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狼号”向南航行的头两天，风平浪静。碧海蓝天，海鸥翱翔，甚至让人产生了一种出海度假的错觉。老巴顿掌舵技术娴熟，船只行驶得又快又稳。阿雅除了定时检查设备，就是鼓捣她那台改装收音机，试图捕捉任何异常信号，可惜除了偶尔的静电杂音和海事通讯，一无所获。苏砚大部分时间在静修室打坐调息，将状态调整至巅峰。楚星玄则一边温养恢复最后一点伤势，一边通过“调和核心”与“星忆水晶”，反复推演可能遇到的各种情况。

    平静在第三天黎明前被打破。

    当第一缕曙光还未照亮海面时，负责夜班了望的水手就发出了预警：“前方有雾！好大的雾！”

    楚星玄等人立刻来到甲板。只见前方原本清晰的海平线处，一道灰白色、厚重如墙的雾带，正静静地横亘在那里，无边无际，向上延伸似乎与低垂的云层连成一片，将后面的海域完全遮蔽。雾气翻滚缓慢，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沉滞感。

    “到地头了，”老巴顿叼着没点的烟斗，面色凝重地看着雷达屏幕，“坐标显示，入口就在这雾墙后面大概十海里处。不过这雾邪性，雷达穿透效果很差，声呐回波也乱七八糟。”

    阿雅已经启动了所有环境监测设备：“温度骤降三度，湿度饱和，空气中游离能量读数上升，电磁干扰增强……主编，这雾不是自然形成的，有强烈的空间扭曲残留和……某种惰性精神场覆盖。”

    “惰性精神场？”楚星玄皱眉。

    “就是没什么主动攻击性，但会潜移默化影响进入者心智，让人容易产生幻觉、方向感错乱、情绪低落的那种。”阿雅解释，“有点像低配版的、范围超级大的‘迷茫光环’。”

    苏砚指尖凝聚一点清光，弹入雾气，清光没入后迅速黯淡消散。“雾中含怨念残渣与空间褶皱纹路，非善地。需固守灵台，谨防迷失。”

    楚星玄点点头，对众人道：“所有人，检查护身符箓和防护装备。阿雅，持续监测精神场强度，如果有谁出现异常立刻报告。巴顿船长，放慢船速，依靠仪表和我的感知引路，不要依赖肉眼和直觉。”

    “明白！”众人应道。

    “海狼号”缓缓驶入雾墙。刹那间，外界的光线、声音仿佛都被隔绝了。能见度骤降至不足二十米，四周一片死寂的灰白，只有船只破开浓雾的细微声响和发动机的低鸣。潮湿阴冷的空气包裹着每个人，即便穿着防风外套，也感觉寒意往骨头里钻。那种莫名的压抑感和淡淡的悲伤情绪，开始悄然滋生。

    阿雅紧紧盯着监测屏幕，突然喊道：“精神场强度在缓慢上升！大家注意保持清醒！可以试着想点开心的事！或者背背圆周率！”

    老巴顿嘟囔：“俺只记得3.……后面是啥来着？”他努力回忆，倒是暂时驱散了一些不适。

    楚星玄将一丝秩序之力外放，在身周形成淡淡的清辉，驱散寒意和负面情绪的侵扰，同时他的感知如同触须般小心地向前延伸，避开雾中那些混乱的空间褶皱纹路，寻找相对稳定的航路。

    航行了约莫一个小时，除了压抑感越来越重，倒也没有遇到实质性的危险。就在众人稍微放松警惕时，阿雅那台一直只有滋滋电流声的改装收音机，突然发出了不一样的声响！

    先是几声刺耳的、仿佛金属摩擦的尖啸，接着，一阵断断续续、扭曲失真、但勉强能听出是人类语言的广播声传了出来：

    “……嘶……今日……嘶……雾隐海……天气……晴转……多云……局部有……空间震……嘶……前往……‘凝珠滩’……的旅客请注意……嘶……班次延误……请耐心等待……嘶……重复……前往‘骸骨林’……的探险队……请勿……深入第三层……嘶……‘潮音洞’……维护中……暂不开放……‘试炼回廊’……能量供应……不足……部分关卡……可能失效……请……自行……判断……嘶……”

    广播到这里，又变成了一阵无意义的杂音，最后归于寂静。

    甲板上一片安静。所有人都看向阿雅，以及她手里那台还在微微发热、冒着一点青烟（疑似过载）的收音机。

    “这……”阿雅自己也懵了，“我好像……收到了试炼之地的……‘天气预报’和‘景区广播’？”

    老巴顿张大嘴巴：“还……还有班次延误和景点维护通知？这地方以前是旅游区吗？”

    苏砚眉头微蹙：“似是而非，真幻难辨。此等所在，规则自显，以如此形式播报，倒也……别致。”

    楚星玄则是心中一动：“‘凝珠滩’、‘骸骨林’、‘潮音洞’、‘试炼回廊’……这些应该是试炼之地内部的区域名称。广播提到了‘空间震’、‘勿深入’、‘维护中’、‘能量不足’，这可能是提示，也可能是陷阱。但至少证明，阿雅这台机器，真的能接收到这里面的某些信息流！”

