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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二章 散诸世于内,附骨吸髓,奉养己身!
    “你说的没错!”水柱谌深以为然的点头,而后看着赵谌,道:“你知道我被这条小河同化之后,发生了什么吗?”“发生了什么?”水柱谌再次化作水流,在赵谌身边转了个圈,道:“我的万世书消...青砖大道在脚下延伸,仿佛没有尽头,又仿佛只在一念之间。赵谌步履不疾不徐,衣袍微扬,目光却始终沉静如古井——可那眼底深处,分明有一簇火苗,在无声燃烧。欧阳多跟在他身侧半步之距,既不逾矩,也不疏离,语调平缓,字字清晰:“山城非城,实为‘界核’所化。独善者以一缕本源‘界心’为引,熔炼三千残界碎片,锻成此山。所谓‘山’,是界壁;所谓‘城’,是界门;而所谓‘集市’,不过是界核表层最稳定的一道褶皱。”赵谌脚步微顿,抬眸望向远处那座横亘于虚空的巨岳——它通体漆黑,暗金纹路如活物般缓缓游走,似呼吸,似脉动,更似某种尚未苏醒的古老意志。他忽然想起自己初登皇位时,在汴京太庙地宫深处见过的一块青铜残碑,碑文模糊,唯余四字:“界自心生”。当时不解其意,如今再看这山城,心头豁然一震。“界心……”他低声重复。欧阳多立刻接道:“正是!界心即根域锚点,亦是诸世交汇最稳之处。独善者不争不伐,却将界心布满诸天——瑶海湾、碧海小岛、繁星谷、独立岛、太子林……皆为界心所化。他们不建王朝,不立道统,只铺路、设市、开界门。久而久之,诸世商旅、散修、遗族、流亡帝裔,甚至清除派密使、共济派斥候,全都绕不开这些‘界心集市’。”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所以有句老话:宁入清除狱,莫失山城籍。”赵谌眉峰微蹙:“失籍?”“不是户籍。”欧阳多摇头,眼中掠过一丝凝重,“是‘界籍’。凡入山城者,万世书自动录入界心名录,得一缕界心烙印。此印不伤人,不控神,却能——映照真名。”赵谌脚步一顿。真名。这个词像一柄冰锥,猝然刺入脑海。他当然知道真名意味着什么——在十九世大宋,《太虚录》有载:“真名者,魂契之钥,命格之锁。知其真名,则可溯其根、断其脉、焚其世而不留痕。”历代钦天监秘典更直言:“诸世谌,皆讳真名。万世书所录,皆为代号;根域通行,皆用‘世号’;唯有界心烙印,直取本源,不可伪,不可掩,不可削。”也就是说,一旦踏入山城,他的真名,便已悄然落入独善者之手。不是被窃取,而是被“接纳”。一种比掌控更可怕的东西——共存。“他们不怕我们反噬?”赵谌问。欧阳多苦笑:“怕?圣祖,您可知山城建成至今,多少世谌来过?又有几人真正‘走出’过?”赵谌眸光骤冷。欧阳多却没再解释,只伸手一指前方。此刻,两人已行至山脚。青砖大道至此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道倾斜向上的千阶石梯,每一阶皆宽三丈,长十丈,由整块玄晶髓凿成,表面浮着一层薄薄水光,倒映天穹云影,也倒映出二人身影——可赵谌低头一看,水中倒影竟非此刻模样:那水中人影,龙袍加身,冠冕垂旒,腰悬赤霄剑,身后万里焦土,尸骨堆山,血河倒流;而另一侧水中,却是白发苍苍,枯坐残碑前,指尖抚过“赵谌”二字,碑面裂痕如蛛网蔓延,裂痕深处,隐约有无数个自己正在崩解、重聚、嘶吼、沉默……赵谌瞳孔一缩。幻象?不。是界心在“校验”。欧阳多轻声道:“这是‘照名阶’。每踏一级,界心便校验一次真名与世号是否匹配。若名不副实,阶石即化虚无,人坠界隙,永不得出。”赵谌抬脚,踏上第一阶。足下水光微漾,倒影中那个焦土帝王身影,忽而转头,朝他咧嘴一笑,嘴角撕裂至耳根,露出森白獠牙。