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时辰转瞬即逝。

    问道峰顶，万籁俱寂。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待着最终“问道”之试的结果，这决定着本届大比的最终排名，更可能影响着台上两位天骄乃至整个万象星宗未来在宇宙各方势力眼中的分量。

    擂台中央，星河真人盘膝而坐，道袍无风自动，周身有星河流转的虚影沉浮，气息渊深莫测。陆晨与洛倾城分坐其前方左右，皆已调息完毕，状态恢复至最佳，眼神清澈而坚定。

    洛倾城换了一身崭新的月白宫装长裙，青丝如瀑，仅用一根玉簪绾起，绝美容颜清冷依旧，却因连番激战与此刻的肃穆，更添几分凛然不可侵犯的圣洁气质，身姿端坐，曲线玲珑，宛如月宫神女静聆道音。

    陆晨依旧是一身朴素灰袍，气息内敛，仿佛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唯有那双深邃的眼眸，偶尔闪过混沌星辉与归墟般的沉寂。他肉身伤势在丹药与强悍恢复力下已稳住，此刻心静如水。

    高台上，各峰首座正襟危坐。闲云台上，钓星叟不知从哪摸出一把瓜子，慢悠悠地磕着，眼睛却眯成了缝，精光闪烁。远处，赏宝阁执事、阴影观察者、万龙渊剑客等人，也都凝神注目。

    星河真人缓缓开口，声音平和，却直入人心：“道之所在，路之所向。修行者，明心见性，方得始终。今以三问，考校尔二人对己道、对天地的认知。”

    “第一问：何谓尔道之‘根’？”

    问题抛出，直指本源。

    洛倾城略作沉吟，清冷声音响起，如冰泉击玉：“回禀掌门，弟子之道，根植于‘月华’与‘净化’。月，太阴之精，清冷皎洁，映照大千，是为‘观’；华，光辉外显，涤荡污浊，破灭邪祟，是为‘用’。弟子以剑载道，取月之清辉明净本心，取华之明耀净化外邪。故根在于：持心如月，剑净乾坤。” 她的话语条理清晰，将自身剑道与月华特性紧密结合，根基扎实，立意高洁，引得明月峰首座微微颔首。

    星河真人不动声色，看向陆晨。

    陆晨沉默片刻，缓缓道：“弟子之道，根在‘归墟’与‘循环’。归墟者，万物终结与起始之所，湮灭与诞生并存；循环者，宇宙运行之常理，能量物质流转不息。弟子所见，万物皆在循环之中，有生必有死，有聚必有散。我之道，非执着于创造或毁灭一端，而在于介入循环，引导转化，于终结中寻觅新生，于消散中重聚希望。回收是介入，分解是解析，合成是重塑。故根在于：行于归墟，成于循环，平衡往复。” 他的表述更为抽象，甚至带着些许混沌与不确定性，却隐隐透出一种包容万物、动态平衡的宏大格局。

    高台上，几位首座交换眼神，神色各异。明辰长老眼中异彩更甚。

    闲云台上，钓星叟嗑瓜子的动作顿了顿，嘀咕道：“根子倒是野得很……不拜古，不崇圣，只认眼前这循环往复的理。嘿，有点意思。”

    星河真人微微颔首，不置可否，抛出第二问：“第二问：道途艰难，荆棘遍布。尔之道，以何‘持’之，以何‘破’之？”

    洛倾城眸光清澈，答道：“弟子以‘诚’持之，以‘锐’破之。诚者，诚于己心，诚于剑道，不欺不妄，方能心映月华，剑意通明。锐者，月华至纯，剑锋至利，当断则断，当破则破，以无垢之心，御无匹之锋，斩破一切迷障险阻。” 答案依旧紧扣月华剑道本质，强调心诚与锋锐，是典型的剑修理念。

    陆晨的回答则再次不同：“弟子以‘韧’持之，以‘变’破之。韧者，如星尘历经引力撕扯、聚变燃烧、冷却寂灭而循环不息；如归墟容纳万物终结而本身恒在。道途坎坷，外力冲击、内心迷惘皆是常态，唯坚韧不拔，方能于循环中存续。变者，循环非一成不变，需因时、因地、因势而导。回收何物？分解何处？合成何用？皆需审时度势，变化应对。以坚韧承其重，以变化寻其机，方可破障前行。”

