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寒风似刀。
白马坡城墙上的火把，在风中摇曳，将每个人的脸都映照得明暗不定。
“夜袭？”
孟括的声音嘶哑干涩，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以步卒夜袭十万蛮族铁骑的大营？
这已经不是疯狂，而是自寻死路！
魏渊也是一脸的难以置信，他上前一步，急切道：“林大人，三思啊！我军今日血战，已是强弩之末，将士们疲惫不堪。而蛮族大营连绵十里，互为犄角，防备森严。我军一旦深入，便会陷入重围，再无生路！”
林凡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两位身经百战的将军。
他知道，自己的命令在他们看来，是何等的荒谬。
“孟帅，魏将军。”
林凡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二人耳中。
“你们以为，呼延灼为何要如此不计伤亡地猛攻一日？”
孟括一怔，下意识道：“自然是为了消耗我军，摧垮我们的意志。”
“只对了一半。”
林凡摇了摇头，目光深邃，仿佛能穿透夜幕，看到敌营的深处。
“他是在试探，更是在摸清我们的底细。他要用最惨烈的消耗战告诉我们，步卒永远不可能战胜骑兵，他要让我们在绝望中等待明日的覆灭。”
“所以，他今夜的防御，必然是外紧内松。”
“他笃定我们只敢龟缩城内，绝不敢出城反击。”
“这，便是我们的机会。”
林凡的话，让孟括与魏渊陷入了沉思。
虽然依旧觉得风险巨大，但林凡的分析却让他们无法反驳。
“可是……蛮族大营地形复杂，岗哨林立。我们如何能悄无声息地接近他们的要害？”魏渊提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夜袭，最怕的就是打草惊蛇。
一旦被发现，奇袭就会变成一场被敌人包围的屠杀。
“我自有办法。”
林凡转身，走向城楼内的帅帐。
“魏将军，你立刻去挑选五千名身手最矫健，意志最坚定的锐士，让他们换上蛮族皮甲，备好引火之物，一个时辰后，到南门内待命。”
“孟帅，你负责调动全军，在城墙上虚张声势，战鼓不歇，营造出我军仍在严防死守的假象。”
命令下达，不容置喙。
孟括与魏渊对视一眼，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决绝，他们重重一抱拳。
“末将，遵命！”
帅帐之内，烛火通明。
林凡铺开一张巨大的军事地图，上面详细标注了白马坡周边的地形。
他凝视着地图，脑中飞速运转。
片刻之后，他提起狼毫笔，却没有在地图上勾画，而是在一张空白的宣纸上，笔走龙蛇。
这一次，他写的依旧是一首诗。
“黑云压城城欲摧，甲光向日金鳞开。”
诗句写下，金光内敛，并未引发天地异象，只是字里行间透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角声满天秋色里，塞上燕脂凝夜紫。”
写到这里，林凡的笔锋一转，诗句的意境陡然变得苍凉而开阔。
“半卷红旗临易水，霜重鼓寒声不起。”
最后一句落下，林凡将笔一掷，眼中精光爆射。
“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
诗成！
整首诗，杀气腾腾，却又带着一种悲壮的决绝。
但若只是如此，这便仅仅是一首上佳的战诗。
林凡并指为笔，一缕银白色的文气自指尖流淌而出，他没有去引动诗篇的杀伐之力，反而在诗句的字里行间，轻轻点过。
每一点，都仿佛注入了一丝神韵。
原本平面的文字，似乎在这一刻，变得立体起来。
“魏渊！”
“末将在！”
魏渊大步走入帐中。
林凡将那张写满诗句的宣纸递给他。
“看。”
魏渊接过，定睛看去。
第一眼，他只觉得这是一首气势磅礴的边塞诗，足以鼓舞士气。
可当他凝神细看时，异变陡生！
他眼中的文字，仿佛活了过来！
那“黑云”二字，在他眼中化作了一片绵延的山丘阴影，正是蛮族大营西侧的地形！
“甲光”二字，则像是指引，指向了山丘后方一处被月光照亮的隐秘溪谷！
“角声满天”，那“角”字的一撇一捺，竟勾勒出一条蜿蜒曲折的小路！
而“半卷红旗临易水”中的“易水”二字，更是清晰地指向了蛮族大营的命脉所在——粮草辎重囤积之地！
