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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斥责
    魏姬从未被当众斥责过,刚刚一声冷斥叫她面上一白,掀起无辜的眸子,不无可怜地看向慕容熙。

    “郡公?”

    慕容熙眼睛依旧盯着沉鱼,说出的话却是在安抚魏姬。

    “她犯的错,与你有何干系?”

    听得这话,魏姬放下心来,小鸟依人似的重新靠上慕容熙,怜悯地看向沉鱼。

    “郡公不知,是妾帮沉鱼点的妆容,妾不过是想将沉鱼妆扮得漂亮些。”

    慕容熙冷冷一嘲:“不必了。”

    魏姬娇嗔道:“妾这么做还不是为了讨得郡公欢心,让郡公高兴。”

    “你倒是大方。”

    “妾哪里是大方,妾是怕郡公日日夜夜只守着一人,迟早腻了,还不如......”

    “不会腻,”慕容熙眸光不瞬,瞧着沉鱼脸上的表情,“只怕你不愿意。”

    魏姬红了脸,“妾巴不得与郡公厮守一生。”

    “是么?”

    “那是自然。”魏姬掩面点头。

    慕容熙面上再无怒容,笑了。

    “好啊,这可是你说的。”

    院中的仆从侍女不少,听慕容熙这般说,吃了一惊。

    王孙公子、权门贵胄广纳美姬是再寻常不过的事儿,对待这些姬妾,会纵、会宠,但不会动心。

    当然,也不能动心。

    否则,不齿于人。

    毕竟,谁会与家中的一件玉器、一只雀鸟谈情说爱呢?

    可郡公竟说要与魏姬厮守一生,这是置即将临盆的夫人于何地?

    如此自降身份的言行,传出去更是遭人耻笑!

    众人将脑袋压得低低的,权当郡公一时戏言,假装没听见。

    眼泪掉下来前,沉鱼低下头。

    实在没什么心情再去看他慕容熙和魏姬怎么情深意笃。

    慕容熙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抬头看着我,你就没什么想说的?”

    沉鱼眼眶酸胀,根本不想看他。

    “不知郡公要怎么处罚奴婢,是关牢狱,还是去田庄?郡公只管告诉奴婢便是。”

    慕容熙凝起眸,不再说话,寒着一张脸转身就走。

    不是回乌园,而是去魏姬的小院。

    小院里。

    随从在门口止步。

    慕容熙独自进了门。

    魏姬看一眼守在门口的匡阳,垂眸思索片刻,方抬脚迈过门槛。

    大肚花瓶里插着一支腊梅。

    慕容熙垂眸坐在案几前,一言不发。

    魏姬屏退屋中的侍女。

    门扇在身后缓缓合拢。

    魏姬抿了抿唇,垂头跪下。

    “奴婢——”

    “不是告诉过你,不许踏入乌园一步?你是将我的话当成耳旁风?”

    慕容熙手肘靠上玉凭几,慢慢抬起眼。

    “你当真以为你是他派来的,我就不敢杀你?”

    “不是。”

    魏姬慌忙摇头。

    慕容熙闭起眼。

    “去弹你的琵琶吧。”

    *

    除了远处悠扬的琵琶曲伴着婉转歌声,传来的还有春若轻拍门扉的叫喊声。

    一回到乌园,沉鱼就将门从内栓上。

    洗去妆容,拆掉发髻。

    沉鱼将木匣子从胡桃木床下拖出来。

    匣子一打开,里面全是小时候的玩意。

    沉鱼一样一样看过去:九连环、布老虎、滚灯、不倒翁......

    昔日的一幕幕也跟着浮上眼前。

    那时,郡公还在,温媪还在,慕容熙虽脾气也坏,却不像现在这样——

    沉鱼盖上盖子,头埋在匣子上。

    渐渐的,敲门声没了,琵琶声与歌声也没了。

    地上的绒毯的确厚实,可屋子里实在太静了,便也能察觉到极轻的脚步。

    沉鱼没回头。

    这熟悉的气息,即便不回头,也知道是谁。

    “为何坐在地上?”

    果然,有一双手从后抱住她,将她从地上抱起来,放倒在胡桃木床上。

    沉鱼没有挣扎。

    这才发现,天竟然已经黑了。

    沉鱼闭起眼。

    天不黑,他怎会来?

    是又被魏姬赶下床,推出门外?

    沉鱼不知道该说什么,慕容熙好像也并不想听。

    怀中的匣子打翻,里头的小玩意撒了一地。

    慕容熙皱了皱眉头,没有理会。

    剥去中衣,解开白练衫。

    温热的舌撬开唇齿。

    很深,也很重。

    直到受不住,才退开一些,垂下眼。

    “不许再有下一次,嗯?”

    沉鱼知道他说的是妆容。

    覆在身上的躯体烫人。

    却捂不热她冷掉的心。

    下一次?

    还什么下一次?

    连这一次也没必要。

    许是见她不吭气,慕容熙又吻了吻她脸,安抚似的。

    也只有这个时候,他才肯放软语气。

    “既然在等我,又为什么不理我?”

    “我为什么要等你?”

    沉鱼一开口,才发觉自己的嗓子哑得厉害。

    慕容熙在黑暗中笑了下。

    “你说呢?”

    他弓起身子。

    额头抵上她的额头。

    “看着我。”

    目光相触。

    冷淡又抵触。

    只得耐着性子,费些手段,慢慢将无声的反抗,软化成顺从,再转变到配合。

    他揉着沉鱼粘着汗水的头发,几乎不能再自持。

    是啊。

    他怎么会腻呢?

    是沉溺其中,不知疲倦。

    慕容熙将人嵌得紧紧的。

    他的花只能绽放在他的怀里。

    ......

    再醒来时,七宝床上只有他一人,身侧空荡荡的。

    慕容熙披了衣服下地,环视一圈也没看到人。

    只得自己穿戴好走去外间。

    窗外是一天之中最黑的时候,再过一会儿,天际处便会泛起白光。

    这个时候,也是一天之中最冷的时候。

    慕容熙眸光扫过,瞧见静静跪坐在小几前的人,垂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小几上放着一个匣子,而一旁摆放的炉火早已燃尽,她却感觉不到似的。

    慕容熙微微一叹,拿起自己脱在外间的轻裘。

    不等近身,坐着的人醒过神,抬头看过来。

    她头发像以往那样用发带简单束着,身上也是从前的布衣布裙,脸蛋白白净净,脂玉一般,唯眼角有些湿红。

    有时候夜里欺负得狠了,便是这副模样。

    “作何起这么早?”

    平时,他总会在众人醒来前离开,沉鱼即便醒了,也还是缩在被子底下。

    今天,她不但醒了,还醒得比他早。

    慕容熙才要伸手将轻裘披上去。

    沉鱼对着他伏地一拜。

    “请郡公准许奴婢去田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