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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3章 守七日而退,许败不许胜
    “大城、吴哥,乃至勐占、勐川圹等蕞尔小邦,竟敢冒犯我大明天威。”

    “士可忍,孰不可忍。”

    “李文忠,孤赐你十万雄师。”

    “即刻西进,荡平勐占、勐川圹二国。”

    “随后直逼大城或吴哥腹地。”

    “务必将两国主力逼回本土救援。”

    “喏!”

    李文忠未作迟疑,立刻领命。

    此战任务看似简单,实则极为艰险。

    攻伐勐占与勐川圹尚可应对,十万大军压境,两国军力恐难组织有效抵抗。

    然而大城与吴哥却非等闲之辈,两大王朝正值鼎盛,其精锐部队虽在钢铁冶炼上略逊大明,其余装备几近匹敌,唯独火器稍弱。

    但据锦衣卫密报,大城与吴哥早已掌握火炮技术。

    传闻是在此前与安南交战中由外传入。

    虽仅为旧式实心弹炮,然若数量众多,仍具不小威胁。

    在朱涛看来,李文忠率军西进,反明联军极可能分兵拦截,将勐占与勐川圹变为与大明对峙的前线。

    倘若朱涛执掌两国兵权,必不愿在此时让战火蔓延至本国疆土,尤其面对拥有火炮优势的大明军队。

    至于那两个小国,生死存亡,无人挂怀。

    因此,朱涛并非真指望李文忠能一举攻入大城或吴哥核心之地以解危局。

    正如制蓬峨竭力拖延时间,此刻朱涛也在静待时机。

    拖到粮草充足,等到大明水师得以全面投入战场。

    一时间,随着反明联盟成形,整个安南大地烽烟四起。

    南方,沐英与常升正于因城同占婆军展开激烈巷战。

    西部,李文忠统帅十万大军深入两国境内,与联军正面交锋。

    中部,朱涛所剩二十万余众亦未停歇,纵然后勤匮乏,仍尽力出兵阻击敌势。

    此时安南战局,只能用混乱不堪来形容。

    即便是精通兵法的朱涛,

    也难以看清全局走向。

    只能说处处鏖战,

    处处纷乱,一切皆如迷雾笼罩。

    “二爷,吴哥十五万大军已由其大将军库耶跋摩统领,正向荣府进发。”

    于春生单膝跪地,向朱涛禀报军情。

    朱涛凝视沙盘,嘴角浮起一抹笑意。

    “打荣府?”

    “想切断我南北联络,竟如此明目张胆?”

    “既然你要攻,孤便成全你。”

    “传令守荣府的徐允恭——”

    “为孤坚守七日,而后撤军。”

    “准败不准胜。”

    “喏!”

    于春生应声而退,迅速通过锦衣卫渠道向徐允恭传递军令。

    荣城。

    此刻,徐允恭正率五万大明精锐驻守城内。

    此前他曾有过背叛之举,

    朱涛却仍委以重任,将关乎大明南北命脉的重镇交予他手。

    这份信任,

    令徐允恭感念至深,无以为报。

    他已在心中立誓:哪怕以五万之众对抗敌军数十万,也要死守荣城不退。

    “徐帅。”

    “摄政王密信到。”

    身着锦衣卫服饰的赵百捷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封密函。

    徐允恭接过信件,匆匆一瞥,眉头顿时紧锁。

    只见信中仅书三行:

    “库耶跋摩军十五万。

    守七日而退。

    许败不许胜。”

    见此内容,

    徐允恭眼中满是困惑。

    遂将信递与身旁宋群。

    “许真,你且替本帅参详一下,摄政王此举何意?”

    宋群接过密信,略一扫视,亦皱眉沉思。

    片刻后,目光微动,似有所悟。

    随即走向沙盘,指向代表荣府之处。

    “徐帅请看。”

    “此地乃荣府。”

    “地处安南狭长中枢,为敌军通往南海最近之要冲。”

    “一旦失守,敌可直抵海岸,断我南北联系。”

    “使我军首尾无法呼应。”

    “话虽如此——”

    “我南线有沐英、常升两位将军共十五万大军坐镇。”

    “且因城民心归附,乃我大明根基之地。”

    “若非五万吴哥精锐自南方迂回至为因城,协助制蓬峨防守,恐怕为因城早已被两位将军攻下。”

    “即便如此,敌军面对两位将军的十五万雄师仍难抵挡,已然濒临被逐出为因城的境地。”

    “如今,为因城的粮仓已尽归我军掌控。”

    “可以说,两位将军这十五万大军虽看似孤军深入,实则已有为营城可作稳固后方。”

    “如此一来,库耶跋摩率十五万兵占据荣府,并非切断我军退路,反将陷入我军南北夹击之势。”

    宋群言至此处,稍作停顿,随即手指一转,指向勐占一带。

    徐允恭顿时神色一震,若有所悟。

    “许真的意思是——”

    “姐夫是要我故意放库耶跋摩的十五万大军进入荣府,再令李文忠由勐占出击,断其归路,形成三面合围,瓮中捉鳖?”