整首诗，二十八个字，竟是一幅详尽无比，标注了行军路线、突袭时机与最终目标的……活地图！
“这……这……”
魏渊手握着薄薄的宣纸，却感觉重如千钧，他看着林凡，眼神里只剩下无尽的骇然与狂热。
以诗为图，以文载道！
这是何等神鬼莫测的手段！
“此诗文气，可维持一个时辰。一个时辰之内，你手持此诗，便能洞悉方圆十里内所有蛮族暗哨的位置。”
林凡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安定人心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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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在你眼中将无所遁形。”
“去吧。”
“烧光他们的粮草，断了呼延灼的根！”
“末将……领命！”
魏渊猛地单膝跪地，对着林凡行了一个军中最重的礼节，随即转身，带着那首藏着滔天杀机的诗，大步离去。
……
子时。
夜最深，人最乏。
蛮族的大营，果然如林凡所料，外围的巡逻队密不透风，但大营内部，除了几个关键位置，大部分士兵早已沉沉睡去。
血战一日，他们也累了。
在他们看来，那些被困在城里的大乾步卒，不过是笼中之鸟，明日可汗一声令下，便能轻易碾碎。
无人察觉。
一支五千人的幽灵部队，正借着山丘的阴影，沿着一条无人知晓的溪谷，悄无声息地穿过了蛮族层层的防线。
魏渊手持诗卷，走在队伍的最前方。
在他的视野里，整个世界都变了模样。
诗卷上散发着淡淡的清辉，将前方的一切映照得通透。
百步之外，一棵枯树下，两个蛮族暗哨正靠在一起打盹。
三百步外，一处土坡后，一队巡逻兵刚刚走过拐角。
所有的敌情，都化作了清晰的符号，烙印在他的脑海中。
在他的带领下，这支奇兵，如同一把烧红的利刃，精准地切开了牛油，没有发出任何声响，直插蛮族大营的心脏！
粮草大营，终于到了。
堆积如山的粮草，数不清的帐篷，这里，是十万大军的命脉！
看着眼前的一切，魏渊的眼中，燃起了疯狂的火焰。
他缓缓举起了手。
身后，五千名死士，默默地拿出了火油、火箭。
“为了大乾！”
魏渊无声地做出口型。
他猛地一挥手！
咻！咻！咻！
数千支燃烧的火箭，拖着长长的尾焰，如同划破黑夜的流星雨，铺天盖地地落向了那片堆积如山的粮草！
轰——！
冲天的火光，瞬间撕裂了夜幕！
干燥的草料，淋满火油的帐篷，在这一刻，化作了最恐怖的燃料。
火借风势，风助火威！
一条狰狞的火龙，以不可阻挡之势，迅速吞噬了整个粮草大营！
“敌袭！！”
“走水了！粮草！我们的粮草！”
凄厉的惨叫声，惊恐的呼喊声，终于打破了深夜的宁静。
整个蛮族大营，彻底炸了锅！
白马坡城墙之上。
呼延灼正与几名心腹将领，对着地图商议明日的攻城之策。
当那冲天的火光映红他那张刚毅的脸庞时，他脸上的自信与沉稳，瞬间凝固。
他猛地冲出大帐，看着南方那片已经化作火海的营地，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不——！”
一声不敢置信的咆哮，从这位北蛮之主的口中发出，声音中充满了无尽的惊怒与……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恐惧。
他输了。
在正面战场上还没有分出胜负的时候，他就已经输掉了这场战争的根基！
“传我命令！全军出击！给本汗踏平白马坡！”
呼延灼双目赤红，状若疯魔。
然而，他的命令，换来的却是更大的混乱。
前军想要攻城，后军却要去救火，整个大营的指挥体系，在这一刻彻底瘫痪！
就在此时！
“咚！咚！咚咚咚！”
白马坡的城头，那沉寂了半夜的战鼓，陡然变得激昂、狂暴！
城门，轰然大开！
以孟括为首的大乾步卒，结成一个个沉默的杀戮方阵，如同黑色的潮水，反向着混乱的蛮族大营，冲杀而来！
夜袭，变成了总攻！
火光映照下，林凡立于城头，玄甲染上了一层血色。
他看着那片混乱的火海，看着那开始崩溃的蛮族大军，缓缓开口，声音传遍整个战场。
“呼延灼，你的败局，已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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