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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渡口遇故人
    钱塘江渡口,人来人往,喧嚣鼎沸。

    马文才一袭月白长衫,立于码头,身姿挺拔如松,俊美的面容引得过往行人纷纷侧目。观砚牵着两匹骏马,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大气不敢出。

    “船家,这、这能否便宜些?我……我实在没有那么多银钱……”一个略显窘迫的声音传入马文才耳中。

    他眸光微转,只见不远处,一个穿着洗得发白青衫、背着简陋书箱的瘦弱青年,正满脸通红地与船夫讨价还价。

    那张朴实甚至有些木讷的脸——不是梁山伯又是谁?

    马文才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然攥紧,前世的一幕幕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英台决绝的背影、冰冷的墓碑、几十年无尽的孤寂……

    滔天的恨意和嫉妒几乎要冲破他精心维持的平静表象。

    但他很快压下翻涌的情绪,嘴角甚至勾起一丝极淡的、无人能懂的弧度。

    他整理了一下表情,缓步上前,声音温和得体:“这位兄台,可是遇到了难处?”

    梁山伯闻声转头,看到马文才时明显一愣,似乎被对方的气度和容貌所慑。

    一时有些窘迫:“在、在下梁山伯,欲往尼山书院求学,只是……”

    “原来是梁兄,幸会。”马文才笑容谦和,抬手止住了他的话,随即从袖中取出一块碎银,递给船夫。

    “这位船家的船资,连同我的一并付了。”

    船夫立刻眉开眼笑:“多谢公子,多谢公子!”

    梁山伯顿时慌了,连连摆手:“这如何使得!使不得!萍水相逢,岂能让兄台破费!”

    “相逢即是有缘。”

    马文才语气淡然,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同是前往尼山求学的学子,理当互相照应。区区船资,何足挂齿?梁兄不必挂怀。”

    他话说得漂亮,眼神扫过梁山伯那打着补丁的衣襟和破旧的书箱,心底却是一片冰冷。

    施舍?不,这只是投资。

    投资一场注定会让梁山伯一败涂地的游戏。

    梁山伯感激得不知如何是好,笨拙地作揖:“多、多谢兄台!不知兄台高姓大名?他日必定奉还!”

    “杭州马文才。”他淡淡一笑,转身率先踏上甲板,月白袍角在江风中轻扬,语气轻描淡写,“还不还的,日后再说吧。”

    他刻意没有表现出过多的热情,保持着一个世家公子恰到好处的礼节和疏离。

    他知道,过分的热络反而会引起怀疑,这样恰到好处的“善意”,才最能让人卸下心防。

    果然,梁山伯看着他的背影,眼中充满了感激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自卑,连忙跟了上去。

    * * *

    与此同时,上虞祝府后门。

    一个身形纤瘦、作书生打扮的“少年”正鬼鬼祟祟地探出头来,她皮肤白皙,眉眼灵动,虽穿着宽大的男装,却难掩那份独特的清秀气质。

    “银心,快些!要是被八哥发现,我们就死定了!”“少年”压低声音,对着身后抱着行李的小书童催促道。

    这正是女扮男装的祝英台。

    她帮闺中密友黄良玉逃婚,如今东窗事发,怕被母亲和哥哥祝英齐重责,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带着丫鬟银心扮作男子,准备跑去尼山书院躲躲风头,顺便圆了自己读书的梦。

    “小姐……哦不,公子!您慢点儿!”银心气喘吁吁地跟上,一脸担忧,“咱们真的要去尼山书院啊?要是被发现了……”

    “闭嘴!从现在起,我是祝英台公子,你是我的书童银心!记住没?”

    祝英台故意板起脸,压低嗓音,却掩不住眼底的兴奋和一丝慌乱。

    “尼山书院那么远,谁认得我们?等风头过了再说!”

    她理了理头上的方巾,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个真正的少年郎。

    一想到能摆脱闺阁的束缚,去向往已久的书院读书,心里那点害怕就被更大的憧憬取代了。

    主仆二人混入出城的人流,朝着渡口的方向匆匆而去。

    * * *

    渡船上,马文才凭栏而立,江风拂动他的衣袂,宛如画中仙人。

    梁山伯几次想上前搭话,都被对方那看似温和实则疏离的气场逼退,只得讷讷地站在一旁。

    观砚悄悄凑近,低声道:“公子,您为何对那穷书生如此客气?”

    他实在不解,往日眼高于顶的公子,今日怎会如此好心。

    马文才目光悠远地望着江面,唇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

    声音低得只有主仆二人能听见:“观砚,你看那江中鱼饵,若想钓大鱼,不下些本钱怎么行?”

    观砚似懂非懂。

    马文才不再解释。他当然不急。

    他已知晓祝英台正女扮男装赶来书院,知晓他们所有人命运的轨迹。

    过早的殷勤只会显得刻意,他要的是潜移默化,是润物无声,是在最关键的时刻。

    他帮助梁山伯,并非善意,而是要亲手埋下对比的种子。

    他要让所有人,尤其是祝英台,在日后无数个瞬间都会想起——

    他马文才,才是那个出身高贵、风度翩翩、慷慨大度的君子;而梁山伯,永远只是那个需要他施舍、连船资都付不起的穷酸书生。

    这种感觉,像毒药,会慢慢渗透,腐蚀掉所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尼山书院……”他轻轻摩挲着腰间母亲求来的护身符,眼底闪过一丝势在必得的光芒,“好戏,才刚刚开场。”

    渡船缓缓靠岸,马文才率先下船,甚至没有再看梁山伯一眼,仿佛刚才的相助真的只是一时兴起的举手之劳。

    梁山伯看着他远去的挺拔背影,再次郑重地朝着他的方向鞠了一躬,这才背起自己的破旧书箱,匆匆赶往书院报到。

    而另一边,祝英台和银心也气喘吁吁地赶到了另一个渡口,登上了下一班前往会稽的客船。

    命运的丝线,再次朝着既定的方向缠绕而去。

    只是这一次,执棋之人,已然换成了重生归来的马文才。

    他耐心地布下棋子,等待着猎物,一步步走入他精心编织的网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