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集结的东十一区高手
黑目区,一处普通公寓楼。看着加德敲门没有回应,陈武君估计房间中大概率没人。跟他猜测的差不多。毕竟自己的消息,此时肯定传开了。只要对方不是一心殉道,都不会在这里等死。“开...鲨九站在总督府正门外三丈处,青石阶上落着一层薄灰,像被风遗忘的旧雪。她没穿平日那件缀着暗金鳞纹的玄色劲装,只裹了件洗得发白的灰袍,袖口磨出毛边,腕骨在布料下清晰凸起。身后没带一个亲信,连影子都比往常淡些——不是被阳光吞没,而是她自己压低了气机,把那股常年盘踞在合图城寨上空、令低阶武者不敢直视的“铁腥味”收得干干净净。门内静得反常。按理说,总督府外该有八名巡风卫轮值,腰悬磁刃,脚踩震荡靴,连呼吸频率都被联邦军部调校过。可此刻朱漆大门虚掩,门环垂落,铜锈斑驳,连檐角那只镇宅铜鸢都歪了半寸,喙尖朝下,像被无形重物压塌了脊梁。鲨九没动。她只是站着,目光垂落,盯住自己左脚鞋尖上一点暗红——不是血,是昨夜碾碎的赤苔孢子,沾在粗麻底上,干了,结成痂。她数了七次心跳,第七次末尾,门缝里飘出一缕烟。不是香火气,也不是磁炉废热蒸腾的白雾,是极淡的、带着铁锈回甘的青烟。只有尝过十年以上磁场晶石淬炼之苦的人,才辨得出这味儿——那是高纯度“静渊石”在低温衰变时逸散的残息。联邦禁令第三条:静渊石仅限战备级武将配发,东九区近五年批文记录为零。鲨九终于抬脚。靴底擦过石阶,没声。可就在她右足即将踏上第一级台阶的刹那,整座总督府忽然震了一下。不是地动。是空气在颤。仿佛有人用一把无形巨弓,将整条街的声波、光波、乃至游离磁场全部抽紧,绷成一根嗡鸣的弦。府门内侧三丈,悬浮着十二枚铜钱——不是古制,是联邦新铸的磁衡币,边缘嵌着微缩晶核,此刻正缓缓自旋,每转一圈,币面浮起一道蛛网状裂痕,裂痕中渗出幽蓝电弧,噼啪轻响,像骨头在低语。鲨九停步,抬手。左手五指张开,掌心朝上。没有蓄力,没有引势,只是摊着。可她指尖三寸之内,空气骤然扭曲,光线被扯长、拉薄,最终凝成一道不足半尺的灰白刀芒——不是真刀,是她三十年来斩杀七十三名叛将、镇压四次城寨暴动、硬扛三次磁场风暴后,在体内养出来的“意刃”。不借晶石,不假外物,全凭一口逆血撑着的活人刀。铜钱停转。电弧熄灭。其中一枚“叮”一声坠地,滚了两圈,停在鲨九脚边。币面裂痕深处,映出她半张脸:眉骨高,眼窝深,右颊一道旧疤从耳根斜劈至下颌,疤肉泛着冷青色——那是十年前,她替陈武君挡下联邦监察使一记“断脉钉”时留下的。钉尾淬了蚀骨磁毒,至今未清。“你来了。”声音从门内传来,不高,却像从四面八方涌进耳道。不是总督的声音。总督嗓音沙哑,带浓重北境腔,说话前必先咳三声,像破风箱在漏气。而这声线平滑、冷硬,像一块刚从磁炉里取出的玄铁锭。鲨九没应。她弯腰,用两指拈起那枚铜钱。指尖触到币面裂痕时,一股阴寒顺着指腹钻入经脉,所过之处,皮肉瞬间僵白。她面不改色,拇指一碾,“咔”地脆响,铜钱碎成齑粉,簌簌落进石缝。“他没死。”她说。门内沉默两息。“我知道。”那声音答,“所以我才等你。”朱漆大门无声洞开。门后不是回廊,不是仪门,而是一间极小的斗室。四壁素白,无窗,只在正中悬着一盏青铜灯。灯焰幽绿,跳动如心搏,灯油非脂非膏,是某种半透明胶质,表面浮动着细密气泡——每个气泡破裂时,都映出一闪而过的画面:鲨九在合图西市卸下三十七具尸体;鲨九将一枚暗红晶核塞进垂死少年嘴里;鲨九蹲在雨夜里,用匕首撬开陈武君后颈第三块脊椎骨,剜出一颗跳动的黑痣……全是她亲手做过、从未对人提过的事。鲨九盯着那盏灯,喉结动了动。她认得这灯。联邦最高监察司“观心阁”秘藏三十六盏“照影灯”之一,专照武者隐秘心念,不显善恶,只呈因果。灯下无谎,因每一念皆牵一线,一线即一果,果熟则影现。可这灯不该出现在东九区——上一次现世,是在三年前北境战线,照出了时任元帅私通敌国的三百二十七个念头支点。“谁给你的?”她问。“没人给。”那声音说,“是我从监察使尸身上剥下来的。他死前,刚收到联邦加急密令——‘东九区总督失联超七十二时辰,判定为叛变一级,授权就地格杀,不留活口’。”