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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3章 铁为什么能变成铜?
    孔克仁甚至已经开始脑补,接下来自己该如何痛心疾首地再次跪下,泣血陈词,恳请陛下为了江山社稷,严惩大皇子……不,是严惩蛊惑大皇子的妖道,裁撤格物院!

    那些年轻御史们也反应过来,开始在心里酝酿台词,跃跃欲试。

    然而,朱标压根就没给他发难的机会。

    就在孔克仁等人精神大振,以为抓到了终极把柄的瞬间。

    朱标的话锋,陡然一转。

    他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压过了所有的议论和哗然。

    “但这‘丹’,非求仙问道、白日飞升之丹。”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扫视全场。

    “而是格物致知,探究天地万物至理之‘丹’!”

    “今日,诸位大人既然齐聚于此,想必是对我这‘炼丹术’多有疑虑。”

    “既如此,我,便当着父皇与诸位的面,为诸位演示一番这‘炼丹’之术,以解诸位心中疑惑!”

    这一番话,说得是掷地有声,从容不迫。

    在场的官员们,又一次集体愣住了。

    大伙儿脑子都有点转不过来了。

    什么意思?

    这感觉,怎么跟说好的不一样呢?

    我们是来搞批判大会,是来捉妖的,怎么一转眼,就变成参加您的个人成果展示会了?

    这画风是不是不太对劲?

    李善长捋着胡须的手,微微一顿。

    他抬起眼皮,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站在殿中,气度沉稳、掌控全场的年轻人。

    有点意思。

    这位大皇子,三言两语之间,就把一场针对他的审判,硬生生扭转成了他自己的主场。

    把被动的“被审问”,变成了主动的“我来给你们上课”。

    这手腕,这气度,不像是个十几岁的少年人啊。

    而孔克仁,在短暂的错愕之后,立刻就反应了过来。

    演示?

    炼丹之术?

    他心里冷笑一声。

    故弄玄虚!垂死挣扎!

    你以为换个好听的名字,叫什么“格物致知之丹”,就能把这惑乱人心的妖术洗白了?

    做梦!

    炼丹就是炼丹!铅汞就是铅汞!

    自古以来,就没听说过谁能把铁疙瘩炼成金元宝的!

    你今天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演示,正好!

    正好让所有人都亲眼看看,你这所谓的“格物”,究竟是个什么货色!

    等炼出一炉子毒丹,我就马上进言测试毒性,看你还有什么话说!

    看陛下还怎么护着你!

    想到这里,孔克仁心中大定。

    他觉得,这是朱标在虚张声势,在逞强。

    而他,就要亲手戳破这个泡沫!

    “好!”

    孔克仁往前一步,生怕朱标反悔似的,立刻高声应允。

    他一开口,就把自己放在了代表所有文官的立场上。

    “殿下既然有此雅兴,我等自然是洗耳恭听,拭目以待!”

    他故意把声音提得老高,确保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能听见。

    “我等,定要亲眼看看,殿下这所谓的‘格物之丹’,究竟是利国利民的圣人之学,还是……惑乱人心的亡国妖术!”

    他这话,说得是义正辞严。

    实际上,就是亲手把所有在场的、甚至包括那些想和稀泥的官员,全都死死地绑在了这个见证席上。

    今天,你们谁也别想走!

    都给我看清楚了!

    等大皇子殿下失败了,你们就是人证!

    到时候联名上奏,谁也别想装糊涂!

    宋濂在一旁,看了看朱标,又看了看孔克仁,

    接着,他想起上次在李先生那里见识到的各种神奇本领,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孔祭酒啊孔祭酒,你这是……自己往刀口上撞呢。

    朱标看着主动跳出来配合的孔克仁,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笑意。

    他不再多言,转身对着一直静立一旁的刘渊然,轻轻点了点头。

    刘渊然会意。

    他走到偏殿一侧的架子旁,从上面小心翼翼地取下来一个晶莹剔透的琉璃器皿。

    那是一个敞口的杯状物,在后世,它有一个通俗的名字——烧杯。

    但在此时的大明官员眼中,这就是一件巧夺天工的琉璃珍宝。

    杯中,盛了大半杯澄清的、宛如蓝宝石一般的液体,在从窗户透进来的阳光下,闪烁着迷人的光泽。

    “诸位大人请看。”

    朱标指着那杯蓝色液体,朗声说道。

    “此物,名为‘胆水’,乃是炼丹方士常用之物。”

    胆水?

    一些官员面露疑惑,而孔克仁身后那几个懂行的“炼丹爱好者”道士,则是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

    接着,朱标又命人取来一小袋东西。

    他将袋子打开,展示给离得最近的几位官员看。

    “诸位大人,可看清了,此为何物?”

