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去疾思绪转了一圈，看向众人，接着说道：
“这鸳鸯阵，不只能用来对付倭寇。”
“根据情况进行改进，也能用到平原上，用来对付蒙古骑兵。”
这话一出，朱元璋和沐英精神一震。两人不约而同地坐直了身子，眼中是掩饰不住的期待。
倭寇虽是心腹大患，但北方的元朝骑兵，那才是大明真正的肘腋之忧。若这阵法真能克制骑兵，那意义可就大了去了！
然而，不等李去疾继续说下去，旁边一直闷头听着的“常铁牛”，猛地扬起头！
他那张黝黑的脸上，此刻写满了不解和一丝丝的骄傲，瓮声瓮气地开了口。
“李先生，恕俺铁牛多嘴！”
常铁牛嗓门极大，一开口，整个院子都嗡嗡作响，“对付那些北元的骑兵，哪还用得着这么麻烦的阵法？”
他梗着脖子，一脸“您这就不懂了”的表情。
“您是不知道，如今的蒙古骑兵，在咱们大明精锐面前，那就是盘菜！早不是咱们的对手了！”
这话他说得底气十足。
沐英闻言，心里微微叹息。
他在福建浙江跟倭寇打得焦头烂额，到了北边，曾经纵横天下的蒙古铁骑，已经成了一盘菜了。
常铁牛见众人看过来，说得更来劲了，他掰着粗壮的手指，如数家珍。
“就说去年！俺们常大将军和徐大将军北伐，那叫一个势如破竹！元朝的大都，就跟纸糊的一样，没费多大劲就给端了！”
“还有今年！”常铁牛的声音又高了八度，他指了指天，又指了指自己的眼睛，一脸的神秘和崇拜。
“就靠着您给的那个……叫什么……火囊云霄辇，还有千里窥天镜！俺们常大将军一个人，就带着大军把元朝的上都给打下来了！”
他越说越兴奋，手舞足蹈地比划起来：“李先生您是没瞅见那场面！咱们的火囊云霄辇一升空，底下那些北元骑兵全傻了眼，有些甚至跪在地上磕头，喊什么‘天神下凡’！腿都吓软了，哪还敢还手？”
“噗嗤……”
锦绣和锦鱼两个丫头没忍住，捂着嘴笑出了声。
朱元璋也是一脸哭笑不得，脸上却难掩自得之色
看看，这就是咱北边大军的战绩！
常铁牛没理会旁人，他现在是彻底打开了话匣子，唾沫横飞。
“更别提现在又有了您弄出来的燧发火铳！那玩意儿，‘砰’一枪就是一个血窟窿，又快又准，比以前的老火铳好用太多了！”
他一拍胸脯，发出一阵闷响，总结道：
“所以说，李先生，您就放心吧！现在的蒙古骑兵，不够看的！也就是给咱们大明的新兵蛋子练练手，当个活靶子使唤！”
李去疾笑着点点头，称赞道：“常遇春将军确实勇武，天下皆知。”
常铁牛心里乐开了花，得到谪仙人的认同，让他心里相当舒坦。
朱元璋和马皇后听得暗笑。
这常遇春，得了仙人的宝贝，又得了仙人的夸赞，这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但看着他那副憨直又得意的模样，心里也是暖洋洋的。
“不过，”
李去疾的笑意很快便收敛了几分，话锋一转。
“大明，可只有一个常遇春。”
这话像一盆冷水，却又没那么凉。
常铁牛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点头，脖子梗得更直了：“那是自然！常大将军，天下无双！”
在他看来，李去疾这依然是夸赞他常遇春。
“是啊，天下无双。”李去疾点了点头，语气却变得意味深长，
“可天下无双的意思，就是没法复制。常将军的勇武，他那股子在千军万马中取上将首级的气魄，这是天赋，是拿命拼出来的，寻常将领学不来，也教不会。”
“常将军能带着一支普通的军队，打出王牌精锐的战绩，这是拔高了军队的上限。”
“可大明这么大，仗不能只靠常将军一个人打吧？总不能把他一个人掰成八瓣用，北边要他，南边也要他，倭寇来了找他，蒙古人来了也找他？”
“那俺……俺们大将军不得累死！”常铁牛差点嚷出“俺得累死”。
“噗……”
这次，连一向端庄的马皇后都忍不住，用手帕掩着嘴，肩膀微微耸动。
朱元璋更是笑骂了一句：“你这夯货，倒还知道‘心疼’你家将军！”
常铁牛挠了挠头，嘿嘿一笑，但他也品出点别的味儿来了。
李去疾见他有所领悟，这说道：
“常将军这样的将才，决定了一支军队能飞多高。而我说的这个鸳鸯阵，它解决不了这个问题。”
“它要解决的，是另一件事。”
“它决定了，一支军队的根基，能有多稳！”