鲨九瞳孔一缩。监察使?死了?她猛地抬头,目光刺向灯后阴影:“陈武君干的?”“不是他。”阴影里走出一人。不是总督。是个年轻男人,穿着联邦标准制式白褂,胸前别着一枚银质星徽,徽章背面刻着“观心阁·执灯人·陆沉”。他左眼是正常人瞳色,右眼却是一颗浑浊的灰白色晶体,表面爬满蛛网状裂痕,裂痕深处,幽光流转,竟与那盏照影灯同频明灭。鲨九浑身肌肉瞬间绷紧,右手已按上腰间刀柄——可那里空空如也。她今天根本没带刀。陆沉却笑了,嘴角扯开一道极浅的弧度,像刀锋划过冰面:“鲨九前辈不必紧张。我右眼‘观心瞳’能照见人心轨迹,但照不见杀意。因为杀意太浅,太急,太单薄……远不如您心里那三件事沉。”他伸出右手,掌心向上,缓缓翻转。掌纹深处,三道暗红印记悄然浮现,形如枷锁,锁着三粒微不可察的黑点——正是照影灯中闪过的三个画面:西市卸尸、喂晶核、撬脊椎。鲨九呼吸一滞。“第一件,您杀的是联邦安插在合图的七名‘听风使’,他们正密报陈武君身负‘蚀心脉’异症,建议即刻焚毁其躯体。”陆沉声音平稳,“第二件,那少年是您早年流落在外的幼弟,濒死时被磁暴撕裂神魂,您喂他的是最后一块‘归寂晶’,想引他魂魄归位……可惜,晶核碎了,他没醒,您也没哭。”鲨九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血珠渗出,滴在青砖上,晕开一小片暗色。“第三件最重。”陆沉顿了顿,右眼晶体光芒骤盛,“您撬开陈武君脊椎,不是为取痣,是为封印。他后颈那颗黑痣,是‘噬源种’初胚,三个月内若不以归寂晶为引、以您心头血为锁,就会破体而出,吸尽方圆十里所有武者真气……包括您。”鲨九猛地抬头,死死盯住他:“你怎会知道?”“因为‘噬源种’,是我亲手种下的。”陆沉平静道,“三年前,北境战线,我奉命押送一批‘静渊石’返京。途中遭遇磁暴,车队覆没。我重伤濒死,是陈武君救了我。他把我拖进废弃矿洞,割开自己手腕喂我饮血……那血里,混着尚未炼化的噬源种孢子。”他抬起左手,卷起袖口。小臂内侧,赫然有一道愈合多年的旧疤,疤形蜿蜒,酷似一条蜷缩的黑蛇。“他不知道自己是宿主。我也没告诉他。因为噬源种一旦觉醒,会反向追溯源头——它会找到我,然后……”陆沉右眼晶体忽地爆开一簇蓝焰,焰中浮现出陈武君站在总督府顶楼的身影,脚下是昏迷不醒的总督,身后是漫天翻涌的猩红磁云,“——它会把整个东九区,变成它的产房。”鲨九终于动了。她没拔刀,没出拳,只是向前踏了一步。就是这一步,整间斗室的空气陡然沉重百倍。墙壁上白灰簌簌剥落,照影灯焰疯狂摇曳,绿光被压成一线,几乎熄灭。陆沉白褂下摆无风自动,右眼晶体裂痕瞬间蔓延至额角,渗出细丝般的血线。“所以你放任陈武君去总督府?”鲨九声音低得像砂纸磨铁,“你算准了他会在磁云最盛时爆发,算准了总督会用最后力气启动‘镇岳阵’,把整座府邸变成噬源种的温床?”“不。”陆沉咳了一声,唇角溢出黑血,却仍笑着,“我算准了您会来。您比谁都清楚,陈武君一旦失控,第一个遭殃的不是总督,不是联邦,是合图——是您用三十年血汗垒起来的城寨,是那些叫您‘九娘’的孩子们。”他抬手抹去血迹,指尖在空中轻轻一划。虚空裂开一道细缝,缝中透出总督府顶楼景象:陈武君单膝跪地,双手死死扣住总督肩甲,指节泛白,脖颈青筋暴起如虬龙。总督仰着头,面色灰败,嘴唇翕动,似在说话。他头顶上方,猩红磁云已凝成漩涡,中心一点幽黑,正缓缓旋转,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吸力——那是噬源种即将破体的征兆。“镇岳阵只差三息就将闭合。”陆沉说,“闭合之后,磁云会被压缩成‘源核’,嵌入总督命宫。届时陈武君不死,便成傀儡;若死,源核崩解,磁暴反冲,东九区所有武者经脉尽断,沦为废人。”鲨九看着那道虚空裂隙,看着陈武君颤抖的后颈,看着总督灰败脸上一丝几不可察的悲悯。她忽然笑了。笑声干涩,像生锈的刀刮过石板。“陆沉,你漏算了一件事。”“什么?”“陈武君不是你的棋。”鲨九缓缓抬起右手,掌心朝天,五指微屈,作爪形,“他是我的刀。”话音未落,她右手猛然向下一抓!