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巴塞罗那飞巴黎就跟北京飞上海的距离差不多,两个城市没有时差之分,王小虎的飞机中午11点四十起飞,下午2点不到就落地,她还要在机场等16个小时,换乘中国民航的飞机回国。
当王小虎的飞机从巴塞罗那的埃尔普拉特机场起飞时,在北京谭二叔的院子的厨房,一帮人大眼瞪小眼地看着这位昨天击败了警卫长的大能人颠勺。这绝对不是谭笑七毛遂自荐,本质上他是个懒人,如果不是二婶,堂姐的强力催促,他可不会围着一张可笑的围裙站在炉边。那个围裙是二婶特意给他系上的,他没注意围裙上的图案,而一边的堂姐,虞和弦以及警卫长,大厨,警卫,厨师们等人都忍俊不禁,围裙上绣着,“我是个可爱的小宝宝!”几个字。
谭笑七看着厨房里的现有食材,脑海里勾勒出把菜一汤的菜谱,冷盘双拼是水晶肘花,京味芥末墩。主菜有葱烧海参,九转大肠,芫爆散丹,油焖大虾,酱爆鸡丁,鱼香肉丝,热汤是清汤燕菜。
谭笑七按照次序,轻声吩咐厨师做着各项准备工作,井井有条,在众人身后的二叔看着侄子点点头,难怪智恒通能越做越大,看这家伙在厨房的表现就能得知小七忙而不乱,心里有数,指挥若定。你看他的表现吧,谭笑七目光扫过备好的食材,径自开口,声音平稳而清晰:“水晶肘子需先焯后蒸,皮朝下压制定型;芥末墩儿,白菜心要脆,芥末糊得现冲,焖足了时辰才窜鼻子。”他一边说,一边利落地处理海参,“葱烧海参,葱油要分三次下,滋味才层层递进去。”
警卫长不相信眼前这位正在花式颠勺的人就是昨天打败自己的,两种人设不应该聚集在同一个人身上,昨天那记擒拿的狠劲还烙在记忆里,今天这人却系着滑稽的围裙,跟锅铲打交道。他暗想:拳头硬不代表勺子稳,这桌菜最好只是样子货,不然,我这脸可真没处搁了。旁边的厨师长想法也差不多,他浸淫厨艺几十年,不信一个年轻人能一小时搞定这么一桌硬菜,还样样地道。他盯着谭笑七处理九转大肠的手法——焯、煮、炸、烧,步骤一丝不乱,火候转换娴熟得像本能,心里那份怀疑渐渐掺进了惊异。他甚至希望这个人做出的菜肴看着好看,吃起来其实非常一般,要不,要不自己的膝盖就要奉献给这位小自己七八岁的小伙子了。
从开始到席面摆好,前后整整一个小时,二叔的厨师长挠挠头,不可思议啊,这样太有效率了,他抱着和警卫长一样的心思,那就是这个人的菜,中看不中用。
这些菜里虞和弦唯一没吃过的就是芫爆散丹,散丹就是羊肚仁,在谭笑七看来这道菜很简单,散丹切条,急火快炒,加香菜,胡椒粉,盐和少量马维民马局推崇的陕西陈醋,脆嫩清香。
虞和弦私下打量,然后悄咪咪地推动玻璃圆盘,将那盘散丹暂时固定在自己 面前,迫不及待地夹了一筷子送进嘴里。
谭笑七眼尖,警告她“烫!”
