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璇玑城，陆晨三人通过星际传送阵，几经周转，终于抵达了位于腐沼星域边缘的第七前进基地。

    传送结束时的空间撕扯感比宗门内的短途传送强烈得多，陆晨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跟着晃荡了几下，眼前发黑，耳边嗡嗡作响。林莽脸色也有些发白，扶着额头。唯有石嶷，这丫头只是晃了晃脑袋，就瞪大眼睛好奇地打量四周，仿佛刚才只是坐了个稍微颠簸的马车。

    “石师妹，你……不晕？”林莽有些惊讶。

    “晕？不啊！”石嶷拍了拍胸口，“砺剑谷的‘乱风洞’比这晃多了！我在里面练剑的时候，那风刮得人站都站不稳，还得控制剑别劈到自己，那才叫难受呢！”

    陆晨和林莽对视一眼，默默把“这丫头可能不是正常人”的标签又加粗了几分。

    走出传送大殿，一股混杂着金属锈蚀、劣质能量燃料、潮湿水汽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腐败腥气的怪味扑面而来，与璇玑城的繁华兴盛形成了惨烈对比。

    第七前进基地，与其说是个“基地”，不如说是个依托于一颗荒芜卫星巨大陨石坑修建的、风格粗犷的“废土朋克”小镇。

    天空是永恒的暗红色，被星域边缘特有的“腐质星云”遮蔽，只有几颗暗淡的恒星提供着聊胜于无的光照。脚下是坑洼不平的、掺杂着金属碎屑和不明黑色污渍的硬化地面。

    建筑大多由厚重的金属板材、回收的星舰装甲板、甚至是一些巨大生物的骨骼和甲壳拼凑而成，形状千奇百怪，毫无美感，只追求实用和抗腐蚀。粗大的能量管道和通风管如同扭曲的肠子般裸露在外，表面凝结着可疑的油污和锈迹，时不时“噗嗤”一声喷出一股热气或发出沉闷的液体流动声。

    街道上行人不多，大多行色匆匆，穿着包裹严实的防护服或破旧的战斗护甲，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煞气或伤疤，眼神警惕而冷漠。偶尔能看到一些明显经过重度改装的、焊接着各种武器和装甲板的越野车或小型飞行器轰鸣着驶过，扬起一阵混合着机油味的尘土。

    空气中灵能波动混乱且稀薄，还掺杂着各种有害辐射和惰性能量残余，让人感觉呼吸都有些滞涩。

    “哇……”石嶷张大了嘴，不过这次不是惊叹，而是有点懵，“这地方……好破啊！比砺剑谷后山的垃圾场还破！”

    “这里是星域边缘的前哨站，能维持运转就不错了。”林莽解释道，他也皱了皱眉，显然不太喜欢这里的环境，“腐沼星域环境恶劣，资源匮乏，除了少数不怕死的冒险者、拾荒者和某些有特殊目的的人，没人愿意长待。第七基地算是附近相对安全、有基础补给和情报交换的地方了。”

    陆晨深吸一口气（立刻后悔了，那味道直冲脑门），适应着这里混乱的灵能环境。他的系统已经开始默默记录和分析周围环境的各种数据参数。

    【环境分析：灵能浓度（低位），活跃度（混乱），污染指数（中高）。主要污染源：惰性灵能残余（72%），生物腐化瘴气（18%），重金属辐射（8%），未知能量残留（2%）。建议开启被动净化过滤，持续消耗极微量积分。】

    “先去守护者联盟的联络处报到，拿到具体坐标和情报。”陆晨辨明方向，根据任务简报上的简图，朝着基地中心区域一座相对“规整”些、顶部有守护者联盟徽记（一个被星辰环绕的盾牌）的灰色金属建筑走去。

    沿途，他们看到了各种奇特的“店铺”和“摊贩”。

    一个半边脸是机械改造、眼睛闪着红光的壮汉，正挥舞着一把滋滋冒电的焊枪，修理着一台三条腿都在抽搐的工程傀儡，旁边招牌写着：“老疤维修，啥都修，修不好算你倒霉。”

