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王蓝田先是一愣，但一想把属于马文才的东西抢过来，眼中即刻爆发出贪婪与兴奋的光芒。
“对对对！爹！此法甚妙！若能娶了祝英台，。”
“那马文才看中的女人被我抢了，我看他还有何颜面在江南立足！定会成为天大的笑话！”
心莲并未理会王蓝田，接着对王弘献计：“若由老爷出面，向陛下为少爷求娶祝家小姐。”
“圣旨若下，祝家岂敢抗旨？”
“届时，马家婚事自然作废，祝家巨富尽入少爷……不，尽入府中。”
“既得实惠，更能助王爷在江南楔入一颗强有力的棋子。”
此计一出，王蓝田立即附和！
“对对对！爹！此计大妙！人财两得！气死马文才那厮，看他还如何嚣张！”
王弘亦是浑身一震，再次深深看向心莲，眼中充满了惊诧与审视。
此女之心机深沉、手段狠辣，远超他想象！
这已非后宅妇人的争风吃醋，而是直指权力与财富的掠夺！
若运作得当，确能给予马家沉重一击，甚至可能改变江南格局！
他没想到，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竟有如此深沉狠毒的心机！
此计若成，一石三鸟！
这比单纯弹劾要阴狠有效得多！
毕竟有马家护佑弹劾只是弹劾未必能他们分毫！
书房内陷入死寂。
王弘面色变幻不定，心中权衡着此计的风险与巨大的诱惑。
如何确保陛下下旨？如何应对马家的疯狂反扑？
良久，王弘才缓缓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却带着威压。
“无知贱婢，妄议朝堂大事！此等言论，若传出去，你有几个脑袋？！”
他这是在敲打，心莲，也是在提醒儿子，此事需慎之又慎。
心莲立刻跪伏在地：“只为少爷与王家计，奴家妄言，请老爷责罚！”
王蓝田见状，也连忙求情。
王弘冷哼一声，挥袖道：“都滚出去！此事，不得再对外妄言一字！”
王蓝田连忙拉起心莲，迅速地离开了书房。
两人退下后，王弘独自立于窗前，望着沉沉夜色，眼中寒光如冰。
马德望，你想兵财兼收，稳坐江南？
老夫偏要让你人财两空，这祝家的泼天富贵，我王弘……收下了！
与太原郡守王府的阴冷算计不同。
千里之外的上虞祝家，虽也笼罩在冬日的寒意中，却处处洋溢着一种忙碌而喜庆的暖意。
祝英台的闺阁内，更是成了最热闹的地方。
裁缝、绣娘轮番上门，为她重新量体裁衣，缝制嫁衣。
那嫁衣选用的是最上等的江南云锦，以金线银丝绣出繁复华丽的凤凰于飞图案。
在冬日略显黯淡的光线下，依旧流光溢彩，华美不可方物。
祝英台站在铜镜前，任由侍女和绣娘们摆布。
“小姐，您看这腰身可还合适？马家送来的料子真是极好，这凤凰绣得跟活了一般！”
银心在一旁啧啧称赞，脸上满是欣喜。
看着镜中那个身着华服、眉目间却带着一丝复杂情绪的少女，恍如隔世。
数月前，她还在为与梁山伯的贫贱生活而心力交瘁。
如今却要穿上这身极致奢华的红妆，嫁入她曾经最为抗拒的马家。
命运之奇诡，莫过于此。
她不禁想起马文才纳采那日的样子。
想起他醉酒的模样，内心竟对这门亲事有了些许期待。
“小姐，”银心轻声打断她的思绪，“可是还在想梁……”
祝英台摇头，截断了她的话：“往事已矣，不必再提！”
声音很轻，却带着决然。
腊月初八，吉日良辰。
天尚未破晓，祝英台便被银心并一众侍女从暖衾中唤起。
闺阁内烛火通明，映照着满室的红，喜庆中透着一丝不容抗拒的庄重。
她如同一个精致的偶人，被按在镜前，经历一道道繁复的流程。
沐浴、熏香、绞面、施妆……侍女们手脚麻利，笑语盈盈，她却始终沉默，任由她们摆布，只觉心神仍漂浮在半梦半醒之间，与这具被精心装扮的躯壳隔着一层薄纱。
直到那身华美至极的嫁衣被郑重地捧出，层层叠叠为她穿上。
冰凉的云锦触感贴上肌肤，让她微微一颤。
镜中的少女，云鬓高耸，珠翠环绕，面敷胭脂，唇点朱丹，在极致奢华的嫁衣映衬下，容颜昳丽，不可逼视。
那金线绣成的凤凰展翅欲飞，几乎要挣脱衣料的束缚，带着一种惊心动魄的美。
“小姐，您真美……”银心看得呆了，喃喃道。
祝英台望着镜中人，却感到一丝陌生。
这是她，又仿佛不是。
这身红装将她包裹得严严实实，也似乎将她与过去的那个祝英台彻底割裂。
心头五味杂陈，有对未知前程的茫然，有对少女时代的告别，还有一丝若有若无、连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悸动。
她轻轻吸了口气，嫁衣上熏染的淡淡冷香入肺，让她纷乱的心绪稍定。
路已选定，便只能向前。
……………
大婚前日，杭州太守府内。
马文才早已起身，侍从们屏息静气，为他换上同样繁复精致的新郎吉服。
大红的绸缎，绣着同样的蟒纹或瑞兽图案，衬得他本就英俊的眉眼愈发凌厉逼人。
当最后一条玉带扣上，他立于等身铜镜前，凝视着镜中一身赤红、意气风发的自己，心潮汹涌，难以自抑。
不是梦。
他真的，再一次走到了这一天。
前世，他亦是这般身着红袍，满心以为能迎来他的新娘，结果等来的却是肝肠寸断的噩耗与一生无法弥补的憾恨。
那灼目的红色，曾是他多年梦魇的颜色。
而此刻，这身红袍依旧灼目，却带着截然不同的温度。
指尖拂过衣袍上细腻的纹路，他几乎能感受到自己胸腔里那颗心脏在剧烈地跳动，带着失而复得的狂喜与近乎虔诚的忐忑。
他闭上眼，前世她决绝的身影与今生纳采时她略带疏离却不再抗拒的眼神交错浮现。
“英台……”他在心中默念这个名字，如同诵念一句能安定心神的咒语。
这一次，他要用最风光的仪式，将她迎入他的世界。
他将倾尽所有，护她一世安稳，补她前世亏欠。
激动、期盼、还有一丝深藏于重生者灵魂深处的、唯恐再生变故的隐忧。
种种情绪在他心间盘踞，最终都化作了镜中那愈发坚定、势在必得的目光。
“公子，吉时将至。”
管家马忠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马文才缓缓睁开眼，眸中所有翻腾的情绪已被尽数压下，只余下一片沉静如水的深邃与势在必得的锐光。
他最后整了整衣冠，转身，推开房门。
门外，天光已亮，迎亲的仪仗早已候命，浩浩荡荡，一片锦绣红艳。
“出发。”他声音平稳，内心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