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北门，风沙骤停。
那名听风卫密探的嘶吼，如同一把淬毒的匕首，精准地插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脏。
屠村！
专挑刚刚分到田地的村子！
这不是战争，这是诛心！这是在用大乾百姓的鲜血，去抽干林凡“家园保卫战”的根基！
城楼之上，乾元帝脚下一个踉跄，扶住冰冷的墙垛，才稳住身形。他那张刚刚被林凡的豪情点燃的帝王脸，瞬间血色尽褪。
他猛地看向城下的林凡，眼神中充满了惊骇与动摇。
回去！快回去救人！
这是他，也是城楼下那五千铁骑心中同时涌起的念头。
那些骑士，眼珠子瞬间就红了！他们就是从那些村子里出来的！他们的爹娘妻儿，就在那些刚刚拿到新地契的土地上！
“元帅！”一名骑士排众而出，双膝跪地，声如泣血，“末将……末将家就在幽州边境！求元帅发兵！”
“求元帅发兵！”
“轰”的一声，五千铁骑，齐刷刷跪倒一片！铁甲与地面碰撞，发出的不是金石之声，而是绝望的哀鸣。
万众瞩目，压力如山。
然而，林凡只是静静地坐在马上，连头都没有回。
他缓缓抬起手，不是指向南方，而是决绝地指向了那片死寂的北方。
“你的家人，若死了，我会用蛮王呼延灼的脑袋，去为他陪葬。”
林凡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头。
“但现在，我们若是回头，幽州、并州、凉州，所有拿到田契的村子，都会被屠尽！”
“敌人的目的，不是杀几个人，而是要逼我们这把尖刀，变成一面钝盾！是想把我们拖在长城之内，眼睁睁看着他们从容整合，然后一口吞下整个北方！”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锋利如刀！
“用几百人的牺牲，换取整个战局的主动，这笔账，很划算！”
“现在，所有人，上马！”
“目标，燕然山！”
冷酷！无情！
这一刻的林凡，不像一个儒生，不像一个元帅，更像一个漠视生死的魔神。
那名最先跪下的骑士，身体剧烈颤抖，最终，他擦干眼泪，重重磕了一个头，翻身上马。
他懂了。
元帅不是无情，元帅是在用一种更宏大的方式，去守护他们的家园。
五千铁骑，重新化作沉默的洪流，没有丝毫犹豫，卷起尘烟，奔腾向北。
城楼上，乾元-帝看着那道决绝的背影，嘴唇翕动，最终化作一声长叹。
他，不如林凡。
……
北境，黑山要塞。
秦良玉一身戎装，按剑立于城头，面沉如水。
城下，蛮族大军的营帐，如同一片黑色的海洋，无边无际。
正如林凡所料，呼延灼并未急于攻城。
但空气中那股山雨欲来的压抑，却让这位身经百战的女帅，都感到一阵心悸。
“报——”
“将军！蛮族……蛮族营地中，有异动！”
秦良玉瞳孔一缩，猛地抓起身旁的千里镜。
镜中，蛮族大军缓缓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通道。
“呜——”
一声非人非兽的诡异号角，从营地深处传来。
紧接着，大地开始剧烈地震动！
只见一头头体型堪比城门楼子的巨大怪物，从通道中被驱赶出来！
它们形态各异，有的形如巨蜥，浑身覆盖着黑曜石般的鳞甲；有的状若猛虎，却生有三颗头颅，口中涎水滴落，将地面腐蚀出坑洞；更有一头高达十丈的巨猿，双目赤红，每一次捶胸，都发出沉闷如雷的巨响！
“是……是上古异兽！”一名老将失声惊呼，满脸骇然，“传闻中，萨满能沟通上古凶灵，以血肉献祭，唤醒沉睡在草原地底的异兽！”
这些异兽的身上，都烙印着血色的符文，显然被咒术所控制。
“吼！”
在蛮族萨满尖利的嘶叫声中，数十头异兽，如同移动的山峦，朝着黑山要塞发起了冲锋！
“放箭！！”秦良玉厉声嘶吼。
嗡！
箭雨如蝗，覆盖而下。
然而，那些足以洞穿铁甲的破甲箭，射在异兽身上，却如同搔痒一般，纷纷被弹开，连一道白痕都未能留下！
“滚石！火油！”
城墙上，无数巨石、火油罐被投下。
轰！
巨石砸在异兽身上，瞬间粉碎！
火焰熊熊燃起，却只能让它们更加狂暴！
“轰隆！”
那头巨猿一跃而起，巨大的拳头，狠狠砸在城墙之上！
整段城墙剧烈摇晃，无数士兵被震得跌落下去，瞬间被踩成肉泥！
防线，岌岌可危！