“学会这个阵法，不可能让三流的部队，立刻变成常将军麾下的百战精兵。但是，它能让一支刚放下锄头的农夫新兵，在经过严格训练后，拥有和二流甚至准一流老兵正面抗衡的底气！”
“它保证了下限！”
下限！
这两个字，在朱元璋的脑海里轰然炸响！
他瞬间就懂了！
一个常遇春，固然是国之利器，可遇不可求。
但若能有成千上万支用鸳鸯阵武装起来的队伍，哪怕他们的将领只是个庸才，也能保证最基本的战斗力，在面对强敌时不至于一触即溃！
这才是真正能支撑起一个庞大帝国的基石！
这已经不是一个简单的阵法了，这是一种强军的理念，一套可复制、可推广的标准化体系！
而沐英，作为一个如今还在前线领兵的将领，对此的感触甚至比朱元璋更深。
将熊熊一窝！
他太清楚一个平庸的将领会给一支军队带来多么毁灭性的打击。
可若是有了这个鸳鸯阵……
他仿佛看到，无数支训练有素的小队，如臂使指，像一个个坚固的齿轮，严丝合缝地运转起来，将任何敢于挑战大明军威的敌人，碾得粉碎！
“此外，”李去疾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深沉：
“将军勇猛固然可贵，但一支军队的强大，不能只依靠某一个人的勇武。”
“想想看，要是常将军生病了，或是受了伤，他麾下的部队，还能做到那么强大吗？”
此话一出，朱元璋、沐英、常铁牛都愣了一下，面色古怪地看向李去疾。
三人的表情，都是不约而同的“你是不是在逗我？”。
“李先生……主将出了事情，部队打不了仗……这不是很正常吗？”
常铁牛茫然地问，声音里带着几分不可置信。
这下轮到李去疾一愣，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自己似乎是把现代战争的理念给代入进来了。
在现代军队中，指挥体系健全，即便主官阵亡，副官也能迅速接替指挥，保证战斗力。
但在古代，主将的个人能力和威望，对军队的影响实在太大了。
他轻咳一声，岔开话题，说道：“嗯，这个咱们以后再聊。”
“咱们还是说回这鸳鸯阵。在平原，这鸳鸯阵也可以进行魔改。”
“……”
这时候火锅也烧开了，众人一边吃着火锅，一边听着李去疾的讲解。
李去疾一边说，一边又忍不住在心里感叹。
戚继光把在南方练兵、练阵的经验，全部用到了北方边军身上。
而且因地制宜，针对蒙古骑兵的特点，在鸳鸯阵中增加了车兵、骑兵和更强大的火器，搞出了一个步、车、骑协同作战的恐怖体系。
偶尔有不开眼的小股部队想来打秋风，进行试探，直接被他派出的部队一顿胖揍，连人带马都给你留下。
结果就是，他镇守蓟北十六年，蒙古骑兵愣是不敢大规模南下寇边一次！
因此戚继光防御蒙古的事迹，完全比不上他打倭寇的事情有名。
（戚继光真正做到了‘善战者无赫赫之功’，因为敌人已经被你打怕了，根本不敢跟你打，你连刷战功的机会都没有！）
（戚继我光的一些军事理念，比如标准化生产、多兵种协同、重视后勤和士兵思想教育，那已经非常接近现代军事思想了。）
（如果他降生在伟人那个时代，也一定会是那璀璨群星中的一员！）
沐英认真听着李去疾的讲解，
越听越是心惊。
眼前这个人，分明和自己年纪相仿，可他脑子里装的东西，却仿佛领先了这个时代数百年！
等到李去疾说完，招呼着大家多吃肉的时候，他才从极致的震撼中回过神来。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思绪，一个更大胆，也更贪婪的念头，不可抑制地从心底冒了出来。
他看着李去疾，眼神里充满了近乎狂热的求知欲，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问道：
“李……李先生……”
“这‘鸳鸯阵’，已是神鬼莫测之能……”
“那……那请问……”
沐英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干。
“你刚才说的……似乎在表示……失去主帅，部队也能保持战斗力……”
“真有这种方法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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