    “韧”与“变”，一个强调承受与持久，一个强调灵活与机变，再次凸显其道途的独特。

    钓星叟眼睛更亮了些：“韧是乌龟壳，变是泥鳅功……倒是实用。小家伙脑子里没那么些虚头巴脑的，实在！”

    星河真人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问出最终、也是最关键的一问：“第三问：若尔之道途达至所能想象的尽头，彼时，尔为何？天地为何？”

    这是一个终极的、近乎哲思的问题，考验的是道心的终极指向与格局。

    洛倾城深吸一口气，绝美的脸上绽放出前所未有的神圣光辉，仿佛与天上明月产生了共鸣：“若弟子之道达至尽头，当为一轮永恒悬天之皓月，清辉遍洒诸天，照破一切虚妄黑暗，净化寰宇尘埃，守一方清静乾坤。彼时，天地澄澈，邪祟不存，月光所及，即为净土。” 这是极致的净化与守护愿景，宏大而光明，充满了理想主义色彩。

    陆晨沉思良久，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擂台，投向了无垠星空与更深的虚无：“若弟子之道达至尽头……或许，无所谓‘我’为何。‘我’可能化为维系某个更大循环的‘平衡支点’，或是某个动态系统中的‘转化规则’。‘天地’亦非一成不变，而是一个不断进行着生灭循环、能量物质信息流转的宏大‘场域’。我的存在，或许只是为了确保这个循环不会彻底崩坏走向绝对寂灭，也不会无限膨胀走向无序混沌。是维护者，是调节者，亦是循环本身的一部分。” 他的答案更加抽象、非人格化，甚至带有一丝淡漠的宇宙观，却有一种触及根本规律的深邃感。

    三个问题，两种截然不同的答案。一个清冷高洁，指向纯净与守护；一个混沌深邃，指向平衡与循环。孰高孰低，难有定论。

    星河真人沉默片刻，并未直接评判，而是将目光投向高台，尤其是看向了闲云台方向。

    钓星叟拍了拍手上的瓜子屑，晃晃悠悠地站起身，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月华小娃娃的道，清亮亮的，好看，正统，像件精雕细琢的白玉器，前途光明，按部就班走下去，成就不凡。”他顿了顿，看向陆晨，咧嘴一笑，露出几颗有点黄的牙齿，“至于这个走野路子的小家伙嘛……道像块没打磨的混沌原石，棱角分明，路子也野，看着磕碜，说不定里面藏着点不一样的东西。硬要老头子说，这‘问道’嘛，月华娃娃答得漂亮周全，陆小子答得……真实，对他自己而言的真实。”

    真实。这个词从钓星叟口中说出，份量极重。他没有评判对错高下，只点出了“真实”二字，这已然是一种极高的认可，尤其是在陆晨那并非传统“正道”答案的情况下。

    星河真人颔首，心中已有计较。他目光扫过全场，尤其是在那几个若隐若现的“旁观者”方向停留一瞬，朗声宣布：

    “洛倾城，陆晨，尔二人之道，一者澄澈如月，一者深邃如渊，皆为本届大比翘楚，宗门栋梁。‘问道’之试，立意不同，难分轩轾。然，综合此前擂台表现、潜力评估，及此番问道所展露之道心特质……”

    他略作停顿，声如洪钟，定下最终名次：

    “本届宗门大比，最终排名如下——”

    “第一名：吴念！”

    “第二名：陆晨！”

    “第三名：洛倾城！”

    “第四名：楚凌霄！”

    “第五名：赵无极！”

    名次宣布，尘埃落定！陆晨凭借其独特而极具潜力的“归墟行者”之道，以及在问道中展现的“真实”与深远格局，压过洛倾城，位列第二！

    台下响起如潮掌声与欢呼，尤其是星尘一脉，激动万分。吴念第一，陆晨第二，星尘一脉包揽前二，这是前所未有的辉煌！

    洛倾城神色平静，对这个结果似乎并无太大意外或不满，只是深深看了陆晨一眼，微微颔首，算是认可。

    陆晨心中也松了口气，第二名的奖励与关注，足以满足他现阶段的需求。

    然而，就在众人以为大比即将圆满落幕之际，异变突生。

    那位于东北角的赏宝阁锦袍执事，忽然轻笑一声，声音温和却清晰地传遍全场：“万象星宗果然人杰地灵，本届天骄令鄙人大开眼界。尤其陆晨小友，所悟之道别开生面，与我赏宝阁‘万物皆可交易，万道皆可探究’之理念，颇有几分神合。不知小友可有意，在宗门修行之余，兼任我赏宝阁‘翡翠回廊’分阁的特约鉴析师？并无强制约束，仅偶尔协助鉴定一些特殊物品或提供独特思路，报酬嘛……想必不会让小友失望。” 他直接抛出了橄榄枝，条件宽松，待遇优厚，显然是看重陆晨“回收分解合成”方面的特殊潜力。