    虽然信息扭曲不全，但这无疑是一个巨大的情报来源！比两眼一抹黑乱闯强多了！

    “阿雅，能记录和回放吗？分析一下信号来源和可能规律！”楚星玄立刻道。

    “正在尝试！刚才信号突然爆发，记录下来了！正在分析频谱……来源很飘忽，像是从空间结构本身泄露出来的‘背景杂讯’被我的接收机意外捕捉并破译了部分。”阿雅兴奋地操作着，“规律暂时不明，但既然能收到一次，就可能收到第二次！我调整一下接收参数！”

    有了这个意外收获，众人精神都是一振，连周遭的压抑感似乎都减轻了些。这试炼之地，果然“画风清奇”。

    又向前航行了一段距离，浓雾似乎变淡了一些，能见度提升到五十米左右。突然，老巴顿指着左前方喊道：“有船！”

    只见左舷约四十米外的雾中，隐约显露出一艘船的轮廓。那是一艘比“海狼号”稍大些的钢制渔船，样式普通，但船体锈蚀严重，静悄悄地漂浮在海面上，随着波浪轻轻起伏，船上没有任何灯光和人影，如同一艘幽灵船。

    “探测到微弱生命反应……很微弱，而且不稳定。”阿雅盯着热成像和生命体征扫描仪，“不止一个，在船舱内部，但状态很奇怪。”

    楚星玄感知延伸过去，眉头皱起：“船上有残留的怨念和一种……被扭曲的生机。不像是正常的活人。”

    苏砚眼神锐利：“似有妖气与死气混杂，小心。”

    “绕过去？”老巴顿请示。

    楚星玄略一沉吟：“靠过去看看，但保持安全距离，做好战斗准备。如果是被困的普通人，或许能救。如果是陷阱，也能提前清除。”

    “海狼号”缓缓靠近那艘幽灵船。离得近了，看得更清楚。船身上有不少破损，像是经历过风暴或撞击，船舷上挂着一层黏腻的、暗绿色的海藻状东西。寂静得可怕。

    就在两船相距约二十米时，异变陡生！

    那艘幽灵船船舱紧闭的舱门猛地被从内部撞开，几道黑影嘶吼着扑了出来！它们有着大致的人形，但皮肤呈现出死鱼般的灰白色，布满湿滑的鳞片和脓疱，眼睛只剩下两个黑洞，嘴巴裂到耳根，露出交错的尖牙，手指间有蹼，指甲锋利如钩。它们身上散发着浓烈的腐臭和鱼腥味，动作迅猛，直接踏着海面，朝“海狼号”扑来！

    “是‘溺亡鱼傀’！”阿雅快速调出数据库对比，“归墟教团低阶改造怪物之一，由溺死者尸体融合劣等海怪血肉制成，无理智，嗜血，畏火与强光！”

    根本无需楚星玄下令，苏砚已经出手。他并未拔剑，而是并指如剑，凌空虚划，数道淡金色的剑气激射而出，精准地命中那几只鱼傀的额头。剑气蕴含破邪之力，鱼傀前冲的动作猛然僵住，随即额头出现一个焦黑的小洞，眼中的红光熄灭，扑通扑通掉进海里，冒出几股黑烟后沉没了。

    “不堪一击。”苏砚收手，语气平淡。

    然而，那幽灵船的船舱里，更多的黑影在蠕动，低沉的嘶吼声连成一片，显然里面的怪物不止这几只。

    楚星玄不想浪费时间，他抬起手，掌心凝聚一团高度压缩、散发出炽热白光与纯净秩序波动的能量球——这是他根据之前“秩序奇点”灵感简化出的“秩序闪光弹”，对付这种集群的、畏光畏秩序的低阶邪物效果拔群。

    “闭眼！”楚星玄低喝一声，将能量球掷向幽灵船上方。

    嗡——！

    刺目但不伤眼的纯白光芒瞬间爆发，如同一个小太阳在雾海中升起！光芒所及，幽灵船船舱内传出的嘶吼声变成了痛苦的哀嚎，那些还没冲出来的黑影如同被泼了浓硫酸般剧烈抽搐、冒烟，很快没了声息。就连船体上那些暗绿色的污秽附着物，也在白光中迅速枯萎、脱落。

    光芒持续了五秒后消散。那艘幽灵船静静地漂在那里，死寂一片，但之前那种阴森扭曲的感觉已经消失。

    “搞定了。”楚星玄拍拍手，“看来这试炼之地外围，已经被归墟教团或者类似的存在污染了，安排了这些喽啰巡逻或挡路。”

    阿雅检查了一下：“生命反应全部消失，能量污染指标下降。不过，这船好像……结构开始不稳定了？”

    话音刚落，那艘幽灵船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船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锈蚀、崩解，不到一分钟，就彻底散架，沉入海中，只留下一些泡沫和油污。

