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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赤手与烙铁,疯子的赌局
    时间,在柳惊鸿伸出手的那一刻,被灼热的空气扭曲成怪诞的形状。

    绿萼的尖叫卡在喉咙里,只发出一声短促而绝望的抽气。她眼睁睁看着那只纤细白皙、平日里执笔抚琴的手,毫不犹豫地探向那块足以熔金化铁的烧红烙铁。她仿佛已经闻到了皮肉烧焦的气味,看到了那只手化为焦炭的惨状。

    古铁匠那张古井无波的脸,第一次出现了裂痕。他握着铁钳的手臂肌肉瞬间坟起,下意识地想要后撤,可柳惊鸿的动作太快了,快得超出了他的认知。

    这个女人,不是来求他办事的。

    她是来寻死的。

    一个疯子。一个彻头彻尾的,不要命的疯子。

    然而,预想中皮肉灼烧的“滋啦”声并未响起。

    那只手在距离烙铁不足半寸的地方,以一个匪夷所思的角度,手腕猛地一翻。五根青葱般的手指不是抓向烙铁,而是如鹰爪般,精准地扣在了古铁匠握着铁钳的手腕脉门上!

    快!准!狠!

    古铁匠只觉得手腕一麻,一股阴冷的力道顺着筋脉钻心而入,他半生打铁练就的蛮力,在这一瞬间竟使不出来。手臂的控制权,被瞬间剥夺。

    “哐当!”

    铁钳脱手,连带着那块红热的烙铁,直直朝着地面坠去。

    绿萼吓得闭上了眼。

    古铁匠的瞳孔缩成了针尖。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柳惊鸿的另一只手动了。

    她仿佛早就预判了这一切,身体微微一侧,那只刚刚夺走他控制权的手松开,顺势下探,在铁钳落地之前,稳稳地抄住了铁钳的末端。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得像一道掠过眼前的虚影。

    当一切尘埃落定,铁匠铺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烘炉里的火,仍在不知疲倦地跳动着,发出“噼啪”的轻响。

    绿萼慢慢睁开一只眼,然后是另一只。她看到自家小姐好端端地站着,手里……手里正提着那柄夹着烙铁的铁钳。烙铁依旧红得发亮,散发着骇人的热量,将柳惊鸿的侧脸映得一片通红,可她的表情,却平静得像一块万年不化的寒冰。

    她没有被烫伤。

    她甚至连一根头发丝都没乱。

    古铁匠低头,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又看了看自己微微发麻的手腕。他一生都在和火与铁打交道,他自认这世上没有人比他更懂力量和温度。可就在刚才,他被一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女人,在自己最熟悉的地盘,用自己设下的规矩,给耍了。

    不,那不是戏耍。

    那是绝对实力下的碾压。

    那一下扣腕的力道和角度,是杀人的手法。

    他抬起头,重新审视着眼前的柳惊鸿。她不再是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王妃,而是一头披着美人皮的猛兽。

    “你的手,抖得厉害。”柳惊鸿终于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她掂了掂手里的铁钳,仿佛在掂量一根无足轻重的柴火,“万一拿不稳,砸了我的脚,算谁的?”

    这话轻飘飘的,却像一记重锤,砸在古铁匠的心口。

    他那张被烟火熏黑的脸,涨成了暗红色。羞辱,震惊,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恐惧。

    柳惊鸿没再看他,提着那要命的铁钳,转身,开始履行那个“简单”的规矩。

    她的步伐不快,甚至有些悠闲,像是在自家后花园里散步。手中的烙铁离她的裙摆不过数寸,滚滚热浪将空气都烤得扭曲,可她的手稳如磐石,铁钳没有一丝一毫的晃动。

    她从烘炉这头,走到门口,又从门口,慢悠悠地走了回来。

    整个过程,她甚至还有闲心看了一眼墙角那堆生了锈的废铜烂铁,眼神里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鄙夷。

    绿萼已经从惊吓中回过神,转而变成了狂热的崇拜。她看着自家小姐的背影,觉得那不是王妃,那是下凡来巡视人间的神仙。什么烙铁,什么烈马,在小姐面前,都跟小猫小狗一样温顺。

    柳惊鸿走回烘炉前,手腕一转,将铁钳连同那块已经开始有些暗淡的烙铁,重新扔回了熊熊燃烧的炉火之中。

    “叮——”