虞和弦顿时瞪大眼睛,被那滚烫脆嫩的散丹烫得舌尖发麻,张嘴哈着气,左手徒劳地在嘴边扇风,脸颊迅速涨红。桌上众人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哄笑。谭笑七摇摇头,眼底也掠过一丝笑意,递过去一杯凉白开。
二叔笑眯眯地看着这一幕,又尝了一口清汤燕菜,清鲜醇美的滋味在舌尖化开。他看看侄子吃饭时不紧不慢、端正从容的仪态,再看看这一桌堪比国宴的出品,一个念头抑制不住地冒出来:要是能天天把这小子留在身边,光是这口福,就足以羡煞旁人了。他啜了口酒,把这个“危险”的想法压下去,但看向谭笑七的目光,越发欣慰和深邃。警卫长和厨师长大致尝了尝就赶紧退下,特么的太好吃了,再不走就会失态,盛一大碗米饭,搞一次光盘行动,嗯,他俩就能干光这一桌子菜肴。厨师长疑惑地看着谭笑七的背影,不知道这人是从哪个山头下来的,还好不是故意来砸场子的。
饭后谭笑七坐在二叔的书房里,俩人面前是虞和弦送来的白开水,她说临睡前不宜喝茶。谭笑七和二叔随意聊天,但不谈谭妈,不谈钱乐欣,只谈廖博衍和谭语舒,说到娃娃,谭笑七和二叔商量说既然到了北京,二婶,堂姐和两个娃娃就暂时放在二叔这里,他明天得回海市,像今天这样的的悠闲时光不是给他常备的。
二叔很高兴,他早就想把老伴,女儿和两个外孙接回来,只是自己操办起来动静太大,会给公家添麻烦,既然小七把人送回来真的太好了,“你放心去做事,她们交给我,对了遇到什么过不去的坎通知我,这是我的私人电话,知道的人很少。”二叔在纸上写了一串号码给谭笑七看,然后擦根火柴烧掉,。
“二叔,那我明天就回去了,和弦得跟我走,还有哪个叫林江亭的前警察下个月要生,要是我回不来,麻烦您多照应一下!”
请二叔关照自己的其他女人,天底下谭笑七是第一份。
二叔根本不以为忤,“我知道,她建档在北沙滩的妇产医院,那里有咱们的人,放心!
当谭笑七开始扎马步时,王小虎已经在巴黎戴高乐机场降落,她要在这里停留十六个小时,
巴黎戴高乐机场像一座巨大的、灯火通明的玻璃蜂巢。王小虎坐在2E航站楼的转机区,窗外是灰蒙蒙的巴黎天际线和不停滑行的钢铁巨鸟。还有十六个小时,她才能登上那班飞往北京的波音747。空气里混杂着咖啡、香水、还有不同语言的低语,一种繁华又疏离的倦怠感包裹着她。
就是在这片倦怠里,记忆的闸门被某个熟悉又模糊的细节撬开了一角——也许是邻座一位亚洲母亲正低声用上海话哄孩子,那软糯的腔调;也许是远处免税店玻璃柜里反光的金饰,晃了一下她的眼。一年多前,母亲那句话,连同那个傍晚所有不对劲的光影和气息,毫无预兆地涌了回来。
那是一年多前等待秋末l,母亲一边在水龙头下冲洗青菜,一边忽然抬起头,眼神有些飘忽,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着泛黄的墙壁说话:“前两天,你爸那边,托人送了钱来。”
“真的?”王小虎猛地放下笔,声音因急切而有些尖利,“谁送来的?长什么样?他还说什么了?”
母亲洗菜的手顿住了,水流冲在她的手背上,溅起细小的水花。有几秒钟,她只是盯着那翠绿的菜叶,侧脸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僵硬。然后,她极其迅速地关掉了水龙头,用力甩了甩手,水珠在夕阳里划出几道凌乱的弧线。
“没谁,就一个,你爸的手下。”母亲的声音忽然变得干涩,她转过身开始切菜,笃笃笃的刀声又快又急,盖过了话头,“钱我收起来了,给你攒着上学用。别的没什么。”
“妈!”王小虎绕到她面前,想看清她的表情,“那个手下叫什么?是爸爸让他来的吗?他有没有带话?爸爸现在怎样了?”