秦良玉脸色煞白，她知道，常规的战争手段，对这些怪物……无效！
这，就是林凡所说的，鬼神手段！
就在全军陷入绝望之际。
“啾——”
一声清越的鹰唳，从要塞后方传来。
所有人下意识地回头。
只见一支约莫五千人的黑色骑兵，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后方的山岗之上，如同一群沉默的幽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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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首一人，玄色软甲，手无寸铁，不是靖北大元帅林凡，又是谁？！
他不是应该在千里之外，奔袭燕然山吗？！
秦良玉和城下的蛮王呼延灼，同时愣住了。
“声东击西……”呼延灼瞬间反应过来，脸色铁青，“好一个林凡！他真正的目标，根本不是我的粮道，而是我的王牌！”
山岗之上，林凡看着下方如同炼狱般的战场，神色平静。
他没有下令冲锋，而是缓缓从马背上取下一张古琴，置于膝上。
随即，他又拿出了纸和笔。
在万军瞩目之下，在这血肉横飞的战场之上，靖北大元帅林凡，开始研墨，铺纸。
他要干什么？
弹琴？作诗？
疯了！所有人都觉得他疯了！
然而，林凡落笔了。
他写的不是诗，不是词，而是一篇闻所未闻的古怪文章。
其文无韵，其句无律，却充满了对天地万物的敬畏，对生命轮回的悲悯。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然蝼蚁尚且偷生，草木亦有枯荣。汝等，本为山川之灵，大地之子，何苦受人驱使，沦为杀戮之器，身染无尽业火……”
随着他笔尖的游走，一股浩瀚而温润的文气，冲天而起！
这股文气，不像《石灰吟》那般刚烈，不像《墨梅》那般孤高，它如春风，如细雨，如母亲的抚慰。
文气化作一道道肉眼可见的柔和光晕，飘向战场。
光晕，没有落在蛮兵身上，而是精准地渗透进了每一头正在肆虐的异兽体内。
“嗷……”
那头最为狂暴的巨猿，砸向城墙的拳头，猛地停在了半空。它赤红的双目中，竟流露出一丝痛苦与迷茫。
紧接着，所有的异兽，都停止了攻击。
它们开始发出低沉的哀嚎，仿佛在挣扎，在哭泣。
它们身上那些血色的符文，在文气的冲刷下，忽明忽暗，仿佛烧红的烙铁，让它们痛苦不堪。
“吼！！”
突然，那头三头巨虎猛地掉头，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咬断了旁边驱使它的萨满的脖子！
反噬！开始了！
一头，两头……
所有的异兽，仿佛瞬间挣脱了枷锁，将满腔的痛苦与怒火，全都发泄到了身边的蛮族士兵身上！
蛮族的阵线，瞬间大乱！
“不！回来！回来！”远处的萨满大祭司发出惊恐的尖叫，拼命摇晃着手中的法杖，却无济于事。
林凡的文章，写完了最后一笔。
他轻轻吹干墨迹，抬起头，望向那些异兽，声音平淡，却仿佛蕴含着某种天地至理。
“去吧。”
“山林，才是你们的归宿。”
话音落下。
那数十头庞大的异兽，竟齐齐朝着山岗上林凡的方向，低下它们高傲的头颅，仿佛在行礼。
随即，它们转身，不再攻击，不再嘶吼，如潮水般退去，奔向了远方的苍茫群山，消失不见。
万兽……臣服！
整个战场，死一般的寂静。
无论是大乾的将士，还是蛮族的士兵，全都呆若木鸡地看着这神迹般的一幕。
城头上，秦良玉看着山岗上那个抚琴而立的青衫身影，美眸中，异彩连连。
这，就是文道的力量吗？
以慈悲为刀，竟锋利至斯！
而在蛮族大营的最深处，一座由无数骸骨堆砌而成的祭坛上。
一个笼罩在黑袍中的身影，猛地抬起头，望向林凡的方向，发出一声非男非女的尖锐嘶吼。
“你……你竟然能斩断我的‘血契’！”
“好，很好！”
“你毁了我的祭品，那我就……拿这北境三十万人的性命，和你的五千精锐……”
黑袍下的声音，充满了无尽的怨毒与疯狂。
“……为你，再做一场更大的献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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