胜算。据叶师侄传回的消息,秦龙在谈判中,并未提出过分要求,反而愿意在对抗屠龙者时承担先锋之责。此等担当,已属难得。”
云虚子终于缓缓开口:“好了。”
声音不大,却让殿内立刻安静下来。
“与龙庭同盟之事,本座已与几位太上议过。”云虚子目光平静,“秦龙此子,身负大秘,潜力无穷,其势力龙庭亦是新兴猛虎。我青玄宗立世万年,靠的不是固步自封,而是海纳百川,因势利导。”
“同盟之事,准了。具体细则,由外务堂与龙庭接洽。叶轻语。”云虚子看向下方侍立的、一袭白衣清冷如仙的叶轻语。
“弟子在。”叶轻语上前一步,躬身。
“你与秦龙有旧,此次便由你作为宗门特使,正式前往龙庭,缔结盟约,并……代宗门表达善意与支持。”云虚子语气平淡,但其中深意,在场老狐狸们自然听得明白。这是要进一步拉近与秦龙、与龙庭的关系。
“弟子遵命。”叶轻语垂首,清冷的眸中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波动。
“宗主!”雷烈还想再言。
“此事已定,毋庸再议。”云虚子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雷长老,宗门库房近日需清点一批资源,支援前线据点,此事便交由你负责。散了吧。”
雷烈脸色一阵青白,最终咬牙低头:“……是。”他知道,这是宗主变相的“敲打”和“支开”。在宗门利益和潜在的巨大威胁(屠龙者)面前,他雷家与秦龙那点私怨,确实不够看了。
众人散去。大殿内只剩下云虚子和似乎睡着的守阁老人。
“师叔,您看此子如何?”云虚子忽然轻声问道。
守阁老人眼皮都没抬,含糊道:“混沌起于微末,真龙终将翱翔。是劫是缘,且看造化。那女娃儿的剑符,不是寻常之物……嘿嘿,有意思。”说完,翻了个身,鼾声微微响起。
云虚子沉默片刻,望向殿外远空,目光悠远。
“秦龙……龙庭……这玄界的水,是越来越浑了。但愿你这把锋利的刀,不要伤到自己人……”
玄界风云涌动,而法界“万法大会”的召开,也吸引着更多目光。一封封请柬跨越界壁,飞向中三界各处。无数天才、强者,开始向着万法之城汇聚。
属于秦龙的传奇,在黑炎狱一战达到一个高峰后,似乎暂时隐入迷雾与废墟。但所有人都知道,当他再次现身时,必将带来更大的风暴。
无论是玄界的同盟与暗战,还是法界的天才争锋,亦或是那神秘古老遗迹中的生死挣扎与机缘探寻……新的篇章,正在缓缓展开。
而信念,无论是个体求存的信念,还是龙庭同生共死的信念,亦或是追寻大道、守护珍视之物的信念,都将是贯穿始终、支撑前行最根本的力量。
秦龙在废墟雾气中蹒跚前行的身影,与玄界龙庭众人翘首以盼、秣马厉兵的景象,与叶轻语轻点行装、准备出发的画面,与万法之城日益喧嚣、天才云集的盛况……在无形的命运丝线下,交错、远离,又终将……再次汇聚。
信念不灭,征程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