赵谌神色不动,继续上行。第二阶,水中白发老者睁眼,眼眶空洞,却有星河流淌。第三阶,水中浮现一个襁褓婴儿,脐带连着一根断裂的青铜锁链,锁链末端,赫然是万世书一角。第四阶……第五阶……第十七阶……每一步,都像踩在时间断层之上。赵谌感到识海微微刺痛,仿佛有无数细针在扎,又似有万千声音在低语:“你是谁?”“你真是赵谌?”“十九世?还是第七世?抑或……那个还没诞生的‘零世’?”“你记得汴京雪夜吗?记得宣德门上烧红的铜钉吗?记得你亲手掐死的第一个太子吗?”最后三字,如惊雷炸响。赵谌脚步猛地一顿。他当然记得。那夜大雪封宫,东宫火起,三岁太子咳着血躺在他膝上,小手紧紧攥着他龙袍袖角,眼睛亮得吓人:“父皇……儿臣梦见自己长大了,登基那天,您还活着……”他低头吻了吻孩子额头,然后,五指收拢,指甲嵌进稚嫩脖颈。——那是他第一次弑亲。不是为权,不是为忌,仅仅因为……他梦见了那个长大后的太子,站在凌烟阁废墟上,手持一卷《万世罪录》,逐条宣读他赵谌八百三十七世之罪。梦太真,真到他不敢赌。赵谌闭了闭眼,再睁时,眸中已无波澜。他抬脚,踏上第十八阶。水光陡然暴涨,倒影尽碎,继而重组——这一次,水中只有一人。黑袍,无冠,赤足,负手立于混沌初开之地。脚下非土非石,乃无数崩塌的纪元残骸拼凑而成;身后无天无地,唯有一册悬浮之书,书页翻飞,每一页皆是一方湮灭之界,每一页角落,都烙着同一个名字:**赵谌。**不是“十九世赵谌”,不是“圣祖赵谌”,不是“根系主赵谌”。就是——赵谌。纯然、唯一、不容置疑。界心,认出了他。赵谌缓缓吐出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载重担,又似背上了更沉的枷锁。他继续向上,步伐愈发沉稳。欧阳多落后半步,目光复杂。他见过太多世谌闯照名阶——有人狂笑而上,有人跪地恸哭,有人当场兵解,也有人疯魔焚书。可眼前这位,从头至尾,连睫毛都没颤一下。直到最后一阶。赵谌足尖轻点,踏上山顶平台。眼前豁然开朗。并非城墙,而是一片悬浮于云海之上的环形广场。地面由整块月魄寒玉铺就,泛着幽蓝冷光。广场中央,一座九层白玉高台静静矗立,台顶悬浮一颗直径三丈的浑圆水晶,内里星云旋转,赫然是微缩版的银河。而在高台四周,环列九座青铜巨鼎,鼎腹铭刻古篆——非大宋文字,非诸世通用语,而是某种更古老、更本源的“界语”。赵谌只看了一眼,便觉双目刺痛,泪水不受控涌出。欧阳多忙递上一方素帕:“圣祖莫看鼎文,那是‘界律之鼎’,直刻因果铁则。凡未承界心敕令者,观之即遭反噬。”赵谌接过,拭去血泪,目光却落在广场边缘。那里,已聚了不少人。有披甲持戟的武将,铠甲缝隙间钻出青藤,藤上结着七枚金果;有羽衣星冠的道士,拂尘垂落处,虚空凝霜成蝶;有赤足少女,腰缠蛇骨铃,每走一步,脚下便绽开一朵业火莲;更有数名黑袍人静立角落,兜帽深垂,袍角绣着三枚交叠的齿轮,齿轮中心,是一只紧闭的眼。欧阳多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低声道:“那位蛇骨铃少女,是‘业火渊’余脉;青藤将军,出自‘木德纪’残界;羽衣道士……嗯,他是共济派‘守律司’执事,来此应是押运一批‘时序残简’;至于那几位齿轮黑袍……”他声音极轻,“清除派‘缄默庭’,专司抹除界心名录中的‘不稳定变量’。”赵谌目光扫过,最终停在高台水晶之下。那里,立着一道纤细身影。白衣胜雪,墨发如瀑,未施粉黛,却令满场华彩黯然失色。她手中无书无器,只托着一枚巴掌大的青铜罗盘,盘面无刻度,唯有一道细如发丝的金线,在盘心缓缓旋转,指向水晶。察觉到注视,她蓦然抬头。四目相接。赵谌心头剧震。不是因她绝色,而是——她眉心一点朱砂痣,形状竟与他左腕内侧胎记,分毫不差。