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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7章 “新世界”的继承人!
    常遇春的嘴巴,慢慢张大,大得能塞进去一个拳头。

    沐英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僵在了原地。

    当……当皇帝?

    这……这不是废话吗?

    辛辛苦苦,提着脑袋,打了半辈子仗,把旧世界砸了个稀巴烂,不当皇帝,那图个啥?

    图好玩吗?!

    “先生……”沐英的声音干涩无比,他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您……您是说,张麻子……他没当皇帝?”

    “当然没有。”李去疾回答得理所当然。

    一旁的朱元璋,看着两个晚辈那副见了鬼的表情,心里竟升起一丝过来人的优越感。

    他从火锅给自己夹了一片羊肉,一边吃一边慢悠悠地解释道:

    “英子,铁牛,你们忘了吗?先生刚才就说了,张麻子他们起事的时候,喊的口号中有什么?”

    口号?

    沐英和常遇春对视一眼,脑子里同时浮现出那四个字。

    人人平等!

    轰!

    他们终于明白了!

    对啊!

    “人人平等”!

    如果张麻子自己当了皇帝,成了高高在上的天子,那他跟那个被他推翻的旧皇帝,又有什么区别?

    那他自己,不就成了自己当初最想打倒的那种人吗?

    那“人人平等”,不就成了一句彻头彻尾的屁话?!

    想通了这一点,沐英和常遇春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

    他们终于明白了,自己听这个“故事”时,从头到尾的那种“别扭感”到底来自哪里了。

    他们一直用帝王将相、成王败寇的思路去理解这个故事,结果发现,这故事的根子,跟他们想的完全不一样!

    “可……可是……”

    沐英还是无法接受,他挣扎着问道:“没有皇帝,那国家怎么办?那么大一个新世界,谁说了算?岂不是要乱套了?”

    是啊,国不可一日无君!

    这是刻在他们骨子里的道理。

    没有一个至高无上的皇帝坐镇中央,那地方的官谁来管?天下的军队谁来调?百姓的赋税谁来收?

    那不就成了一盘散沙,天下大乱了吗?

    “我刚才说了,你们就把这个故事,当成一个神话传说来听。”

    李去疾笑了笑,给他们找了一个能够理解的台阶。

    “你们可以这么理解,那个‘新世界’的制度,有点像是咱们上古时期的……”

    “尧舜禹,禅让制。”

    “谁有能力,谁能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大家就选谁当首领。”

    “这个首领,不是皇帝,他也要干活,也要接受所有人的监督,要是干得不好,大家随时可以把他换掉。”

    尧、舜、禹!

    禅让制!

    这几个字一出来,沐英和常遇春虽然还是觉得匪夷所思,但好歹有了一个可以理解的框架。

    原来……原来是这样!

    不是没有头儿,只是这个头儿,不是世袭的,而是选出来的!

    “那……那张麻子的子女呢?”

    沐英顺着这个思路,问出了下一个问题。

    他想,就算不搞世袭,那虎父无犬子,张麻子那么厉害,他的儿子,总该有几个出类拔萃的吧?

    凭着张麻子的威望和他们自己的能力,去争一争那个“首领”的位置,总是有机会的吧?

    “是啊先生,”常遇春也跟着问道,“他儿子里,就没一个能干的?”

    听到这个问题,朱元璋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腰杆,耳朵也竖了起来。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旁正在认真听讲的朱标。

    张麻子厉害。

    但他朱元璋的儿子,也不差!

    尤其是标儿,仁厚、聪慧,又有李先生教导了这三年,学了那么多经天纬地的本事。

    他心里甚至冒出一个念头:我朱元璋或许比不上那个张麻子,但我儿子有先生教导,将来一定不会输给张麻子的儿子!

    然而,就在他这股自豪感刚刚升起的时候,就听到李去疾发出了一声悠长的叹息。

    那叹息里,带着浓得化不开的惋惜和悲伤。

    “你说的没错。”

    李去疾的目光变得有些遥远,他轻声说道:“张麻子的嫡长子,确实非常非常的优秀。”

    “他从小就失去母亲,和父亲失散,为了养活两个弟弟,吃过大苦,受过大罪,却依旧保持着一颗赤子之心。他谦逊、勇敢、聪明,深受所有‘同志’们的喜爱和认可。”

    “张麻子本人,也对他寄予了最深切的厚望。”

    “很多人认为,他,就是那个新世界未来的太阳,是毫无疑问的下一任首领。”

    李去疾的每一句夸赞,都像是在说朱标。

    朱元璋听着,心里又是骄傲,又是欢喜,仿佛看到了自己标儿将来继承大统,受万民拥戴的场景。

    可紧接着,李去疾话锋一转。

    “只可惜……”

    朱元璋的心,猛地一揪。

    “在一场保卫‘新世界’的战争中,为了保护他的战友,也为了保护好不容易建设的‘新世界’……”

    李去疾的声音,沉痛无比。

    “他牺牲了。”

    朱元璋的身子,在听到这句话的刹那,猛地僵住了。

    他手里的筷子,微微一晃,夹着的肉片掉回碗里,他却浑然不觉。

    他只觉得一股无法言喻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让他浑身的血液都仿佛要凝固了。

    牺牲了?

