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天昊关上门的瞬间，温热的水流从头顶浇下来，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衣服。
张天昊靠在冰冷的瓷砖上，任由热水冲刷着脸颊，分不清是水还是泪。
所以，他到底在做什么？
可他停不下来。
沈谨言就像一剂止痛药，虽然治标不治本，却能暂时麻痹那些深入骨髓的疼。
他知道这是饮鸩止渴，却还是忍不住一次次伸出手。
浴室门被轻轻敲响，沈谨言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天昊，我给你放了件干净的浴袍……”
张天昊没应声。
尼玛的，敲什么门。
孤a寡o。
他才刚刚有点愧疚心。
过了一会儿，门外传来沈谨言离开的脚步声，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张天昊关掉水龙头，擦干身体，换上那件干净的浴袍。
张天昊没说话，走过去坐在他旁边的单人沙发上，拿起桌上的遥控器，漫无目的地换着台。
电视里的声音成了背景音，套房里很安静。
这种安静很诡异，却又带着种扭曲的“融洽”。
沈谨言偷偷看了眼张天昊，见他没反感，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浅浅的笑，像偷吃到糖的孩子。
他知道张天昊对他不是爱，甚至不是喜欢，只是把他当成发泄的工具，当成对抗这个世界的武器。
可那又怎么样？
只要能留在他身边，哪怕是做他手里的一把刀，哪怕这份幸福全是假的，他也认了。
沈谨言把衬衫叠好，放进衣柜里，然后走到吧台前，给张天昊倒了杯温牛奶——他记得张天昊胃不好，睡前喝杯温牛奶对胃好。
“喝点牛奶再睡吧。”他把牛奶递过去，眼神里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张天昊接过牛奶，他低头喝了一口，牛奶的甜香在嘴里散开。
“明天……想去哪里？”沈谨言在他身边坐下，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这片刻的宁静。
张天昊看着杯里晃动的牛奶，沉默了很久，才低声说：“去看看海吧。”
沈谨言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被点燃的星星：“好！我明天就安排！去马尔代夫好不好？那里的海特别蓝……”
“就去附近的海滩。”张天昊打断他，“太远了，麻烦。”
“好好好！就去附近的！”沈谨言连连点头，“我现在就查攻略，看看哪里的海滩最美……”
看着他这副样子，张天昊没说话，只是低头继续喝着牛奶。
或许，这样也不错。
沈谨言，看着张天昊低头喝奶的侧脸，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只要能这样陪着他，哪怕是一天，一个小时，一分钟，都好。
陆承宇把花瓶摔在地上时，青瓷碎片溅落在意大利手工地毯上。
特助站在旁边——这是陆总这周摔碎的第五件东西。
“还没找到？”陆承宇背对着他
“还、还在查……张顾问用的是匿名身份，沈少那边也把痕迹清理得很干净……”
“废物！”陆承宇猛地转身，“连个人都找不到，我养你们这群废物有什么用！”
他抓起桌上的水晶镇纸，狠狠砸在墙上，玻璃碎片四溅
。特助下意识地退后一步，却听到陆承宇发出一声压抑的、像困兽般的嘶吼。
特助：他爹的，要不是你工资开的高，就你最近这神经病的样，我早跑了。
三个月了。
自从张天昊拖着行李箱走出那扇门，已经整整三个月了。
这三个月里，陆承宇像活在炼狱里。
张天昊睡过的床单他不敢换，用过的牙刷还放在洗漱台上。
可这些都留不住人。
空荡荡的公寓里，每一个角落都在提醒他——张天昊走了，被他亲手推开的。
“查顾晏。”陆承宇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狠戾的决绝，“我不信他不知道张天昊在哪。”
特助愣了一下：“顾少校那边……我们的人试过了，他的反侦察能力太强，根本插不进手。”
“那就硬闯！”陆承宇低吼，眼里的疯狂像要燃烧起来，“把他那些见不得人的事全抖出去！我就不信他不松口！”
特助脸色发白。
陆总和顾少校这么多年，从来都是和谐友爱表兄弟，像这样不惜鱼死网破的，还是头一次。
“陆总，这样做……会不会太冒险了？”
“冒险？”陆承宇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我连天昊都要留不住了，还怕什么冒险？”
他走到酒柜前，给自己倒了杯威士忌。