更骇人的是,她唇角微扬,无声开口,口型清晰:**“等你很久了,零世。”**赵谌浑身血液瞬间冻结。零世。这个称呼,连他自己都从未想过。万世书所载,最早可溯至“第一世”——大宋开国太祖赵匡胤转世之躯;最晚,是“一百二十三世”——一位在黑洞奇点中重构文明的量子皇帝。而“零世”?典籍无载,史册无痕,连万世书翻遍所有界面,都未曾显化过“零世”二字。除非……它本就不在“世”的序列之中。欧阳多见赵谌神色骤变,忙低声道:“圣祖息怒!那位是‘山主’亲传弟子,名唤‘白珩’,掌界心罗盘,司职‘名录初审’。她刚才……或许只是随口一唤,并无他意……”话音未落,白珩已莲步轻移,朝二人走来。她步履无声,裙裾未扬,可每近一步,赵谌便觉识海一沉,仿佛有无数条看不见的丝线,正从她指尖蔓延而出,轻轻缠上自己神魂。三步之后,她停在赵谌面前,不足一臂之距。她仰起脸,眸光澄澈如初春融雪,却又深不见底:“赵谌。”不是“圣祖”,不是“陛下”,不是“十九世”,只是两个字。赵谌喉结微动,终于开口:“你认识我?”白珩摇头,指尖轻点自己眉心朱砂:“它认识你。”赵谌目光一凝。她竟知他胎记!白珩却已转身,面向高台水晶,素手轻挥。刹那间,水晶内银河暴胀,一道金光激射而出,在半空凝成一行浮动文字:【名录初审·赵谌(十九世)】【真名核定:?】【界心烙印:已启】【权限授予:青铜级·可入前三市,可兑基础界币,可申领临时界契】【特别标注:零世共鸣体·待复核】最后五个字,如五道惊雷,劈得满场寂静。青铜级权限,寻常根系主入门即得;可“零世共鸣体”五字,却让远处几名黑袍人齐齐抬头,兜帽阴影下,数道冰冷目光如刀锋般刺来。白珩恍若未觉,只将青铜罗盘翻转,盘底赫然浮现一行新刻小字:**“零世非始,亦非终。汝之存在本身,即是界心最大悖论。”**她抬起眼,望向赵谌,声音轻得如同叹息:“所以,圣祖陛下……您究竟是来买什么的?”赵谌盯着那行字,良久,忽然笑了。不是冷笑,不是讥笑,而是真正释然的笑。他明白了。独善者不争不伐,却早已把所有可能的“争”与“伐”,都写进了界心规则里。而他赵谌,从踏入根域那一刻起,就不是客人。是考题。是变量。是……他们等待了无数纪元,终于等来的那个,能把整个盒子宇宙,彻底烧穿的——火种。他看向白珩,一字一句道:“我要买‘过去’。”白珩眸光微闪:“哪一段?”“宣和七年冬,汴京,宣德门外。”赵谌声音平静,“我要亲眼看见——那一天,到底是谁,把我的名字,刻进了万世书第一页。”白珩沉默片刻,缓缓点头:“可以。但代价很高。”“什么代价?”她抬起手,指向高台九鼎之一,鼎腹上,一枚界语正缓缓亮起,形如烈焰吞噬书卷:**“焚一世,换一时。”**赵谌目光扫过那枚界语,又看向白珩眉心朱砂,忽然问道:“如果……我焚的是‘零世’呢?”白珩瞳孔骤然收缩,首次失态,后退半步,素手按上罗盘,指尖微微发白。全场,落针可闻。云海翻涌,仿佛在屏息。赵谌却不再看她,只抬步,径直走向高台。靴底踏在寒玉地面,发出清越回响。他每走一步,身后便留下一道虚影——十九岁的赵谌,三十岁的赵谌,五十岁的赵谌,白发苍苍的赵谌,尸山血海中的赵谌,孤坐残碑前的赵谌……无数个他,在同一时刻,走向同一座高台。而高台之上,那颗悬浮水晶,内部星云开始逆旋。银河倒流。时间,在此处,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对他低下了头。赵谌站在水晶之下,仰首。水晶中,画面缓缓浮现——大雪纷飞。宣德门巍峨如旧。城楼下,一辆青布马车静静停驻。车帘掀开一角。一只苍白的手,伸了出来。手中,握着一册泛黄古卷。卷首二字,墨迹淋漓:**万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