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沐英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了。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在沙漠里渴了三天三夜的人,好不容易看到了一片绿洲,拼了命地跑过去,结果发现那只是个海市蜃楼。
那股从天堂跌落地狱的巨大失落感,让他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
没……没问清楚?
殿下啊!我的亲殿下!
您怎么能在这么关键的时候掉链子呢!
那可是神仙战法啊!
您怎么能光听故事,不问干货呢!
沐英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看着太子那无辜又尴尬的脸,最终还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化作一声长长的,充满了无尽遗憾的叹息。
朱元璋也是被自己儿子这一下给噎得不轻。
他瞪着朱标,那表情,活像是恨不得撬开他的脑子,看看里面到底还有多少宝贝,又漏掉了多少宝贝。
“你个臭小子!”
老朱同志气得直哼哼。
“听书就听书,你就不能长点心眼?这么要紧的事,你怎么就不多问一句!”
朱标也是一脸无奈。
他能怎么说?
难道说,我当时失忆,自己也不想从军,这种东西一辈子都用不上,谁知道如今这玩意儿还真能用上?
他只能低着头,一副“儿子错了”的模样。
看着朱标那窘迫的样子,沐英心里虽然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但还是很快调整了过来。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起来,充满了军人的执着。
“殿下,您虽然不知道具体如何布阵,但……总还记得一些细节吧?”
“哪怕只言片语,或许也能让末将,让我们大明的将作监,推演出一二!”
对!
不能放弃!
这可是仙人指点的阵法,哪怕只有一点点线索,都值得付出百倍的努力去钻研!
朱元璋也反应了过来,立刻追问道:“对!英儿说的对!你再仔细想想,那‘鸳鸯阵’,到底有何玄妙之处?里面都有什么兵种?”
被两人这么一逼问,朱标的脑子也开始飞速运转起来,努力回忆着李去疾当初说书时的每一个细节。
“我想想……”
朱标皱着眉头,缓缓说道:“大哥好像提过,这个阵法,是一个整体,里面的每一个人,都有明确的分工,互相配合。”
“我记得,好像有……有负责防御的盾牌手。”
沐英点头,这是所有阵法的基础。
“有……有狼筅手。”
“狼筅?”
朱元璋和沐英同时发出了疑问。
这是个什么东西?
听名字,像是一种兵器,可他们从未听说过。
朱标被问得头都大了,只能凭着模糊的记忆解释道:“狼筅……好像,好像是一种用南方的毛竹制作的兵器,保留了很多枝杈,很长,很占地方。”
竹子做的兵器?
朱元璋眉头一皱,心里有些犯嘀咕。
竹子能干什么?捅人都不利索,倭寇身上但凡穿了甲,不就成烧火棍了?
沐英却若有所思。
保留枝杈?很长?
他常年在南方作战,对那里的地形和植被很熟悉。
难道……这种兵器不是用来杀伤,而是用来……阻碍的?
他没有打断,示意朱标继续。
“还有……还有长枪手,跟在狼筅手后面。”
这个好理解,长枪是军中大头兵的标配。
“还有……镗钯手?”朱标又说出了一个新名词。
“镗钯?”朱元璋的眼眉挑得更高了,“这又是什么玩意儿?”
“好像……好像是一种类似于钢叉的东西,有几个分叉。”朱标越说越心虚,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没好好听课,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的学生。
可这话听在沐英耳朵里,却让他眼前猛地一亮!
钢叉?!
他瞬间就明白了!
倭寇最厉害的是什么?是他们手中那又长又快的倭刀!
一旦被他们近身,大明军队常用的腰刀、朴刀,在战斗上非常吃亏,一不小心就会被削断兵器,甚至砍断手臂。
今年,新发来那批雁翎刀,坚韧程度倒是不输倭刀了,可长度还是比不上倭刀。
可如果是钢叉呢?
那玩意儿,就是专门用来“锁”住敌人兵器的!
倭刀再快,一刀劈过来,被镗钯的分叉一卡,就砍不进去了!
高啊!
实在是高!
发明这兵器的人,绝对是深谙倭寇战法的大行家!
沐英的呼吸,又一次急促了起来。
“殿下,还有呢?还有什么?”
