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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9章 不见
    砰!

    一声闷响,胡季声面色骤红,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嘴角渗出血丝。

    这一幕,连赵百捷都瞳孔骤缩。

    “你……隐藏了实力!”

    胡季声脸色铁青,咬牙切齿地怒喝。

    于春生再度出手,神色平静地说道。

    “胡大帅可以佯装不敌,难道我于某人就不能藏拙么?”

    “赵百捷,还在发什么愣?”

    “动手。”

    “本官可在摄政王面前为你担保,保你安然无恙。”

    于春生一边制敌,一边向赵百捷低声示意。

    片刻之间,两人便将负伤的胡季声牢牢擒住,命人将其束缚看管。

    一众昔日部属挟持着胡季声,押着他缓缓朝大营外退去。

    “春生兄……你,当真能护我周全?”

    沉默良久,赵百捷终于忍不住开口询问。

    于春生微微一顿,随即抬手在面上轻轻一揭,那副苍老的面容竟如面具般被撕下,露出一张约莫三十出头、儒雅沉稳的中年男子面孔。

    “重新见个礼。”

    “锦衣卫安南地区总指挥使,万户于春生,见过赵兄。”

    他轻笑一声,嗓音也由沙哑转为温润从容。

    “你……”

    赵百捷瞠目结舌,望着眼前之人,一时语塞。

    已被制服的胡季声目睹于春生真容,气得浑身颤抖。

    “原来朱涛早就在老子身边布了局。”

    “竟派你潜伏多年,好一个深藏不露!”

    “哈哈哈——”

    “我胡某人败得,心服口服!”

    于春生缓缓将假面重新覆上脸庞,只是淡然瞥了赵百捷一眼。

    赵百捷回过神来,眼中难掩激动之色。

    “春生兄……不,于大人。”

    “您……真的肯助我?”

    于春生依旧压制着胡季声,语气沉稳道:

    “只要将胡季声亲手交至摄政王殿下手中,非但不会追究你的过往,反而会论功行赏。”

    于春生自然并无直接面圣之权。

    然而早在当年奉命赴安南之时,他便已接到朱涛亲授密令——凡有利于任务达成之事,若代价不过分,皆可自行决断。

    在他看来,赦免一名对大明未造成重大损害之人,实属微不足道。

    赵百捷见其言辞恳切,顿时喜形于色。

    一群原属胡季声的打手,就这样押着主将,一步步逼退出安南军大营。

    ……

    明军主营帐内。

    “报!”

    “殿下,营门外有一锦衣卫,声称擒获安南军主帅胡季声,求见殿下。”

    亲卫入帐,躬身禀报。

    “锦衣卫?”

    “胡季声?”

    朱涛眯起双眼,略一颔首。

    “带他进来。”

    ……

    “安南锦衣卫总使,万户于春生,参见摄政王殿下。”

    于春生步入帅帐,恭敬行礼。

    “哦……是你。”

    “你把胡季声抓来了?”

    朱彬故作熟稔地笑着应声。

    实则他不仅从未见过于春生,若非对方自报家门,他几乎都忘了当年曾命张玉在诸国设立锦衣卫分支之事。

    “回殿下。”

    “属下幸不负命。”

    于春生再次施礼。

    “好!”

    “很好!”

    “甚好!”

    朱涛上前一步,拍了拍他的肩头。

    “起身吧。将胡季声押上来。”

    “此番,你立下大功。”

    “回殿下。”

    于春生却仍跪地未起。

    “此事得以成行,全赖几位义士相助。”

    “若无他们,下官难竟全功。”

    “然此数人原为胡季声麾下打手。”

    “下官斗胆,请殿下赦免其罪。”

    “且此辈皆有武艺在身。”

    “若蒙恩准,愿荐其入锦衣卫效力。”

    听罢此言,朱涛眉头微蹙。

    赦免赵百捷等人,于他而言无关紧要。

    这些人不过蝼蚁之流,杀与不杀,并无差别。

    可将其编入锦衣卫——朱彬却不得不慎思。

    彼等曾为胡季声爪牙,本就戴罪之身。而今锦衣卫乃朱涛亲手缔造,组织严密,层级分明,更有监察体系制约。

    吸纳外人入列,朱涛可主动提出。

    但若由下属启奏,朱涛便须三思而后行。

    毕竟,朱涛对锦衣卫的管控极为严格,最忌惮地方机构势力膨胀。

    “殿下!”

    “下官抵达安南已有数月。”

    “如今事务已定,下官恳请返京复命。这些人虽有些畏死怯战,品行也难称上乘。”

    “但尚可勉强任用。”

    于春生似乎察觉到朱涛心中的迟疑,便主动开口。

    实际上,他早有回京之意。

    在安南多年,本就是为了立功扬名。

    而此地的锦衣卫体系,几乎全由他一手建立,规模早已超出常制。于春生在锦衣卫中沉浮多年,岂会不明事理?