    “啧，连战利品都没有。”阿雅撇撇嘴。

    “继续前进。”楚星玄下令。这只是一个小插曲，也提醒他们，这片海域危机四伏。

    又航行了约半小时，浓雾终于开始明显变淡。突然，前方的雾气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搅动，旋转起来，形成了一个直径约百米的、相对稀薄的雾环。雾环中心，海水颜色变得深邃发黑，隐隐有奇异的流光闪过，空间传来微弱的、不稳定的波动。

    “就是那里！”阿雅指着导航仪，“坐标重合！空间异常点！入口！”

    与此同时，她那台收音机又响了！这次声音清晰了不少，虽然还是带着机械的冰冷感：

    “检测到……符合条件单位接近……主入口……嘶……请确认进入权限……秩序谱系波动验证中……验证通过……嘶……欢迎来到‘沧澜试炼界·外围缓冲区’……请于‘引航平台’停靠……接受初步检测与规则告知……祝您……历练愉快……嘶……”

    广播结束。雾环中心的海面，一道由柔和蓝光构成的、长约三十米的半透明平台，缓缓从水下升起，平台边缘还有几个像是系缆桩的光柱。

    众人再次面面相觑。

    “还有欢迎词和引航平台？”老巴顿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冲击，“这地方服务这么周到？”

    阿雅已经飞快地记录和分析：“平台由稳定的能量构成，规则有序，没有检测到恶意陷阱。广播提到的‘缓冲区’、‘初步检测’、‘规则告知’，听起来像是某种进入前的标准化流程。”

    楚星玄和苏砚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异和警惕。这试炼之地的运作方式，过于“制度化”了，简直像是一个管理完善的……机构？

    “既来之，则安之。”楚星玄深吸一口气，“按照‘提示’，靠过去。所有人，提高警惕，随时准备应对任何情况。”

    “海狼号”缓缓驶向那蓝色的光质平台。当船体接触平台边缘时，感觉像是碰到了有弹性的凝胶，微微一沉，便稳稳停住。几道蓝色光线从系缆桩上射出，轻轻缠绕住船体，并非束缚，更像是一种定位和连接。

    平台中央，一道光束落下，凝聚成一个模糊的、由光影构成的、类似海螺形态的虚影，发出毫无感情波动的声音：

    “单位识别：秩序侧探索者（混合型）。载具：低技术水准复合体。人数：五。能量层级评估：中等。符合最低准入标准。”

    “开始进行基础规则告知：”

    “一、沧澜试炼界为上古秩序侧传承试炼场所，核心规则为‘等价交换’与‘风险收益匹配’。禁止恶意破坏试炼结构，禁止使用大规模毁灭性、污染性手段。”

    “二、试炼界分为‘外围缓冲区’、‘试炼回廊’、‘核心传承区’三层。当前位于缓冲区，提供基础休整、信息查询（部分）、及前往试炼回廊的入口服务。”

    “三、试炼回廊由多个独立或联通的试炼场景构成，完成场景挑战可获得‘沧澜点数’及相应奖励。点数可用于在缓冲区兑换物资、信息或进入核心传承区的权限。”

    “四、不同探索者之间，不鼓励但亦不禁止竞争、合作、攻击。试炼界仅保证基础区域（如本平台）绝对安全。”

    “五、更多详细规则、场景信息、兑换列表，请于缓冲区‘指引中枢’查询。”

    “告知完毕。是否确认进入缓冲区？确认后，载具将被暂时收纳，人员传送至缓冲区安全区。”

    光影海螺静静等待着答复。

    楚星玄等人消化着这些信息。听起来，这里更像一个规则明确的“游戏副本”或者“闯关设施”，而不是想象中的蛮荒险地。

    “确认进入。”楚星玄做出了决定。到了这一步，没有退缩的理由。

    “指令接收。开始传送。”

    蓝色光芒从平台上升起，笼罩了整个“海狼号”。楚星玄只觉眼前一花，身体有瞬间的失重和拉扯感，但很快消失。

    下一刻，他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宽阔的、由某种淡蓝色晶石铺就的广场上。苏砚、阿雅、老巴顿和那名水手也都在身边。“海狼号”不见了，想必是被“收纳”了。

    广场上空，是柔和的人造天光（或者类似的东西），看不到天空。广场边缘，矗立着几座风格古朴、由同样蓝色晶石构成的建筑，其中最显眼的是一座较高的塔状建筑，门口闪烁着“指引中枢”的字样（是一种直接映入意识的文字，并非已知语言）。广场上稀稀落落还有另外几拨人，彼此隔着一段距离，互相警惕地打量着。

    他们真的进入了试炼之地。而这里，远比他们想象的……更有“秩序”，也更像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场所”。

    编辑部的第一次副本开荒，在经历了海上迷雾和幽灵船后，终于正式踏入了这个画风略显“正规”的古老试炼界。接下来，等待他们的，会是怎样的“规则”和“挑战”？

    （第二百二十九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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