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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8章 她竟然,抱住了一个怪物
    洞内死寂,只有洞外狂风暴雨的呼啸声,衬得这方寸之地愈发逼仄。

    那张一半清俊,一半妖异的脸,就停在雪倾的眼前。

    狰狞的赤金兽纹仿佛活物,在昏暗中流淌着不祥的光,那双竖瞳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暴戾与野性,像是随时会扑上来,将她撕成碎片。

    夙夜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冷得像洞外的雨。

    他看见了,她僵住了。

    她被吓傻了。

    下一刻,她就会尖叫,会用尽全身力气推开他,会用最厌恶、最恐惧的眼神看他。

    然后,她会像躲避蛇蝎一样,永远地远离他。

    也好。

    就这样吧。

    厌恶吧,恐惧吧,然后……永远地离开他。

    这个世界上,除了把他从泥潭里拉出来的师姐,本就无人能容下他这个怪物。

    他体内那头被压抑的凶兽,因他此刻毫不遮掩的暴戾与绝望而疯狂嘶吼,尖锐的利爪仿佛要撕裂他的五脏六腑,心脏传来一阵阵熟悉的、被撕扯的抽痛。

    夙夜一动不动,如同一座等待审判的石雕,静静等待着那把必然会落下的利刃。

    就在他准备迎接那注定的结局时,她缓缓抬起了那只被他包扎好的手。

    夙夜的身体瞬间绷紧,赤金色的兽瞳死死盯着她那只纤细的手,等待着它扇向自己的脸颊,或是用力将自己推开。

    然而,预想中的推拒和掌掴都没有到来。

    那只纤细的手,带着一丝颤抖,越过他冰冷的下颌,绕过他狰狞的兽纹,最终,轻轻地,抚上了他眉心兽纹的起源之处。

    她的指尖温热,触感柔软,落在他的皮肤上,像是初春融雪的第一滴水,瞬间熄灭了他识海中所有的咆哮。

    夙夜瞳孔骤缩。

    他听见她用一种近乎叹息般的声音,轻声问他。

    “很痛吧?”

    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一道天雷,狠狠劈在夙夜的魂魄深处。

    他整个人都怔住了。

    雪倾仰着头,看着他那双充斥着暴戾与野性的赤金兽瞳,声音里带着一种悲悯。

    “这样活着,一定很痛吧?”

    痛?

    她问他,痛不痛?

    旁人只看得到他面具下的神秘,只忌惮他杀人时的利落与冷酷。

    从来没有人问过他,被凶兽盘踞的身体,会不会痛。

    从来没有人关心过,这狰狞的兽纹爬满脸颊时,是何种感受。

    就连师姐,也只是告诫他,要压制,要控制,要将这股力量化为己用。

    只有她。

    她没有问这是什么,没有骂他怪物,没有惊恐地逃开。

    她只是看着他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问他是不是很痛。

    夙夜僵硬地看着她。

    看着她那双通红的眼眸,里面没有恐惧,没有厌恶,只有一片清澈的,倒映着他丑陋模样的……疼惜。

    刹那间,夙夜脑中一片空白。

    他不相信。

    他不信这世上会有人,在看到他这副鬼样子后,还能露出这样的眼神。

    下一秒,雪倾又动了。

    她向前踏了半步,纤细的手臂缓缓抬起,轻轻环住了他的脖颈,将他僵硬的头,缓缓按向了她纤瘦的肩膀。

    她抱住了他。

    她竟然,抱住了一个怪物。

    “没事了。”

    她的声音就在他的耳边,带着安抚的温热气息,轻得像一片羽毛,却稳稳地托住了他摇摇欲坠的世界。

    雪倾的另一只手,则学着安抚受惊小兽的模样,一下一下,轻轻抚摸着他冰冷的后脑。

    “这不可怕。”