    一声清脆的碰撞声,像是为这场无声的较量,画上了一个句号。

    “现在,可以谈谈我的‘星星’了吗?”柳惊鸿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走到铁砧前,解开了包裹着陨铁的布包。

    那块漆黑的、其貌不扬的金属,静静地躺在粗糙的铁砧上,仿佛吸收了周围所有的光。

    古铁匠的呼吸变得有些粗重。他死死盯着那块陨铁,眼神里有贪婪,有痴迷,更有深深的忌惮。他走上前,伸出粗糙的手指,却不敢直接触摸,只是隔空感受着那股冰冷的质感。

    “天外玄铁……”他沙哑地开口,声音都在发颤,“好东西,真是好东西……”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柳惊鸿:“你要用它做什么?”

    “做一枚印章。”柳惊鸿说得轻描淡写。

    “印章?”古铁匠皱起了眉,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脸色一变,“官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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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伪造官印,形同谋逆,是诛九族的大罪。

    柳惊鸿没有回答是,也没有回答不是。她只是用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他,脸上带着那种天真又诡异的笑容。

    “你只管做,其他的,不该你问。”

    古铁匠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看着柳惊鸿,又看了看那块玄铁,眼神几度变换。

    他是个匠人,也是个生意人。他一生痴迷于铸造,这块天外玄铁对他而言,是毕生难求的至宝。能亲手锻造它,是所有匠人死而无憾的梦想。

    可他也知道,这东西烫手。比刚才那块烙铁,要烫上千倍万倍。

    接了这活,等于把自己的脑袋,连同整个身家性命,都绑在了眼前这个疯女人的战车上。

    车毁,人亡。

    “活,我可以接。”

    良久,古铁匠终于开口,声音比之前更加沙哑。

    柳惊鸿眉梢微挑,似乎并不意外。

    “但是,”古铁匠话锋一转,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我还有个规矩。”

    “说。”

    “锻造这天外玄铁,凡火不行,必须用地心之火。淬炼它,凡水也不行,会毁了它的灵性。”古铁匠一字一句地说道,脸上露出一种近乎神圣的表情。

    他走到墙边,从一个布满灰尘的木盒里,取出了一本泛黄的、页脚都已卷起的古籍。他小心翼翼地翻开其中一页,指着上面一段用朱砂标记的文字。

    “我祖上留下的手札里记载,淬炼此等神物,需用‘龙血石’磨成粉,辅以‘无根水’,调和成液。但最重要的,是需要一味引子。”

    “什么引子?”绿萼忍不住好奇地问。

    古铁匠没有理她,目光死死锁定着柳惊鸿,嘴角咧开一个难看的笑容,露出发黄的牙齿。

    “引子,名为‘麒麟血’。”

    “麒麟血?”柳惊鸿重复了一遍,眼神微动。这世上哪来的麒麟。

    “麒麟,自然是传说中的神兽,不可寻。”古铁匠慢悠悠地合上手札,重新放回木盒,“但京城里,有一味药,被誉为‘麒麟血’。”

    他顿了顿,似乎很满意柳惊鸿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凝重的神情。

    “它不在药铺,不在皇宫,而在一个人的身上。”

    “此人,是当今圣上最信任的太医,医毒双绝,人称‘阎王愁’的——鬼医,陆贞。”

    “‘麒麟血’,就是他用上百种奇毒炼制而成,随身携带的保命丹。一颗,就叫一滴‘麒麟血’。传闻此药能解百毒,亦能毒杀神佛,价值万金,千金难求。”

    古铁匠看着柳惊鸿,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王妃娘娘神通广大,想来,弄到一滴‘麒麟血’,应该不难吧?”

    “三天。三天之内,你若能拿来‘麒麟血’,这活,我拼了命也给你干了。若拿不来……”

    他指了指门口。

    “东西留下,人,滚。”

    这是他的报复。

    你不是能耐吗?你不是疯吗?你不是连烙铁都敢抓吗?

    鬼医陆贞,那是连皇子王孙都要求着见一面的活阎王。他的东西,岂是那么好拿的?

    这道题,比刚才那块烙铁,要难上百倍。

    他倒要看看,这个疯王妃,要怎么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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