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和殿内，血腥气尚未散尽，死寂便已笼罩一切。
龙案被踹翻在地，奏章散落一地，如同世家门阀飘零的命运。
禁卫军如狼似虎地将瘫软如泥的卢文海、面如死灰的孙承宗等人拖拽出去，那凄厉的哭嚎与求饶声，成了这出大戏最后的尾音。
满朝文武，无论是谁，此刻都低着头，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生怕惊扰了龙椅上那位怒火滔天的帝王，和殿下那个平静得可怕的青年。
今日之前，林凡是权臣。
今日之后，林凡是……阎罗。
手握帝王授权，总领三司，专断此案。这八个字，就是一柄悬在京城所有世家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乾元帝胸膛剧烈起伏，目光扫过下方战战兢兢的群臣，最后落在林凡身上。
“林凡。”
“臣在。”
“朕，只要一个结果。”
帝王的声音里，不带一丝感情，只有冰冷的杀伐。
“臣，遵旨。”
林凡微微躬身，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他转身，面向殿外。
所有人的目光都跟随着他。
他没有走向三法司，也没有去天牢。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殿前广场上，抬起头，看着京城的天空。
片刻之后，他清冷的声音，如同一道法令，传遍了整个皇城。
“听风卫，何在？”
话音刚落。
“咻！咻！咻！”
一道道黑色的身影，如同从虚空中钻出的鬼魅，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广场之上。
他们单膝跪地，动作整齐划一，身上散发出的肃杀之气，让周围的禁卫军都感到一阵心悸。
为首的，正是听风卫指挥同知，周子谦。
他眼中是毫不掩饰的狂热与崇拜。
“听风卫，参见指挥使大人！”
林凡没有回头，声音继续响起。
“京营右卫，何在？”
“轰！”
大地仿佛在震颤。
一队队身着崭新甲胄，手持精锐兵刃的士兵，迈着整齐的步伐，从宫门外跑步进入。
他们的步伐沉重如山，煞气冲天！
正是林凡亲手整编，刚刚换装了新式军备的京营右卫！
指挥使张猛，那个曾因赌债被萧家拿捏的汉子，此刻双目赤红，第一个冲到阵前，重重跪下！
“京营右卫，参见镇北侯！谢侯爷再造之恩！”
他身后，五千将士齐刷刷单膝跪地，甲叶碰撞之声，汇成一道钢铁的洪流。
“参见镇北侯！”
吼声如雷，直冲云霄！
满朝文武，脸色煞白。
他们这才惊恐地发现，不知不觉间，林凡已经将京城最锋利的刀（听风卫）和最坚固的盾（京营），牢牢握在了自己手中！
林凡缓缓抬手，虚按。
所有声音，戛然而止。
“名单，早已在你们手中。”
他的目光扫过周子谦。
“按图索骥，封锁京城十三门，但有妄动者，格杀勿论！”
“传我将令，查封卢、萧、孙……等三十七家府邸，所有嫡系、旁支，无论男女老幼，尽数收押！”
“一应账册、信件、地契、库银，全部贴上封条，由京营将士看管，任何人不得靠近！”
“反抗者，杀！”
“藏匿者，杀！”
“包庇者，杀！”
一连三个“杀”字，如同三道惊雷，在每个人的耳边炸响。
这不是审案。
这是……清洗！
“遵命！”
周子谦与张猛没有丝毫犹豫，轰然领命。
下一刻，黑色的潮水与钢铁的洪流，以皇宫为中心，向着京城的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一场史无前例的大清洗，开始了！
往日里车水马龙，高门大户林立的朱雀大街，今日彻底化作了人间炼狱。
“砰！”
卢家那扇象征着百年荣耀的朱漆大门，被京营的壮士用攻城锤轰然撞开。
听风卫的密探如鬼影般冲入，将一个个还在做着春秋大梦的卢家族人从锦被窝里拖了出来。
“你们干什么！我乃朝廷命官！”
“放肆！我卢家乃百年世家，岂是尔等贱卒可以……”
话音未落，一柄冰冷的横刀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钦差大臣林凡办案，反抗者，死！”
冰冷的声音，让所有叫嚣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林凡。
这个名字，此刻比催命的阎王帖还要可怕！
同样的一幕，在萧家、孙家，以及所有参与了此次构陷的世家府邸，同时上演。
哭喊声，求饶声，咒骂声，响彻了京城的天空。
但，毫无用处。
林凡的命令，被不折不扣地执行着。
