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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烈马与利箭,猎场的交锋
    柳惊鸿那句“第一个拿给王爷鉴赏”,说得轻描淡写,却像一颗投入静水里的石子,在萧夜澜的眼底漾开一圈极淡的涟漪。

    他没有再接话,只是那双深邃的眸子,在她转身离去时,多停留了片刻。

    这盘棋,对手似乎比他想象中,更有资格坐在棋盘的对面。

    次日,京郊皇家猎场。

    秋日的天空高远而湛蓝,风中带着草木成熟的清香,与京城里那股混杂着权欲与脂粉的沉闷气息截然不同。

    绿萼跟在柳惊鸿身后,一路都在小声嘀咕:“小姐,您说您好端端的,放着府里舒适的软榻不躺,非要来这风吹日晒的地方做什么?这马有什么好看的,一身的蛮力,还臭烘烘的……”

    柳惊鸿勒住马缰,深深吸了一口带着泥土芬芳的空气。

    自由。

    这是一种久违的感觉。即便这自由是虚假的、短暂的,也足以让她那颗被禁锢已久的特工灵魂,感到一丝舒展。

    “你不懂,”她侧过头,看着紧张兮兮的绿萼,唇角难得地勾起一抹真实的笑意,“有时候,臭烘烘的蛮力,比香喷喷的阴谋,要可爱得多。”

    绿萼似懂非懂地眨了眨眼,还想再劝,不远处传来一阵喧闹的马蹄声和张扬的笑语。

    一行衣着华丽的年轻公子哥,簇拥着一匹神骏的白马,正朝着这边驰来。为首的是吏部尚书家的公子李瑞,平日里在京中横行霸道惯了的。

    他们显然也注意到了柳惊鸿主仆二人。

    “哟,我当是谁呢,这不是咱们的七王妃吗?”一个吊梢眼的公子哥怪声怪气地开口,引来一阵哄笑。

    “听说七王妃前几日在尚书府的宴会上‘一曲惊人’,怎么今日有兴致来猎场了?莫不是想为我们抚琴一曲助助兴?”

    这些纨绔子弟的言语间充满了不加掩饰的轻佻与嘲讽。在他们看来,七皇子是个废人,那这位以“疯”闻名的七王妃,自然也是个可以随意取笑的玩物。

    李瑞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打量着柳惊鸿,目光在她那张绝美的脸上流连,带着几分垂涎:“王妃娘娘金枝玉叶,这猎场可不是什么风雅之地。若是惊了马,伤了您这花容月貌,七王爷怕是会心疼的吧?哦,我忘了,七王爷他……来不了。”

    他刻意加重了“来不了”三个字,其中的羞辱意味不言而喻。

    绿萼气得小脸通红,刚要上前理论,却被柳惊鸿一个眼神制止了。

    柳惊鸿非但没有生气,反而露出了那种众人熟悉的,介于天真与诡谲之间的笑容。她看着李瑞,歪了歪头,声音清脆。

    “你这匹马不错,白得跟奔丧似的,跟你挺配。”

    “你!”李瑞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这匹“照夜玉狮子”是西域进贡的宝马,花了他父亲半年的俸禄才弄到手,平日里宝贝得跟什么似的,何曾受过这等侮辱。

    周围的哄笑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被柳惊鸿这不按常理出牌的疯言疯语给噎住了。

    就在这时,猎场的管事牵着几匹高大的骏马走了过来,满脸堆笑地请安:“给王妃娘娘请安,给各位公子请安。这是刚从北国运来的一批新马,性子烈得很,各位可有兴趣试试?”

    众人的目光立刻被那几匹马吸引了过去。尤其是其中一匹通体乌黑,唯有四蹄雪白,肌肉贲张,眼神凶悍的黑马,更是引人注目。它不安地刨着蹄子,鼻子里喷出粗重的响鼻,寻常马夫根本不敢靠近。

    “好一匹‘踏雪乌骓’!”李瑞的眼睛亮了,刚才的难堪被抛之脑后,他翻身下马,自负地说道,“这等烈马,非我不能驯服!”

    他自诩骑术高超,接过马夫递来的马鞭,便大步流星地走了过去。

    然而,他刚一靠近,那黑马便猛地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长长的嘶鸣,前蹄重重踏下,险些踩中李瑞。李瑞吓得狼狈地后退几步,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几个同伴也想上去一试,结果都一样,那黑马性子极烈,根本不让人近身,其中一个还被马屁股甩了一下,摔了个四脚朝天,引得众人一阵哄笑,气氛尴尬又滑稽。

    “一群废物。”

    一道清冷的女声响起,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柳惊鸿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那匹黑马不远处,正环抱着双臂,一脸嫌弃地看着他们。

    李瑞的脸彻底挂不住了,他恼羞成怒地讥讽道:“我们是废物,难不成王妃娘娘有本事?你一个深闺女子,怕是连马鞭都握不稳吧?有本事,你去驯服它啊!”