    张柬之等几个御史凑上前去,仔细端详。

    袋子里装的,是灰黑色的、细碎的粉末和颗粒。

    一个年轻御史伸手捻了一点,放在指尖搓了搓,肯定地说道:“回殿下,是铁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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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错。”

    朱标点了点头。

    然后,就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亲手拿起那袋铁屑,缓缓地、均匀地,将其倒入那盛着蓝色“胆水”的琉璃烧杯之中。

    所有官员,无论心里在想什么,此刻都下意识地伸长了脖子,屏住了呼吸。

    铁屑,落入了那片美丽的蓝色之中,缓缓下沉。

    整个偏殿,安静得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住了那个小小的琉璃烧杯。

    他们都在等待。

    等待着……奇迹,或者,笑话的发生。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

    烧杯里,似乎并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变化。

    孔克仁的嘴角,已经开始不自觉地向上扬起。

    然而就在这时。

    有人,发出了“咦”的一声轻呼。

    紧接着,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那琉璃烧杯中,原本清澈得如同蓝宝石一般的液体,其颜色,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变淡。

    仿佛有一支无形的画笔,正在用清水稀释这杯中的颜料。

    从湛蓝,到天蓝,再到浅蓝……

    而更加令人震惊的,是沉在杯底的那些东西!

    那些原本灰黑色的铁屑,在落入液体之后,表面竟然开始浮现出一层……红褐之色!

    就像铁器生了锈。

    但那颜色,却比铁锈要鲜亮、纯粹得多!

    随着时间的推移,杯中液体的蓝色越来越淡,而杯底那层红褐色的物质,却越来越多,越来越厚!

    “这……这是怎么回事?”

    “颜色变了!”

    “看底下!那铁屑……铁屑好像不是铁屑了!”

    文官群中,响起了一片压抑不住的惊呼与骚动。

    他们读了一辈子圣贤书,哪里见过如此诡异的景象?

    这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畴!

    孔克仁脸上的冷笑,早已僵住。

    他瞪大了眼睛,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凸出来,死死地盯着那个烧杯,嘴巴微微张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的大脑,再一次宕机了。

    这……这不合常理!

    铁就是铁,怎么会变色?水就是水,怎么会褪色?

    这一定是妖术!是幻术!

    朱标对周围的骚动恍若未闻。

    他等到杯中的反应差不多停了下来,便示意刘渊然上前。

    刘渊然动作娴熟地将烧杯中已经变得近乎无色的上层液体缓缓倒掉,只留下底下那层厚厚的红褐色粉末。

    然后,他又用清水反复冲洗了几遍,最后将那湿润的红褐色粉末,盛放在一个白色的瓷盘里,端到了众人面前。

    “诸位大人,请看。”

    朱标的声音,打破了殿内的嘈杂。

    官员们蜂拥而上,围住了那个瓷盘,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像是看什么稀世珍宝。

    只见盘中的粉末,在阳光下呈现出一种温润的、金属特有的光泽。

    “这……这颜色……”

    “是铜!是赤铜的颜色!”

    一个年轻的监察御史,家里或许是做过相关的生意,他没忍住,失声惊呼了出来。

    “铁!铁变成铜了!”

    这一声惊呼,如同点燃了火药桶。

    整个偏殿彻底沸腾了!

    点石成金!

    不,这比点石成金还要震撼!

    这是亲眼目睹,铁,变成了铜!

    大部分儒生官员的脸上,都写满了震惊、迷茫、不解,甚至是恐惧。

    他们感觉自己苦读数十年的世界观,在这一刻,被砸得粉碎。

    “格物……致知……”

    宋濂喃喃自语,他看着那盘红色的粉末,眼神中带着惊叹。

    这就是格物!

    天地万物之间,存在着他们闻所未闻的至理!

    而在另一边,刘渊然身后的那几名“炼丹爱好者”道士,则是在小声议论。

    “此乃‘胆水浸铜’之法,古已有之,不足为奇。”

    “是啊,曾青得铁,则化为铜。只是没想到,殿下竟会当众演示此法。”

    他们的声音不大,但在这混乱的场面中,却清晰地传到了站在一旁的李善长耳朵里。

    李善长看了一眼那几个一脸“就这?”表情的道士,又看了一眼那边仿佛见了鬼一般的文官们,忍不住在心里微微摇了摇头,低声叹息,自言自语。

    “湿法冶铜……我大明每年产出的铜,至少有四五成是出自此法。”

    “可笑啊,可笑。”

    “这帮年轻官员,都是饱读诗书的天下大才,对此竟一无所知,其见识,甚至还不如几个一心求仙的方外之人。”

    这位大明的左丞相,第一次,对那所谓的“圣人之学”,产生了一丝怀疑。

    或许,陛下和殿下搞的这个“格物院”,真的有其深意。

    朱标命人将那盘铜粉,端到每一个官员面前,让他们亲眼过目,亲手触摸。

    等到殿内的骚动稍稍平息,所有人都从那种天崩地裂的世界观冲击中缓过神来。

    朱标拿起一小撮红色的铜粉,任其从指间滑落。

    他的目光,越过所有人,最终,落在了那个大脑一片空白,如同一尊石像般杵在那里的孔克仁身上。

    他用一种无比平静,却又带着千钧之重的压迫感的语气,缓缓开口。

    “铁入胆水,何以成铜?”

    “此中之理,还请孔祭酒……”

    朱标的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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