不是抓陆沉,不是抓虚空裂隙,而是抓向自己左胸——“噗!”一声闷响。她竟生生撕开自己左胸皮肉,避开所有要害,精准探入,指尖一勾,拽出一团跳动的、泛着幽蓝冷光的晶核!那晶核约莫鸽卵大小,表面布满细密血管,正随着她的心跳微微搏动,每一次收缩,都喷吐出一缕凝如实质的寒雾。归寂晶。她最后的归寂晶。鲨九看也不看,反手一掷。晶核化作一道幽蓝流光,穿过虚空裂隙,直射总督府顶楼——就在晶核撞上陈武君后颈的刹那,他身体猛地一震,仰天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颈后黑痣骤然爆裂,一缕浓稠如墨的黑气喷涌而出,却被迎面撞来的归寂晶死死咬住!两股力量在半空绞杀,蓝光与黑气翻滚、撕扯、湮灭,最终化作万千光尘,簌簌落下。顶楼漩涡骤然停滞。猩红磁云如潮水退去。陈武君双膝一软,重重砸在瓦砾上,肩膀剧烈起伏,后颈伤口血流如注,却再无黑气溢出。总督长长吁出一口气,闭目昏厥。鲨九收回手,左胸伤口鲜血狂涌,她却像感觉不到痛,只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掌心,那里还残留着归寂晶的余温。陆沉怔住了。他右眼晶体疯狂闪烁,裂痕中幽光乱窜,仿佛数据流失控:“您……您本可以活十年。归寂晶是您续命的根基……”“十年?”鲨九扯了扯嘴角,血从唇角淌下,混着汗水流进衣领,“陈武君今年二十七,我等他长大,用了二十七年。他替我挨过三十八刀,我替他剜过七次骨。现在他脖子上多一道疤,我胸口少一颗心……很公平。”她踉跄一步,扶住门框,灰袍下摆已被鲜血浸透大半,滴滴答答落在青砖上。“陆沉。”她喘了口气,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你既知噬源种是我封的,就该明白——当年种下它的人,不是你。”陆沉脸色第一次变了。“那是谁?”鲨九抬眼,目光穿透虚空裂隙,落在总督苍白的脸上:“是你们那位‘失踪’了七十二个时辰的总督大人。三年前北境战线,他亲自把噬源种孢子,混在急救药剂里,注射进了陈武君的静脉。”陆沉如遭雷击,右眼晶体“咔嚓”一声,裂开一道深痕。“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因为他知道陈武君的血,能激活噬源种,却不会被反噬。”鲨九缓缓直起身,染血的灰袍在穿堂风中猎猎作响,“因为陈武君的血脉里,流着‘源初者’的基因。而总督……他需要一个活着的‘源初容器’,来镇压东九区地下三百里的‘静渊矿脉’。那矿脉正在苏醒,若无人压制,三个月后,整片大陆磁场都会坍缩。”她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出大口暗红血块,却仍死死盯着陆沉:“现在,你还要杀总督吗?”陆沉没回答。他慢慢抬起右手,指尖拂过右眼晶体。裂痕深处,幽光渐次熄灭,最终只剩一片死寂的灰白。“我不杀他。”他声音沙哑,“但我必须带走他。联邦需要知道矿脉真相。”“可以。”鲨九抹去嘴角血迹,“但陈武君,归我。”陆沉沉默良久,终于点头:“他若清醒,我会放他走。”“不。”鲨九摇头,“他若清醒,我要他亲手砍下总督一只手臂。”陆沉皱眉:“为什么?”“因为总督右臂里,封着陈武君母亲的魂核。”鲨九望向虚空裂隙,目光悠远,“当年她为镇压第一次矿脉躁动,自愿熔魂入矿。总督答应过她,会用右臂为椁,永镇魂核不散……可三年前,他把魂核挖出来,炼成了启动镇岳阵的‘引信’。”她转身,一步步走向门外,血脚印在青石阶上拖出长长的暗痕。“陆沉,回去告诉联邦——东九区不要救世主,只要活人。”“如果你们执意要来……”她停在阶下,灰袍翻飞,背影瘦削却如山岳,“就带上足够多的磁场晶石。因为下一次磁暴,不会等你们准备好。”风起。吹散她身后血雾。吹动总督府檐角那只歪斜的铜鸢。铜鸢喙尖缓缓抬起,指向东方——那里,天际线正泛起一线惨白,像一道尚未愈合的旧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