    “就是!你要是能让它挪动一步,我今天就把这马鞭给吃了!”另一个公子哥跟着起哄。

    “好啊。”柳惊鸿笑了,那笑容明媚,却让人背脊发凉。

    在所有人看好戏的目光中,她没有拿马鞭,也没有靠近,只是站在原地,平静地看着那匹焦躁不安的黑马。

    她的眼神专注而沉静,像是在欣赏一件艺术品,又像是在与一个老朋友对视。

    那匹黑马似乎也感受到了这道与众不同的目光,慢慢停止了刨蹄的动作,硕大的马眼警惕地回望着她,长长的耳朵微微转动,捕捉着空气中每一丝动静。

    “她这是在干嘛?跟马眉目传情吗?”

    “我看是吓傻了吧,等会儿被马一蹄子踹飞,就有好戏看了。”

    柳惊鸿对周围的议论充耳不闻。她忽然动了,迈开步子,不疾不徐地朝着黑马走去。

    她的步伐很轻,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不像是在走向一头猛兽,倒像是在月下散步。

    黑马的肌肉再次绷紧,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威胁声。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它要暴起伤人的时候,柳惊鸿的唇边溢出一串低低的,不成调的哼鸣。那声音很古怪,不属于南国任何一种曲调,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像是旷野的风,又像是山间的溪流。

    这是她前世在执行西伯利亚任务时,从一个当地老牧民那里学来的驯狼小调。狼与马,在对危险的感知和对强者的臣服本能上,有共通之处。

    黑马眼中的凶光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困惑。它停止了嘶吼,歪着头,仿佛在倾听那陌生的声音。

    柳惊鸿就这么一边哼着小调,一边走到了它的面前。她伸出手,没有去碰它的头,而是轻轻地,抚摸着它颈侧最敏感的鬃毛。

    黑马浑身一颤,却没有躲闪。它甚至主动低下头,用鼻子蹭了蹭她的手心。

    全场死一般寂静。

    李瑞和他那帮朋友的下巴,几乎要掉到地上去。他们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一切。那匹连七八个壮汉都近不了身的烈马,此刻竟像一只温顺的小猫,任由柳惊鸿抚摸。

    在众人石化的目光中,柳惊鸿抓住缰绳,脚尖在马镫上轻轻一点,动作行云流水,身姿轻盈地翻身上马。

    她稳稳地坐在马背上,黑马只是象征性地晃了晃身子,便彻底安静下来。

    “你……你……”李瑞指着她,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柳惊鸿俯视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猫捉老鼠般的戏谑:“马鞭,还吃吗?”

    李瑞的脸憋成了酱紫色,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还没完。

    柳惊鸿调转马头,对一旁的管事说:“取弓箭来。”

    管事早已被这一幕惊得魂不附体,闻言赶忙让人取来一副上好的角弓和一壶羽箭。

    柳惊鸿接过弓箭,并未策马奔腾,只是双腿轻轻一夹马腹。那匹名为“踏雪乌骓”的烈马,竟心领神会地小跑起来,绕着场地,步伐稳健。

    秋风扬起她墨色的长发和宽大的衣袖,一人一马,宛如一幅流动的绝美画卷。

    突然,她手腕一翻,抽出一支羽箭,搭在弓上。

    众人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只见百步之外,一棵高大的梧桐树上,一片枯黄的叶子正打着旋儿,悠悠飘落。

    在马匹行进的颠簸中,射中一片飘落的树叶?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就在那片树叶即将落地的瞬间,柳惊鸿动了。

    没有瞄准,没有停顿。

    她只是在策马转身的一刹那,手臂看似随意地一抬,弓弦发出一声清越的震响。

    “嗡——”

    羽箭如一道黑色的闪电,破空而去。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所有人的目光都追随着那道箭影,直到它精准地穿过那片飘落的梧桐叶,带着那片枯黄,死死地钉在了远处的树干上。

    箭羽尚在微微颤动,仿佛在宣告着这不可思议的一击。

    整个猎场,落针可闻。

    绿萼捂着嘴,眼中满是狂热的崇拜。而李瑞那群人,则像是被集体施了定身法,脸上只剩下空白和呆滞。

    这哪里是什么疯王妃?

    这分明是……是神话里走出来的女战神!

    柳惊鸿缓缓放下弓,脸上没有任何得色,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她坐在神骏的黑马之上,环视全场。

    那些方才还不可一世的纨绔子弟,此刻纷纷避开她的目光,像一群受惊的鹌鹑。

    她的视线没有在他们身上停留,而是越过人群,望向远处一座被树林半遮半掩的小山丘。

    风吹过,树影晃动。

    在那片光影斑驳之间,似乎立着一个孤单的人影,正静静地朝这边望着。距离太远,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那人影只是短暂地停留了片刻,便转身,消失在了树林深处。

    柳惊鸿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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