    那个像太阳一样优秀的嫡长子……

    那个被所有人都寄予厚望的继承人……

    就这么……没了?

    朱元璋的脑子,一片空白。

    他下意识地扭过头,死死地盯着身旁的朱标。

    朱标正被故事里的悲剧所感染,脸上满是惋惜和同情,丝毫没有注意到父亲那双骤然看过来的眼睛。

    这一刻,朱元璋看到的,不再是李去疾口中的“张麻子嫡长子”。

    他看到的,是他的标儿!

    是他最心爱、最器重、倾注了所有心血的嫡长子,朱标!

    一个可怕的念头,像毒蛇一样,钻进了他的心里,疯狂地啃噬着他的理智。

    如果……

    如果他的标儿也没了呢?

    如果有一天,他白发苍苍,等来的,却是儿子冰冷的尸体呢?

    不!

    不可能!

    朱元璋宁愿自己去死一万次,也无法想象那种场景!

    那是他的长子!

    是他大明江山的未来!

    更是他朱元璋的命根子啊!

    “爹,您怎么了?”

    朱标终于察觉到了父亲的异样,他看到朱元璋脸色煞白,眼神里满是惊恐和痛苦,不由得担心地问道。

    “没……没事。”

    朱元璋猛地回过神来,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声音却抑制不住地有些沙哑,“听故事听得……入神了。”

    他端起茶杯,猛灌了一口茶水,试图用茶水的苦涩来冲淡心里的恐惧。

    不行!

    以后一定要派最好的人手,十二个时辰不间断地保护标儿!

    另一边,沐英的脸色也好看不到哪里去。

    他和朱标从小一起长大,情同手足。听到这个故事,他第一时间想到的,也是朱标。

    他心里涌起一阵后怕。

    幸好!

    幸好三年前,朱标弟弟只是失踪,不是出事!

    要是朱标弟弟真的……

    沐英不敢再想下去,他强行把思绪拉回到故事里,试图用理智来压制情感。

    他深吸一口气,追问道:“先生,那位年轻‘同志’呢?他当了首领,他的儿子呢?”

    “他难道没有培养自己的儿子,做下一任首领吗?”

    这个问题,把所有人的注意力又重新拉了回来。

    是啊,张麻子的儿子牺牲了,这是个悲剧,是个意外。

    但这位年轻“同志”呢?

    他大权在握几十年,把一个烂摊子治理成了盛世,威望之高,恐怕已经不输给当年的张麻子和二当家了。

    在这样的情况下,他想让自己的儿子接班,谁敢反对?谁能反对?

    这才是人性的常态。

    然而,李去疾的回答,再一次颠覆了他们的认知。

    “没有。”

    李去疾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却掷地有声。

    “那位年轻的‘同志’,他继承的,不只是张麻子和二当家留下的烂摊子,更是他们留下来的精神。”

    “他从没有想过,要把那个‘新世界’,变成他自己家的。”

    “他的后代,有成为普通工人的,有成为普通军人的,也有成为普通学者的。他们和新世界里千千万万的年轻人一样,靠自己的双手吃饭,靠自己的能力生活。”

    “他们没有一个人,因为是首领的儿子,就拥有任何特权。”

    “至于首领的位置……”

    李去疾笑了笑,“他觉得,他的儿子,不够优秀,德不配位,没有资格去坐那个位置。”

    “他从新一代的年轻人里面,经过层层考验和选拔,精心挑选出了几个能力、品德都极其出众的,作为下一代继承人来培养。”

    众人一阵恍惚。

    如果说,张麻子不当皇帝,是因为“人人平等”的口号束缚。

    那这位年轻的“同志”,又是为了什么?

    他完全可以找一万个理由,让自己的儿子名正言顺地接班。

    可他没有!

    这是一种何等的光明磊落!这是一种何等的胸襟气魄!

    朱元璋的内心,再一次受到了剧烈的冲击。

    他想到了自己那几个儿子。

    除了标儿,老二朱樉鲁莽,老三朱棡心眼多,老四朱棣像个野小子……

    他承认,他们确实都比不上标儿。

    可再怎么样,那也是他朱元璋的种!是他龙子龙孙!

    将来封王就藩,哪个不是一方诸侯,威风八面?

    让他亲口说自己的儿子是废物,德不配位,只能当个普通老百姓……

    他做不到!

    就在众人还沉浸在这份震撼中时,李去疾又抛出了一个更重磅的炸弹。

    “不光如此。”

    “这位年轻的‘同志’,还吸取了张麻子晚年的教训。”

    “他觉得,人老了,脑子就容易糊涂,就容易犯错。有时候明明是好心,最后却办了天大的坏事。”

    “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