    温软的馨香将他彻底笼罩。

    那是他熟悉的,能让他体内凶兽安静下来的味道。

    夙夜呆呆地任由她抱着,整个人都失去了反应的能力。

    他就这样,以一种近乎屈辱却又无比贪恋的姿势,将自己最丑陋的一面,埋在了她的肩窝里。

    他像一个迟钝的,失灵的器物,疯狂地用自己那引以为傲的嗅觉去分辨。

    没有恐惧。

    没有厌恶。

    没有半分虚假。

    就好像,站在她面前的,不是一个面目狰狞,体内封印着上古凶兽的怪物。

    而只是一个,会痛的,需要被安抚的,普通人。

    一刹那,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轰然碎裂。

    那股盘踞在他脸上、脖颈上的,狰狞狂暴的赤金色兽纹,如同潮水般,尽数褪去,重新隐匿于他的眉心之下。

    他清秀俊逸的脸庞,恢复了原样。

    他体内的那头凶兽,那头总是暴躁嘶吼的“狰”,此刻竟像是找到了最温暖的巢穴,如同一只被顺了毛的猫,发出一声满足而亲昵的,几不可闻的呜咽。

    一种陌生的,酸涩又滚烫的情绪,从他被她触碰的眉心开始,疯狂地涌向四肢百骸。

    这股情绪,比他之前感受到的任何一次心跳失控,都要来得猛烈,来得蛮不讲理。

    它冲垮了他用冷漠筑起的所有堤坝,将他最后的理智与防备,都淹没得一干二净。

    他想要后退,想要逃开这种让他恐慌的失控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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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他的身体,却像是被钉在了原地,一动都动不了。

    他甚至贪恋着她怀里的温暖,舍不得移开。

    雪倾看着他眼底的赤金褪去,看着他脸上狰狞的兽纹渐渐隐没,无声地弯起嘴角。

    就在夙夜彻底失神的瞬间,环绕着他的那份温软却悄然退去。

    雪倾收回了手臂,向后退开一步,与他拉开了恰到好处的距离。

    那股能让他体内凶兽安宁的馨香和温暖骤然消失,洞中阴冷的空气重新包裹了他。

    一股难以言喻的失落感,淹没了夙夜的心口。

    雪倾却像是没有察觉到他此刻内心的惊涛骇浪。

    她仰着脸,一错不错地看着他完全展露在外的容颜。

    她的目光像是带着温度,细细描摹过他的眉眼,他挺直的鼻梁,和他此刻因无措而紧抿的薄唇。

    那张脸,清秀俊逸,褪去了所有暴戾与妖异,只剩下少年人独有的干净。

    谁能想到,那张终年藏于玄铁面具之下的,会是这样一张足以让世间女子心折的容颜。

    与他平日里那生人勿近、阴沉暴戾的形象,形成了极致的反差。

    “原来师兄,”雪倾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眼眸里,映着他有些无措的倒影,“生得这么好看。”

    这句轻描淡写的夸赞,却让夙夜的身体有些无措。

    这是第一次,除了师姐之外,有人看到他的真容。

    更是第一次,有人在看过他那副丑陋的兽化模样后,还能对着他的脸,说出这样的话。

    一种前所未有的,混杂着羞耻与陌生的燥热感,猛地从他的心底窜起,直冲头顶。

    他狼狈地避开了雪倾的视线,猛地转过身去,用僵硬的背影对着她。

    他动作略显僵硬地拿出那块面具,重新戴回到脸上。

    熟悉的冰冷触感,让他那颗狂跳不止的心,稍稍平复了些许。

    “快回去。”他用那冷硬的声音掩饰着自己的慌乱,“不然,萧师兄他们该等急了。”

    话音落下,他抬手一挥,洞口的结界应声而散。

    他没有再看雪倾一眼,迈开长腿,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入了雨幕之中。

    雪倾看着他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看着他那在玄黑衣领衬托下,红得快要滴血的耳根,唇角的笑意更深了些。

    她没有耽搁,也跟着走了出去。

    外面的雨已经小了些许,从之前的瓢泼大雨,变成了细密的雨丝,带着洗尽尘埃的清新。

    两人依旧是一前一后地走着,像是回到了最初的模样,恢复到从前那种井水不犯河水的状态。

    只是这一次,走在前面的那个身影,却不再是自顾自地埋头疾行。

    夙夜的脚步,在不经意间,放慢了许多。

    身后的脚步声不远不近地跟着,带着一种安然的笃定。

    他没有回头,只是在雪倾走到他身侧时,不动声色地抬起了手。

    一股无形的灵力自他掌心向上撑开,化作一道看不见的屏障,将那些飘飘洒洒的雨丝,尽数隔绝在外。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只是用行动,为她撑起了一片小小的,干燥的天地。

    两人就这样,在寂静的林海中,无声地朝着营地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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