“我告诉过他，他是我陆承宇的人，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陆承宇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淬毒的偏执，“他想跑？除非我死。”
特助笑眯眯，内心mmp：神经病。
顾晏在看到电脑屏幕上弹出的警报时，“陆承宇倒是越来越没底线了。”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加密号码，“把我们准备好的‘礼物’，给陆氏集团送过去。”
电话那头传来低沉的回应：“明白。”
挂了电话，顾晏走到落地窗前，眼底的寒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他早该想到的。
陆承宇那种偏执到病态的占有欲，怎么可能容忍张天昊脱离掌控？
找不到人，就把火撒到他头上。
真可笑。
他比陆承宇更早注意到张天昊，比陆承宇更早想把他从泥沼里拉出来。
可他输了，输在太晚，输在没像陆承宇那样，用近乎掠夺的方式把人圈在身边。
这两个月里，他不是找不到张天昊。
沈谨言那点小聪明，在他眼里根本不够看。
他只是在等，等张天昊自己想通，等他愿意回头看看。
可现在，陆承宇的失控，打破了他所有的计划。
“看来，不能再等了。”顾晏低声呢喃，眼里闪过一丝狠戾。
他打开加密文件夹，调出一份详细的资料。
沈谨言在邻市铂悦酒店的入住记录，张天昊用匿名身份办理的银行卡流水，甚至连他们昨天去海滩时买的冰淇淋口味，都记录得清清楚楚。
顾晏拿起手机，拨通了沈谨言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背景音里传来海浪声。
“顾晏？”沈谨言的声音带着警惕。
“带天昊走。”顾晏说，“陆承宇疯了，他很快就会找到你们。”
沈谨言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他怎么会……”
“别管怎么会。”顾晏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立刻离开铂悦酒店，去我给你发的地址。记住，不要走机场和高速，用我安排的车。”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沈谨言的声音：“谢谢你，顾晏。”
“我不是帮你和他在一起，张天昊是我的。”顾晏说，“看好他，别让他再受委屈。”
挂了电话，顾晏把手机扔在桌上，眼神复杂地看着窗外。
他知道，自己这一步棋，等于把张天昊彻底推向了沈谨言。
那个甘愿为张天昊付出一切的傻瓜，或许比他和陆承宇都更适合守护张天昊。
可心里那点隐秘的不甘，让他喘不过气。
陆承宇猛地抬头：“是顾晏干的？！”
“是顾总那边放出的消息……”特助的声音很平静。
摊上这么个顶头上司，特助我啊，死死的嘞。
“这个混蛋！”陆承宇一拳砸在办公桌上，实木桌面瞬间凹下去一块，“他以为这样就能护着张天昊？做梦！”
他抓起手机，拨通了顾晏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想好了？”顾晏说，“要鱼死网破？”
“把张天昊的下落交出来。”陆承宇的声音嘶哑。
顾晏笑了，笑声里带着浓浓的嘲讽，“陆承宇，你现在像个输不起的赌徒。你以为找到天昊又能怎么样？把他绑回来？像以前那样囚禁他？”
“那也是我的事！”陆承宇低吼，“轮不到你这个外人指手画脚！”
“外人？”顾晏的声音冷了下来，“至少我不会把他当成商品，不会用算计和欺骗来留住他。陆承宇，你根本不配爱他。”
“我不配？”陆承宇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你以为你很高尚？你接近他的心思就干净？别装了顾晏，你和我一样，都是想把他据为己有的混蛋！”
顾握着手机的手猛地收紧：“至少我不会伤害他。”
“伤害他？”陆承宇的声音里带着疯狂的绝望，“我比谁都不想伤害他！是他要走的！是他要离开我的！我有什么办法？！”
他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顾晏，表哥……我不能没有他……真的不能……”
顾晏沉默了。
他能听出陆承宇声音里的痛苦和绝望，那是一种近乎毁灭的偏执。
就像小时候，陆承宇为了抢他手里的玩具，能把自己的手砸在墙上，直到他松手为止。
从来都是这样。
得不到，就毁掉。
“你找不到他的。”顾晏的声音恢复了平静，“我不会让你再伤害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