    一个用脏兮兮的油布搭成的棚子下，摆着几笼子不断蠕动、发出嘶嘶怪叫的、长相难以形容的多足生物，摊主是个干瘦的老头，正在向一个顾客推销：“……刚抓的‘腐沼跳跳兽’，肉质紧实，烤着吃嘎嘣脆，灵能含量低，但顶饿！买五送一！”

    甚至还有个“占卜屋”，门口挂着串风干的、像是某种鸟类爪子的东西，随风晃荡，门帘上歪歪扭扭写着：“塔罗、水晶、星象，预测你在腐沼星域的死亡率，不准不要钱！”

    “这都什么跟什么……”林莽看得直摇头。

    石嶷却对那个卖“跳跳兽”的摊位产生了兴趣，凑过去看，结果被笼子里突然弹起、撞在笼壁上的一只浑身粘液、长满复眼的怪物吓了一跳，嗖一下蹦回陆晨身后，心有余悸：“那、那玩意儿真的能吃吗？”

    “理论上，经过高温处理，大部分腐沼星域的生物肉质无毒。”陆晨随口道，系统已经给出了那些生物的粗略扫描结果，“但口感和心理承受能力是另一回事。”

    终于来到守护者联盟联络处。这是一栋三层金属建筑，门口站着两名身穿制式轻甲、神情严肃的守卫，气息都有星徒境八九阶的样子。

    出示任务凭证和身份玉符后，守卫放行。内部比外面整洁许多，但也透着一股冷硬的气息。大厅里零星有几个修士在柜台前办理业务或低声交谈。

    陆晨来到任务交接柜台，一位表情刻板、戴着单片眼镜的中年女执事接待了他们。

    “万象星宗，陆晨、林莽、石嶷，接取乙级上品联合任务‘深瞳三号灵能核心回收’？”女执事核对了一下信息，点点头，“你们是第四支接取该任务的队伍。”

    “第四支？”林莽眉头一皱，“前面三支……”

    “第一支十天前进入，失去联系超七日，判定失联。第二支七日前进入，三日前传回一段混乱求救信号后失联。第三支……昨天刚进去，目前无消息。”女执事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今天的天气，“这是观测站最后一次已知坐标和外部结构扫描图（八十年前的），以及我们所知的、关于那片区域近期的异常灵能读数报告。任务危险性已明确告知，是否继续？”

    陆晨接过那枚记录着资料的玉简，神色凝重。三支队伍，两支失联，一支刚进去凶多吉少。这任务的危险程度，恐怕比标注的“较高”还要严重。

    “继续。”陆晨沉声道。风险越大，往往意味着潜在的收益也可能越大，而且赏宝阁的额外要求和可能存在的青鸾族线索也吸引着他。

    “明智的选择。”女执事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或许是赞许的表情，“提醒你们，观测站废弃已久，内部结构可能因灵能泄漏和不明原因发生严重改变。灵能读数报告显示，站内存在间歇性的高强度灵能爆发和异常空间波动，疑似有未完全关闭的实验设备或……其他东西在活动。另外，近期有未经证实的目击报告，称在观测站外围发现过‘归亡之眼’低级成员的活动痕迹，动机不明。”

    她公事公办地补充：“联盟在此任务中仅提供基础情报和坐标验证。救援请求的响应时间无法保证。祝你们好运。”说完，便不再理会他们，开始处理下一份文件。

    走出联络处，三人心情都有些沉重。

    “两支队伍失联……这地方这么邪门？”林莽摸着下巴。

    “管他呢！有架打就行！”石嶷倒是心大，拍了拍巨剑，“我的剑早就饥渴难耐了！”

    陆晨快速浏览了一下玉简中的资料。坐标位于腐沼星域深处一片被称为“迷乱坟场”的小行星带边缘，那片区域空间结构不稳定，常有小型空间裂缝和能量乱流。观测站的外部结构图显示那是一个巨大的、类似眼球状的金属构造体，半嵌在一颗小型岩质行星的表面，许多外部设施已经破损脱落。

    “我们需要准备一些针对性的物资。”陆晨收起玉简，“高能营养剂和清水（以防万一体力消耗过大或环境无法获取食物）、强效解毒剂和抗辐射药剂（腐沼星域特产）、备用能量电池、环境密封性好的防护服、还有……可能需要的破拆和探索工具。”

