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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巡逻队离去,虚惊一场
    那扇沉重的铁门终于合拢,发出“哐”的一声闷响,像是一口棺材盖被钉死。

    紧接着,是铁栓被依次插落的声音,三声,沉重而决绝。最后,“咔嚓”一声,巨大的黄铜锁芯转动到位,将外面的一切喧嚣与光亮,彻底隔绝。

    脚步声顺着石墙向外蔓延,逐渐模糊,最终被远处锻造坊永不停歇的“咚咚”声所吞噬。

    世界,重归死寂。

    柳惊鸿依旧保持着蜷缩的姿势,一动不动。她像一块沉在深海之底的顽石,任由时间的潜流从身上冲刷而过,不带起半分涟漪。她耐心地等待着,等待那可能回头的脚步,等待那可能再次响起的开锁声。

    一息,两息……一百息。

    没有。

    危险,暂时过去了。

    她缓缓地,从那堆散发着腐朽气息的皮甲中坐起。动作轻柔得像一缕没有实体的青烟,生怕惊动了这片凝固的黑暗。灰尘和腐烂的皮屑簌簌落下,她却毫不在意。

    劫后余生的庆幸?不存在的。

    她只是觉得有些滑稽。

    她,北国顶尖特工,代号“幽灵”,精通十八般武艺、一百零八种杀人技巧,刚刚差一点被一个边关老兵用一根烧火棍给捅个对穿。而现在,她又被预定了黎明时分的火葬服务,全套的,连烧掉的地点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真是……周到。

    柳惊鸿的嘴角,在极致的黑暗中,扯出一个无人得见的、冰冷的弧度。

    她摊开紧握的右手,那截被她体温捂得发热的特制信香,正静静地躺在掌心。一排深刻的月牙形指甲印烙在她的皮肉上,微微渗出血丝。就是这东西,差点要了她的命。

    她将信香凑到鼻尖,那股清幽而独特的香气,此刻闻起来,却带着一丝死亡的甜腻。

    不能用了。

    原计划是利用信香长达两个时辰的燃烧时间,为自己创造一个完美的、远在百里之外的不在场证明。可现在,李头儿那句“明日卯时,一把火烧了”,彻底打乱了她的节奏。

    卯时,天将破晓。清理垃圾的士兵会准时到来。而她的爆炸,也恰好预定在那个时间。

    一场完美的撞车。

    他们会先发现引线,还是先被爆炸吞没?

    柳惊鸿从不赌运气。将任务的成败寄托于万分之一的巧合,是新兵训练营里第一个就要被淘汰的陋习。

    她必须改变计划。

    爆炸必须提前。必须在卯时之前,在那队负责“火葬”她的士兵到来之前,将这里变成一片火海。

    提前多久?

    一个时辰?半个时辰?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如同一个最精密的计算仪器。

    太早,关隘内的守军反应迅速,或许能扑灭初期的火势,无法造成毁灭性打击。太晚,风险太大。

    必须找到一个平衡点。

    寅时末(凌晨四点到五点之间)。

    这是人一天之中最困乏、警惕性最低的时刻。距离卯时又足够近,一旦爆炸起火,等到那队士兵赶来时,火势早已无法控制,他们能做的,只有目瞪口呆地看着这座军备仓库化为灰烬。

    好。就定在寅时末。

    从现在到寅时末,还有一个多时辰。足够了。

    她需要一个新的引信,一个燃烧时间更短、更精确的引信。

    她从装备包里再次取出那卷细如鼠筋的特制引线。这种引线燃烧速度恒定,无烟无焰,她只需要根据需要的时长,截取相应的长度即可。

    这是一个简单的计算题。

    她很快截下了一段大约能燃烧半个时辰的引线。半个时辰,足够她点火、撤离、并远离到安全地带。

    她蹲下身,将引线的一端小心翼翼地重新连接在石柱下方的猛火药包上,另一端则拉到那个废弃皮甲的角落。

    这一次,她没有再拿出信香。

    她将直接点燃引线。

    这意味着,一旦火光亮起,她只有半个时辰的逃命时间。

    做完这一切,她没有立刻行动,而是像一只幽灵,重新在仓库里巡视了一圈。她的目光扫过每一排货架,扫过地面上巡逻队留下的杂乱脚印。

    她在检查,检查是否留下了任何不属于这里的痕迹。一根头发,一片衣角的纤维,甚至是一个过于清晰的脚印。

    特工的守则:来时无影,去时无踪。

    最终,她的目光落在了仓库中央的通道上。

    那里,在两排巨大的货架之间,一根几乎看不见的、极细的蛛丝,正安静地悬在半空中,距离地面约莫一尺高。

    蛛丝的一端,粘在一排长枪的枪杆上。另一端,则连着对面货架的一只箭羽。

    在昏暗的光线下,这根蛛丝几近透明,若非柳惊鸿的夜视能力远超常人,且心细如发,根本不可能发现。

    这不是蜘蛛结的网。

    这附近没有风,蛛丝却被拉得笔直。而且,这个高度,恰好是一个人正常行走时,小腿会碰到的位置。

    是那个老兵。

    柳惊-鸿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李头儿那张布满风霜的脸,和他那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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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虽然带队离开了,但他心中的疑虑并未完全打消。所以,他不动声色地,留下了这个最简单,也最有效的标记。

    只要有人在他们走后,从这条主通道经过,就必然会碰断这根蛛丝。等到卯时,他带人来“清理垃圾”时,只需看一眼这根蛛丝,就能确定仓库里是否进过人。

    好一个狡猾的老狐狸。

    柳惊鸿的眼中闪过一丝赞许,随即又化为一片冰冷。

    这根蛛丝,封锁了她撤退的最快路线。她降落的地点在仓库北侧,而她现在所在的位置是南侧。想要回到北侧的通风口,这条中央通道是必经之路。

    绕路?

    旁边都是顶天立地的货架,缝隙狭窄,堆满了杂物,穿行过去,至少要多花一刻钟的时间。

    一刻钟,足以发生任何意外。

    她没有时间可以浪费。

    柳惊鸿缓缓退回到点火的角落,蹲下身。她的面前,是那截等待被点燃的引线。身后,是那道看不见的、死亡的绊马索。

    她从怀中取出了火镰和火石。

    没有别的选择了。

    她必须从那根蛛丝上过去,而且,不能触碰到它。

    “叮。”

    火石与火镰轻轻一击,一星微弱的火花跳跃而出,精准地落在引线的末端。

    那用特殊药液浸泡过的麻线,没有“呲”的一声燃起,而是像一块被烧红的烙铁,从末端开始,出现了一个针尖大小的、暗红色的光点。

    光点在黑暗中,微弱得如同萤火。它没有烟,没有声音,只是沉默而坚定地,沿着麻线,向着仓库中心那根决定了无数人生死的承重石柱,缓缓爬去。

    开始了。

    柳惊鸿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半个时辰的倒计时,从这一刻,正式启动。

    她深吸一口气,那股混合着硝石、腐朽皮革和尘土的气味,仿佛是死亡的呼吸。她的身体微微下伏,如同一只即将扑向猎物的黑豹,目光穿透重重黑暗,死死锁定着远处那道无形的封锁线。

    时间,在暗红色光点的缓慢移动中,一息一息地流逝。

    她必须在光点抵达石柱之前,离开这里。

    现在,游戏开始了。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