“小虎!”母亲低喝了一声,抬起眼。王小虎看见母亲眼里有种她从未见过的神色,不是惯常的悲伤或愤怒,而是一种近乎惊惶的闪躲,混杂着极力压抑的、更深的东西。母亲避开她的注视,目光落在墙角某个虚无的点上,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过去的事了,替他做什么。钱拿到了就行。去,把桌子摆好,吃饭。”
那晚的饭桌上格外沉默。母亲给她夹牛肉,却几乎不碰自己碗里的饭。王小虎偷偷观察,发现母亲拿筷子的手有些不稳,眼神也总是失焦,仿佛魂魄还停留在那个来送钱的“熟人”出现的那一刻。她几次想再开口,都被母亲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拒人千里的、紧绷的气息挡了回来。那不仅仅是不愿多谈,更像是在害怕什么,害怕那个送钱的人,害怕随之而来的信息,甚至……害怕王小虎继续追问下去。
后来,王小虎又尝试问过两次。一次是交学费前,她说:“妈,用爸爸送来的钱吗?”母亲只是“嗯”了一声,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个装着钱的旧手帕包,眼神飘向窗外。另一次,她鼓起勇气直接问:“妈,送钱来的人,是不是哪个姓秦的阿姨?”母亲当时正在缝补衣服,针尖一下子扎到了手指,血珠冒出来,她只是把手指含在嘴里,半晌,用听不出情绪的声音说:“别瞎想。好好念你的书。”
此刻,在巴黎机场冰冷的座椅上,王小虎把额头抵在巨大的落地窗玻璃上,窗外的寒意一丝丝渗透进来。当年那种淤塞在胸口的困惑、焦灼,夹杂着一丝被隐瞒的委屈,再次清晰起来。
母亲那不自然的停顿、闪躲的眼神、仓促转移的话题、以及那份突如其来的惊惶,所有这些细节,她只是觉得“不对劲”,如今隔着时间和空间的距离重新审视,却拼凑出更为清晰的疑团。
那不是简单的触景伤情或不愿提及旧怨。那是一种戒备。母亲在戒备什么?戒备那个送钱的人?还是戒备“父亲”这个名字所可能重新牵扯出的危险或麻烦?父亲究竟是一个怎样的存在?仅仅是一个抛弃妻女、远走他乡的负心汉,还是……他的身份、他的离去、甚至他此刻可能的存在,本身就带着某种需要母亲三缄其口的重量?
送钱这个行为本身,也充满了矛盾。若他无情,何必多年来(她猜测并非第一次)暗中接济?若他有情,为何从不现身?甚至连派来的人都成了一个讳莫如深的谜?那个“熟人”,母亲一定认识,甚至可能很熟悉,熟悉到让她感到不安?
机场广播响起,是某班飞机开始登机的通知,柔和的女声用法语和英语重复着。王小虎猛地回过神,窗外,又一架飞机呼啸着冲上铅灰色的云层,向着未知的远方飞去。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这趟远行,这漫长的转机等待,仿佛是她人生的一种隐喻——悬停在某个中间地带,来自何处尚且带着未解的谜团,去向何方也未必全然清晰。而父亲,就像机场大厅电子屏上某个遥远的目的地代码,模糊地存在着,却缺乏所有关键的航行信息。
母亲守着的那个秘密,究竟是什么?
王小虎把手伸进随身的背包,摸到护照冰凉的硬壳。她知道自己即将回到母亲身边,但此刻,一种前所未有的决心悄然滋生。这一次,她不能再让那个话题,随着母亲一个不自然的眼神,就轻易滑入沉默的深渊。那笔钱,那个人,那段被母亲紧紧封存的往事,她必须要问出个答案。
哪怕那个答案,会像这穿透机场厚重玻璃的寒意一样,冰冷刺骨。、
根据墨菲定律,即使此时王小虎还不知道有谭笑七其人,但是她接下来的轨迹肯定会和谭笑七相交。正如小说开篇的引言:最深刻的悲剧不是来自偶然,而是来自性格和情境的必然碰撞。至于那天王小虎的妈妈许玉婷到底跟谭笑七说了什么,使得一向很能自控的谭笑七大怒,严重冒犯了许玉婷,而许玉婷没有报警,没有告诉任何人这件事,这也是墨菲定律的范围,说明这个结果已经是最坏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