    他们在基地里转了一圈，采购物资。这里的物价高得惊人，一瓶标准抗辐射药剂就要五十上品星晶，一套能抵御中度灵能污染和物理腐蚀的防护服更是开价三百。陆晨看着自己那点可怜的积蓄和任务预支的经费，深切体会到了“穷”字怎么写。

    最后还是林莽有些家底，垫付了不少。石嶷则贡献出了她珍藏的几块“压箱底”的高纯度金属锭（据说是她在砺剑谷后山“捡”的），换了一些星晶，买了大量高能压缩口粮，美其名曰“打仗不能饿肚子”。

    采购完毕，三人来到基地边缘的飞行器租赁点。前往“迷乱坟场”需要穿越一段危险的空域，徒步或低空飞行不现实，需要一艘有一定防护和速度的小型飞船。

    租赁点停着几艘看起来饱经风霜的飞船，外壳上补丁摞补丁，涂装斑驳。一个胡子拉碴、满身机油味、缺了颗门牙的干瘦老头正躺在摇椅上打盹，旁边立着牌子：“‘老鹞子’飞船租赁，价格公道，童叟无欺，坠毁自理。”

    “老板，租艘船，去‘迷乱坟场’。”林莽上前叫醒老头。

    老鹞子睁开惺忪的睡眼，上下打量了他们三人，尤其在石嶷的巨剑上停了停，嘬了嘬牙花子：“去那鬼地方？送死啊？行，老头子我不拦着。喏，那艘‘灰雀号’，三天租金八百上品星晶，押金两千。损坏赔偿另算。”他指了指角落里一艘看起来最破旧、形状像被踩扁的橄榄的小飞船。

    “八百？这么贵？还这么破？”林莽皱眉。

    “嫌贵？嫌破？”老鹞子翻了个白眼，“爱租不租。就这价，就这船。别的要么租出去了，要么比这还破。‘迷乱坟场’那地方，引力乱流多，小石头多，好船开进去也是糟蹋。这‘灰雀号’别的不行，就是皮实耐撞，能量护盾是特制的，抗干扰还行。要不要？”

    陆晨用系统扫描了一下那艘“灰雀号”。船体结构确实加固过，但老旧也是真的，引擎效率低下，维生系统勉强达标，那所谓的“特制护盾”发生器也快到寿命了。不过正如老鹞子所说，在这种环境，可靠性比性能更重要。

    “租了。”陆晨拍板。他没得选。

    交了星晶，拿到权限钥匙和简单的操作手册（真的非常简略，只有启动、转向、加速、护盾开关等基本说明），三人登上“灰雀号”。

    内部空间狭小，充满陈年汗味、机油味和一种奇怪的甜腥味。控制台按钮的标识都磨损得差不多了，座椅的海绵也塌陷下去。石嶷一上来就把巨剑“哐当”一声靠在舱壁上，震得整艘船都晃了晃。

    “轻点！丫头！”老鹞子在下面喊了一嗓子。

    按照操作手册（连蒙带猜），陆晨启动了飞船。引擎发出哮喘病人般的轰鸣，颤抖了好一会儿才稳定下来。简陋的舷窗外，暗红色的天空和废土般的基地景象开始缓缓后移。

    “灰雀号”摇摇晃晃地升空，朝着“迷乱坟场”的方向，以一种让人提心吊胆的姿态，倔强地驶去。

    飞船渐渐远离基地，周围的星空越发黯淡荒凉。透过不算干净的舷窗，可以看到远处那些缓慢飘荡的、被腐蚀得千疮百孔的小行星和太空垃圾。

    陆晨坐在主驾驶位（其实也没别的选择，林莽和石嶷看起来都不像会开飞船的），一边熟悉着这艘老爷船蹩脚的操作，一边在脑海中整理着情报。

    未知的观测站，失联的队伍，异常的灵能，可能的“归亡之眼”活动，赏宝阁的隐秘要求，或许存在的青鸾族痕迹……

    “深瞳三号”，就像一只隐藏在腐沼星域深处的、冰冷的眼睛，正默默注视着所有靠近的闯入者。

    而他们，正朝着这只眼睛，一头撞去。

    （第620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