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视人命如草芥的世家子弟，此刻如同待宰的猪狗，被粗暴地捆绑起来，押上囚车。
无数百姓从坊市里涌出，远远地看着这一幕，脸上写满了震惊与……快意！
“苍天有眼啊！卢家的狗贼，终于遭报应了！”
“我那被萧家大少爷活活打死的儿子，可以瞑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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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大人万岁！林大人是为我们穷人做主啊！”
民心，如水。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当世家们用这股力量去构陷林凡时，他们从未想过，这股力量反噬之时，会是何等的可怕。
林凡没有亲自去任何一家。
他只是回到了度支改革司的衙门，那个他一切新政开始的地方。
他坐在主位上，静静地喝着茶。
一张张抄没清单，一份份审讯记录，如流水般被呈到他的案头。
卢家，查抄黄金三十万两，白银五百万两，良田七万顷，商铺三百间……其罪证，除了通敌卖国，更有强占民女，草菅人命等七十三条大罪。
萧家，查抄金银财货不计其数，其名下“四海商行”的秘密账本被翻出，里面赫然记录着向北蛮走私盐铁茶的详细条目，时间长达五年之久！
……
罪证，触目惊心！
财富，堆积如山！
这些盘踞在大乾身上吸血百年的毒瘤，其富庶与罪恶，远远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夜幕降临。
当最后一份抓捕名单确认完毕，周子谦浑身浴血地前来复命。
“大人，名单上三百七十四名核心要犯，已全部捉拿归案，无一漏网！”
林凡点了点头，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主犯，在何处？”
“卢家家主卢冠、萧家家主萧远山等十余人，自知罪无可赦，在府中密道被发现时，已……服毒自尽。”
“算他们聪明。”
林凡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
他缓缓起身，走出了衙门。
外面，是京城的万家灯火。
但今夜，这灯火似乎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明亮几分。
因为，那压在无数人头顶的阴霾，被他亲手……撕碎了。
旧的秩序，在血与火中，轰然倒塌。
而新的秩序，将从这片废墟之上，拔地而起。
林凡的目光，望向了皇宫的方向，仿佛穿透了重重宫墙。
他知道，那位帝王，也在看着他。
就在这时，心腹太监赵高，带着一队小黄门，抬着一个个沉重的箱子，悄无声息地来到了度支改革司门前。
“林大人。”赵高躬着身子，态度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恭敬，“陛下口谕。”
“说。”
“陛下说，这些世家刮了一辈子的民脂民膏，现在，也该物归原主了。”
赵高一挥手，小黄门们打开了箱子。
满箱的黄金，在月光下，散发着令人目眩的光芒。
“陛下说，抄没的家产，一律归入国库。但这些，是给林大人的。”
赵高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陛下还说，朝堂上空出了那么多位置，明日的早朝，他想听听林大人的章程。”
林凡看着那满箱的黄金，又看了看赵高那张堆满笑容的脸，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赏赐？
不，这是试探。
也是一道新的考题。
清算了旧人，该如何安插新人？
拿到了钱，又该如何花钱？
这，才是帝王真正关心的问题。
林凡没有去看那些黄金，只是淡淡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回禀陛下。”
“臣，明日有一新法，欲请陛下圣裁。”
“此法，名为……”
他抬起头，看向无垠的夜空，一字一顿。
“——《摊丁入亩，官绅一体纳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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