    他深知,该放手时就须放手。

    正因已决意退身,才敢向朱涛提出此请。

    否则,若自身势力已然逾矩,还妄图扩张——

    莫说朱涛未必容他,怕是苏锦墨也会设法除之。

    听罢于春生所言,朱涛目光微动。

    好一个才干出众且懂进退的安南总使。

    于是,他缓缓点头。

    “准。”

    “孤应下了。”

    “若这些人确无叛迹,身世清白。”

    “孤允诺将他们编入安南锦衣卫序列。”

    “不过,安南锦衣卫人数已过限。”

    “抽调一半人手,调往西域诸国驻防。”

    “至于你,不必回京述职了。”

    “留在孤身边效力。孤擢升你为锦衣卫指挥同知,随驾听用。于春生,你可愿否?”

    于春生浑身一震。

    如何不知这是得了朱涛的器重,当即再次跪拜。

    “谢殿下厚爱!”

    “下官誓当效死以报,不负殿下知遇之恩!”

    “嗯,起身吧。”

    朱涛转身,步向帐外。

    “随孤去见见你的老上司。”

    帐外。

    赵百捷等人见朱涛现身,纷纷俯身行礼。

    “草民等参见摄政王殿下!”

    “免礼。”

    朱涛轻挥袖。

    “你们的事,孤已听春生禀报。”

    “做得很好。”

    “大功一件。”

    “封赏待孤彻底肃清逆贼胡季声余党后自会颁下。”

    “嗤——”

    胡季声冷眼一笑,满脸讥讽。

    “朱涛,你踏我安南国土。”

    “却称我胡季声为逆贼。”

    “岂不可笑?”

    “荒谬!”

    朱涛冷冷扫了他一眼。

    “交趾之地,自秦汉始即属天朝疆域。”

    “其民乃天朝子民。”

    “尔等安南得以立国,皆因尔主奉我大明为宗主。”

    “你专权篡逆,罪不容诛,还想巧言狡辩?”

    “哈哈哈!”

    胡季声仰天大笑。

    “好一位才智超群、口舌如刀的摄政王!”

    “本帅确非你对手。”

    “但你也莫得意,似你这般人物,史册之中往往不得善终。”

    “不妨想想那兰陵王高长恭,他正在黄泉路上等你!”

    朱涛神色不动。

    甚至连争辩都嫌多余,挥手命人将胡季声拖出。

    “二哥,我们是否立即强攻,剿灭胡季声残部?”

    大帐内,常升望着朱涛,眼中闪烁着战意。

    “不必。”

    朱涛取出一张纸递出。

    “立刻去排版,将这劝降书印一万份。”

    “今日午后,全部撒入敌营。”

    常升接过朱涛手中的纸张。

    其内容谈不上精妙,甚至略显粗陋。

    通篇归纳,不过几句话:

    胡季声已被孤擒。

    尔等粮道已断。

    继续抵抗,唯有一死。

    投降,方可活命。

    看着这份文书,纵使常升不通文墨,也不禁皱眉。

    “要不……找两个读书人润色一番?”

    他抬头小心翼翼地询问朱涛。

    “不必。”

    朱涛摇头。

    “若写得太过文雅华丽,那些识字不多的士卒反而看不懂。”

    “就要简单直接,有震慑之力。”

    “况且,不屑于讲大道理,才更显我方底气十足。”

    “孤就是要让他们清楚,这便是孤给予他们的最终决断。”

    “不降,唯有死路一条!”

    “胡汉苍是个明白人。”

    “孤相信他定能读懂其中之意。”

    ……

    轰!轰!轰!

    炮声震天,朱涛直接采用了胡元澄所研制的罐式炮弹之法。

    一坛坛装载劝降文书的陶罐,被神武大炮猛烈发射而出,临近落地时骤然炸裂。

    霎时间,安南军营之内,碎瓷纷飞,纸页四散。

    面色凝重的胡汉苍伸手拾起一张残纸,细细阅毕。

    “二公子,可要末将将这些劝降文牒尽数收缴焚毁?”

    身旁部将白互低声请示道。

    胡汉苍默然良久,终是长叹一声。

    “唉!”

    “不必了。”

    “我们确实已无退路。”

    “即便将这些文书全部销毁,结局也不过是一死。”

    “其实,本将早有归顺之意。”

    “只是父帅始终认定,大明此番征讨,目标便是我胡氏一门。”

    “恐怕不会容我父子生还。”

    “然而如今精穷力竭,别无选择。”

    “罢了,便将性命托付于那位摄政王殿下。”

    “传令全军——”

    “午时饱食一顿。”

    “午后,本将亲率诸将士前去投降。”

    “另速遣使者前往明军大营。”

    “告知摄政王殿下。”

    “我等愿降,望勿进兵。”

    ……

    “二哥,胡汉苍果然派来了使者请求归降。”

    常升将手中递来的降书呈予朱涛。

    “您可要亲自接见那使者?”

    “此事会不会有诈?”

    “嗯。”

    朱涛倚坐椅上,略作沉吟。

    “的确不能排除胡汉苍诈降的可能。”

    “但孤以为,此时他不至于与孤拼死相抗。”

    “东阳,你意下如何?”

    朱涛侧首望向一路寡言少语的陆东阳。

    “回二爷。”

    “臣亦不认为胡汉苍会在此刻负隅顽抗。”

    “不过依臣推演,安南尚存一旬气数。”

    “期间或有波折,然不足以动摇大局。”

    陆东阳徐徐答道。

    “那殿下……究竟见是不见?”

    常升目光转向朱涛。

    “不见。”

    朱涛轻轻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