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明珠回来之前就知道楚母肯定会问这个，也准备好了回答。
不想骗人，她实话跟母亲说了跟杨大志当初的交易。
“那时候不知道你和爸还有没有平反的机会，也不知道还要在那里熬多久，我脑子里唯一的念头就是活下去，清白的活下去，所以才跟杨大志达成了交易。”
杨大志图她人，她赌一个家里早晚会平反。
时隔五年，再提起这件事，楚明珠依然没觉得自己当时的选择做错了。
唯一愧疚的，就是邻居如果提起这事，可能对楚部长楚母面子上有损。
楚明珠垂下眼眸，轻声道歉，“爸妈，这事之前瞒着你们，对不起。”
楚母眼泪直接就下来了，楚父也跟着转过头去。
“这道什么歉……”
简简单单五个字，楚母说得哽咽中断了两次。
她心疼地捂住胸口。
偏远大山里，长得漂亮的女生要面临什么她活了一把年纪怎么会不知道。
她现在又心疼又后悔。
心疼闺女那几年的遭遇。
后悔在不知情的情况下逼着闺女相了那么多次亲。
任何一个小姑娘经历过一段令自己厌恶的感情之后，都不会再想要开启新的恋情。
空荡的客厅里回响着楚母抽噎的声音。
说这些的本意并不是让父母难过，楚明珠拿了个毛巾递过去，搂着母亲哄道。
“都是过去的事了，妈你先别哭。”
“真过去了吗？”楚母红着眼睛抬头。
本来她还想问问，年前闺女为什么跟少安那孩子闹分手。
这下也不用问了。
闺女排斥恋爱。
意识到问题最根本原因，楚母当即说，“那你跟少安那孩子……”
“之前那一年是演戏，不过，现在他在追我。”
“追？”楚母问。
“对，重新追我。”
楚明珠点头，“都过去了。”
-
经历过那晚的彻夜谈心，楚母对肖少安这个未来女婿那是越看越满意。
具体表现为，隔三差五的水果干，糕点，以及每周末的家庭聚餐。
哪个追求者能有这个待遇啊！
肖少安那叫一个膨胀。
在楚明珠面前不敢表现出来，就只能去徐西临面前嘚瑟。
两人在部队里斗的那叫一个“烽火狼烟”。
但肖少安毕竟一个恋爱新手，哪里斗得过徐西临。
所以每次当他拿着水果干和小零食，雄赳赳气昂昂地走进徐西临办公室，想要炫耀。
话都没说两句，就都会被徐西临一句，“哼，我还当是什么宝贝呢？不过是给我家糖糖做剩下的边角料”给呛出来。
……
这样的事时常发生。
十次攀比，十次落败。
肖少安回去之后痛定思痛，总结了原因——追求者说话就是不硬气，他需要一个光明正大拿得出手的身份！
于是自那天起，肖少安就在心里憋着一股气。
火活生生压了半年。
然后，在等到楚明珠终于给他名分那天，第一时间冲进了徐西临办公室——
高声宣誓，“这是我女朋友给我的恋爱礼物！”
徐西临被踹门声吓了一跳。
轻轻掀了掀眼皮，摇着头叹气，“肖儿，恋爱也不一定稳妥的。”
他说话间，行云流水的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结婚证，状似很不经意的扇了扇。
“你懂我意思吗？”
懂。肖少安垂下头。看着他西哥那要多羞辱人就有多羞辱人的动作，默默退出办公室。
于是第十一次，又以肖少安惨败收尾。
“我要跟你求婚。”
调整了半个月，肖少安又一次找到了问题的本质，于是在某天接楚明珠下班的路上，跟她宣布了自己的决定。
楚明珠当时手上还拿着这一季度的财务报表。
听了肖少安这话，第一反应就是去摸他额头。
“我没发烧。”肖少安反手握住楚明珠的手。
楚明珠明显对这话保持怀疑，她打量着肖少安的脸色提醒，“没记错的话，你做我男朋友还没到一个月呢吧？”
“是没到。”肖少安一点也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他跟楚明珠说：“我想了想，我觉得我更需要一个合法的、组织上认证的身份。”
这挺直腰板索要名分的架势，跟一只大型犬讨要奖励有什么区别？
楚明珠被逗笑了。
肖少安没等到答案，心急得不行，凑过来抱着人就是一顿乱蹭。
“行不行嘛。”
“你就答应我呗。”
“我都三十了，马上要娶不到媳妇了，你可怜可怜我，保证对你好一辈子……”
“好。”
无赖撒娇的声音里混进来一声很轻很轻的女声。
肖少安脑子那一刻都是木的。
他松开人，直起身，看着楚明珠的眼睛，难以置信的表情问：“……你刚才说话了吗？”
肖少安声音都在抖。
楚明珠垂眸笑了下，在大狗狗脑袋上呼噜了一把，让他回神。
“我说好。”
她点头，看着肖少安的眼睛，语气坚定地重复了一遍。
然后视线下滑，往男人衣服兜里瞄去。
“不是要求婚，戒指在身上吗？拿出来给我戴上啊？”
“……啊。”
“啊！”肖少安手忙脚乱在自己身上一顿乱摸，口袋都扯裂了才终于掏出戒指盒。
“我爱你，我要用一辈子报答你。”
没想到自己求婚词居然是这样的。楚明珠问肖少安，“报答？”
“对，报答。”肖少安看样子都要哭出来了。
报答你的出现，圆了我一见钟情的一个梦——
·
后来肖楚楚长大了，从爸爸嘴里听见妈妈答应求婚答应的那么痛快时，也曾有过好奇。
“妈妈，所以你是什么时候决定嫁给爸爸的？”
楚明珠当时正抱着女儿在院子里晒太阳。
秋天，正中午，头顶的阳光跟肖少安的笑一样，烘得她浑身暖洋洋的。
楚明珠抬头，望着树叶间星星两两的光斑，瞬间梦回友谊宾馆的那晚。
大概是——
她发现自己面对肖少安时，总是会不经意露出笑那一刻决定的吧。
余生总要嫁给一个时时刻刻能让你笑出来的人，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