    话音刚落，西南阴影处，那暗影中的观察者也发出缥缈意念：“吴念，洛倾城。你二人之天赋特质，已进入我‘观察者’初级观察序列。稍后会有相应联络与基础信息提供。望你二人再接再厉。” 这更是一种隐性的认可与招揽，虽未直接给出职位，但“观察者”的青睐本身，就是极大的资本与潜在机缘。

    正南方孤峰上，万龙渊的冷峻剑客也终于开口，声音如剑鸣：“楚凌霄。你之战意体魄，尚可。若有意锤炼极致战体，可持此信物，于百年内至‘万龙渊’外域‘砺锋台’一试。” 一道乌光射向楚凌霄，被他接住，是一枚刻有龙纹的黑色铁令。这是抛出了一个接受试炼、可能加入万龙渊的机会！

    就连高台上的明月峰首座，也忍不住看向洛倾城，柔声道：“倾城，你之月华剑意已得真髓，可愿正式入我门下，承我‘明月映天诀’真传？” 这是直接的收徒！

    一时间，擂台上下，风起云涌！各大势力竟当场开始争抢人才！

    所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集中到了尚未被“点名”的陆晨，以及那神秘莫测、排名第一的吴念身上。吴念依旧沉默，似乎对这些招揽无动于衷。

    而陆晨，无疑成为了最大的焦点。赏宝阁已抛出职位，但显然，这或许只是开始。

    就在此时，闲云台上，一直看热闹的钓星叟，忽然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然后慢悠悠地，一步踏出。

    不见他任何动作，身影已从闲云台消失，下一刻，竟直接出现在了擂台中央，星河真人的身旁！

    这一幕，让星河真人都微微一惊，连忙起身：“前辈……”

    钓星叟摆摆手，浑浊却清亮的眼睛，直勾勾地看向陆晨，仿佛要将他里里外外再看个透彻。

    全场，死寂。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这位神秘莫测、连掌门都尊称前辈的老人身上。

    钓星叟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咂咂嘴，似乎有些纠结，又有些兴奋，最终，他盯着陆晨，用那带着些许沙哑和漫不经心、却又让全场听得清清楚楚的语气，问道：

    “小家伙，他们开的条件都还行。不过嘛……老头子我这里，没啥职位给你，也没啥绝世功法传你。”

    他顿了顿，在所有人屏息凝神中，咧嘴一笑：

    “就有一根破钓竿，一葫芦喝不完的劣酒，还有满肚子乱七八糟的、不怎么上台面的野路子见识。”

    “我看你这‘归墟行者’的路子，野得很，也险得很。靠自己摸，容易掉沟里。”

    “所以……要不要跟老头子我，学学怎么在这乱七八糟的宇宙里，当个更自在点的‘钓鱼佬’？”

    “当然，顺便也能教你，怎么把你那乌龟壳，炼得更硬点；把你那泥鳅功，使得更滑点；把你那回收破烂的本事，玩出更多花样来。”

    “怎么样？有兴趣没？”

    钓星叟，这位连星河真人都要尊称前辈的神秘高人，竟然直接开口，要收陆晨为……不是弟子，更像是……随从？伙伴？或者说，一个他愿意偶尔提点几句的“小友”？

    但无论如何，这无疑是全场最重量级、也最出人意料的“招揽”！

    陆晨彻底愣住了。他看着眼前这个貌不惊人、气息如同普通老叟的灰袍老者，心脏却不争气地剧烈跳动起来。他能感觉到，对方那看似玩笑的话语背后，是何等惊人的底气与深不可测的实力。

    全场目光灼灼，等待着他的回答。

    这不仅关乎一个机缘，更可能彻底改变他未来的修行轨迹。

    （第609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