    宋群轻轻点头。

    “回徐帅的话。”

    “依臣浅见,确是合围之策。”

    “但非三面,而是四面。”

    说罢,他指尖再度移动,直指海岸线。

    “我大明水师基地正在沿海秘密筹建。”

    “虽尚未竣工,岸防火炮亦未架设完毕。”

    “然根基已定,足以停泊我大明战舰。”

    “而这一点,库耶跋摩并不知晓。”

    “毕竟,并非每个国都皆拥有如锦衣卫这般精锐隐秘的情报机构。”

    “即便他有所耳闻,也未必重视。”

    “当年郑和将军下西洋时,我大明与吴哥王朝尚无利益之争。”

    “两国邦交和睦,他们对我军舰战力毫无认知。”

    “倘若我军向海边撤退,徐帅以为库耶跋摩会如何判断?”

    徐允恭目光骤亮。

    “他必认定我军是自投绝路,退无可退!”

    宋群抚须微笑。

    “臣亦作此想。”

    “那为何姐夫不直接点明?”

    徐允恭忽又露出疑惑之色。

    宋群轻笑一声,略带无奈。

    “若徐帅你是库耶跋摩,你会如何攻打荣城?”

    “围三缺一!”

    徐允恭脱口而出。

    “缺……”

    话到嘴边,他却将“东门”二字悄然咽下。

    继而苦笑摇头。

    “看来本将对于兵法之妙,终究领悟尚浅。”

    “比之你们这些谋士,确有不及。”

    “你们……当真个个都是奇才。”

    不错,徐允恭彻底醒悟了。

    朱涛正是算准了:库耶跋摩必然采取“围三缺一”之策,而东门作为面向大海的一侧,防守势必最为松懈。

    毕竟,我军自西而来,西面兵力最强,东面若重兵布防,反倒易被乘虚而入。

    更关键的是,在库耶跋摩眼中,东面是海——纵使徐允恭突围而出,又能逃往何处?

    ……

    轰!轰!轰!

    荣城上下炮声震天。

    此时的荣城城墙,早已被朱涛以水泥加固,坚不可摧。

    别说库耶跋摩尚未配备火药爆破重炮,即便拥有,也难以在短期内破城。

    以五万兵力抵御十五万敌军进攻七日,诚然不易。

    但对徐允恭而言,却非难事。

    尽管他在谋略上逊于朱彬、宋群之辈,但其统军之能,即便与朱涛相较亦不遑多让。朱涛既命他坚守七日,前几日自当全力固守,绝不露半分颓势。

    城头之上,大明神武大炮轮番怒射,与吴哥军土炮激烈对轰。

    凭借装备优势与地利之便,两日激战下来,库耶跋摩折损逾万精锐。

    而徐允恭所部伤亡尚不足三千。

    照此态势发展下去,别说守七日,单凭城中可支数月之粮秣,耗死库耶跋摩亦非妄谈。

    然而,既已洞悉朱涛全局部署,徐允恭自然不会一味死守。

    第三日,他有意示弱,放纵防线。

    于是,守城的神武大炮被吴哥敢死队趁机摧毁十三门。

    城头火力顿时锐减,库耶跋摩大军终于得以逼近城下。

    当晚,吴哥军大营之中。

    “将军果然神机妙算!”

    “一役便毁明军十三门神武炮!”

    “此番过后,城内明贼再难逞凶!”

    “末将敬将军一杯!”

    部将苏尔戈亚举杯恭贺,满脸钦佩。

    “闭嘴!”

    库耶跋摩猛然挥手,厉声喝止。

    “此战告捷,全赖三军用命。”

    “本将岂敢独揽其功。”

    库耶跋摩表面上倒也显得颇为谦逊。

    连连摆手,口中只道是众人齐心协力之果。

    然而他嘴角的笑意却始终未曾褪去。

    心中早已认定,这一切荣耀皆应归于自己库耶跋摩,只是不便明言罢了。

    嘴上说着推让之词,神情却满是得意与满足。

    此刻,库耶跋摩已暗下决心,定要打出一场辉煌胜仗。

    徐允恭不是大明赫赫有名的将领吗?

    那他库耶跋摩便要亲手将其擒获,押回吴哥城。

    叫天下人皆知——

    所谓大明名将,不过徒有虚名。

    真正威震四海的统帅,唯有他库耶跋摩!

    待击败徐允恭之后,他还要挥师北上,击溃朱涛,收复安南故地,继而反攻明朝。

    就在这一番自我幻想中不断膨胀的野心驱使下,

    库耶跋摩故作低调地接受着部下的阿谀奉承。

    最终,在一阵狂笑声中酩酊大醉,瘫倒于帐中。

    而这一切,早已被潜伏监视的锦衣卫密报至徐允恭耳中。

    此时夜深人静,徐允恭立于城防沙盘之前,

    正细细推演如何将这场败退之戏演得逼真几分。

    毕竟,吃败仗这种事,对他而言实属陌生。

    除了早年与朱涛对战那次,徐允恭一生未尝一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