“还有……还有负责近身搏杀的短兵手,以及……火铳手。”朱标把自己能想起来的,一股脑全说了出来。
盾牌手、狼筅手、长枪手、镗钯手、短兵手、火铳手……
沐英在心中默默地排列着这些兵种,一个十分模糊的,但却充满了杀机的阵型,开始在他脑海中慢慢成型。
盾牌在前,形成一道移动的城墙。
狼筅在后,用它那长长的枝杈,像一张大网,让倭寇的倭刀无处发力,根本无法近身。
紧随其后的长枪手,则可以透过狼筅的缝隙,无情地刺杀被阻碍的敌人。
而镗钯手,则像是毒蛇的牙齿,专门对付那些侥幸绕过狼筅封锁,从侧面发动进攻的漏网之鱼。
一旦阵型被冲乱,最后的短兵手立刻补上,进行贴身肉搏。
而火铳手,则可以在安全距离,进行远程火力支援,压制敌人!
这……这是一个层层递进,毫无死角的完美杀戮机器!
沐英越想,心中越是震撼,越想,后背越是发凉。
他完全可以想象,当一队倭寇兴冲冲地扑过来时,面对的,将是这样一座让他们感到绝望的移动堡垒!
他们引以为傲的刀法,根本施展不开!
他们悍不畏死的冲锋,只能变成徒劳的送死!
甚至不只是对付倭寇,
只要稍微改进一下,就算是大明的骑兵冲锋,面对狼筅长枪火铳的武器组合,也是一筹莫展。
“天才……”
沐英忍不住喃喃自语,看向朱标的眼神里,充满了无尽的渴望与狂热。
“殿下!李先生……李先生他,一定知道这阵法的全部细节!”
“义父!”
沐英“扑通”一声,再次跪倒在朱元璋面前,这一次,他的声音里,不再是请罪,而是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坚定与恳求!
“请义父准许儿臣,即刻前往江宁,拜见李先生!”
“儿臣愿立下军令状!只要能得此阵法,一年之内,必将闽浙沿海倭寇的祸患,降到最低!还我大明海疆一个朗朗乾坤!”
看着跪在地上,双目炯炯有神的义子,朱元璋的心,也被彻底点燃了。
他何尝不想?
他甚至比沐英更想!
他不仅想知道这“鸳鸯阵”,他还想知道那个“张麻子”后来怎么样了!
这两个月,这件事可把他憋坏了!
去!
必须去!
朱元璋霍然起身,一股睥睨天下的豪气油然而生。
他大手一挥,声音里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断。
“英儿,起来!”
“不用你一个人去!”
他看了一眼朱标,又看了一眼沐英,最后,目光落向了殿外的某个方向,那里,是江宁县的方向。
“咱,也去!”
“妹子,标儿,英儿,都跟咱一起!”
……
几天后
江宁县,平安酒楼。
冬日里寒气重,酒楼后院却是一片热气腾腾。
一口巨大的铁锅架在炭火上,红亮的汤底“咕嘟咕嘟”地翻滚着,浓郁的香气霸道地盘踞了整个院子,丝丝缕缕地往人鼻子里钻。
这香味,实在是太折磨人了。
常铁牛,此刻正蹲在灶边,眼睛瞪得像铜铃,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口锅,喉结上下滚动,口水咽了一次又一次。
他这辈子,打过最狠的仗,喝过最烈的酒,可就是没闻过这么香的东西。
这玩意儿,真能吃?怕不是要把舌头给香掉喽!
“李先生,这……这暖锅,也太香了!”常铁牛瓮声瓮气地说道。
前几天,朱元璋派人通知说要来看望李先生,李先生特意准备了这次接风宴,
原本看到暖锅时,常遇春还有些不以为然,
这种吃法十分流行,特别是冬天的时候,民间有条件的家庭,都会想办法吃上几次。
只是没想到,李先生调配出来的底料居然这么香!
李去疾正指挥着锦书锦绣她们,将一盘盘切得薄如蝉翼的羊肉、鲜嫩的蔬菜摆上桌,闻言不由得笑了。
他穿着一身寻常的棉布长衫,腰间还系着围裙,活脱脱一个准备招待客人的邻家青年,
“这算什么。”
李去疾拿起长筷,在锅里搅了搅,有些遗憾地摇了摇头。
“这火锅底料,其实还缺一味最关键的食材,不然,味道能再上三个台阶。”
“什么?”常铁牛眼睛一亮,还有更香的?
“那玩意儿叫辣椒,红彤彤的,吃一口能让人浑身冒汗,爽快得很。”李去疾咂了咂嘴,很是怀念,
“可惜啊,现在没有,只能先凑合着了。”
就在这时,院门口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
“什么东西咱没有?李先生只管说,咱给你弄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