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供奉回府后便称需调息,儿子已安排其在静室休息。”燕仕雄连忙道。

    “去,请他过来。”燕正德吩咐一旁的管家。

    不多时,胡供奉到来。

    他脸色有些苍白,气息也比平日萎靡三分,对着燕正德躬身行礼:“家主。”

    “胡老不必多礼。”燕正德抬手示意,目光落在胡供奉脸上:

    “下午之事,仕雄已大致说明。

    但有些细节,还需胡老亲口印证。

    那青袍老道究竟是何修为?你在他手下,连一招都未曾出?”

    胡供奉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有惊惧,有惭愧,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后怕。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清晰:“回家主,那老道深不可测。

    老朽并非一招未出,而是根本出不了手。”

    他回忆起当时情景,眼中犹有余悸:“老朽当时近其身前三尺,蓄力一掌印向其心口,自问便是同阶修士,仓促间也难硬接。

    可那老道,只是抬眼看了一下老朽。”

    胡供奉顿了顿,在斟酌词语来形容那种心悸的感觉:“那一眼不像是在看一个人,倒像是,像是苍天垂眸,俯瞰蝼蚁。

    一股难以形容的浩大意志直接冲入老朽识海,仿佛有无穷正气,无边道韵碾压而来。

    老朽周身灵力瞬间凝滞,气血逆行,若非那老道似乎并无杀心,仅仅是警告。

    老朽此刻,恐怕已是一具尸体。”

    书房内落针可闻,只有胡供奉微微急促的呼吸声。

    燕仕雄兄弟脸色更加难看,他们虽然都猜到那老道厉害,却没想到在胡供奉口中竟是如此恐怖。

    燕正德手指停止了摩挲灵玉的动作,眉头深深蹙起:“仅凭一眼便能震慑筑基修士心神,令其反噬自身。

    此等手段,绝非寻常金丹初期所能拥有。

    莫非是金丹中期,甚至后期?”

    他看向胡供奉:“可曾感知到其具体修为波动?或是其他特征?”

    胡供奉摇头苦笑:“毫无波动,气息浑然一体,宛若凡人。

    但越是如此,越显可怕。

    老朽行走修行界多年,也见过几位金丹前辈,气势凌厉磅礴,却从未有人能如他那般返璞归真,却又暗藏惊天动地之威。

    此人,极有可能是隐世的文道大修,或是道门高人。”

    文道大修!道门高人!

    这几个字让燕正德心头一沉。

    文道修士手段诡异莫测,道门高人更是清静无为,但一旦触及底线,报复起来也绝不含糊。

    无论哪一种,都不是他燕家轻易能得罪得起的。

    沉默良久,燕正德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目光重新变得冷静。

    他看向惴惴不安的两个儿子,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威严:

    “此事,到此为止。”

    燕仕豪闻言,还仍然有些不服气地抬头:“父亲!难道我就白挨打了?还有大哥他。”

    “闭嘴!”燕正德厉声喝道。

    “白挨打?那是你自找的!

    平日里放纵你等,是让你们为家族分忧,不是让你们在外面给我燕家树敌,招惹这等根本惹不起的人物!”

    他冷冷地看着两个儿子:“从今日起,仕豪禁足三月,扣除一年例钱,好好反省!

    仕雄,你身为兄长,遇事冲动,不辨形势,罚你去宗祠静思十日,抄写家规百遍!”

    两人面色一白,却不敢再辩,只得低头应道:“是,父亲。”

    燕正德又转向胡供奉,语气缓和了些:“胡老受惊了,且好生休养,府中库房内的安神定魄丹药,你可随意取用,今日之事,对外不必多言。”

    “多谢家主体恤。”胡供奉拱手算是欣然接受了。

    处理完毕,燕正德挥了挥手,示意众人退下。

    待书房内只剩下他一人时,他才靠回椅背,揉了揉眉心。

    得罪一位疑似金丹中后期?

    只为出一口无关痛痒的恶气?

    这买卖,太不值当了。

    昌集郡的太平来之不易,是多方妥协,小心维持的结果。

    燕家在这盘棋里,不过是颗不大不小的棋子。

    眼下云州局势晦暗不明,林家收缩,天衍宗介入,其他四大世家纷纷族不出,暗流汹涌。

    这种时候,任何一点不必要的风波,都可能引火上身。

    那对师应该只是路过昌集郡。

    只要不再去招惹,应当无碍。

    翌日。

    冉冉升起的晨光,驱散了昌集郡城最后一抹夜色。

    孟言巍推开客栈的窗,深深吸了一口清新的空气。

    经过一晚上的调息,融法境已经稳固了。

    灵台也随之一片清明。

    孟言巍的目光扫过下方渐渐人流多起来的街道,已无昨日初见此城繁华时的愤懑与迷茫,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淀下来的平静。

    云松子推门而入,见孟言巍气定神闲,眼中笑意不减:“状态不错,既然你突破事了,那也该回去了。”

    “是,师父。”孟言巍点头,迅速收拾好简单的行囊,将人皇幡收起。

    此番昌集郡之行,虽时日短暂,所见所历却比寻常游历更为深刻。

    突破融法境,勘破心关,文心通透,这趟出来的主要目的已经达成了。

    五丰县才是他们此刻该呆的地方。

    父亲与同门还在那里坚守,是时候回去了。

    师徒二人悄然离开客栈。

    穿行在清晨尚显冷清的街道上,昨日的冲突仿佛从未发生,只有偶尔路过那条发生过争执的街巷时,孟言巍的目光会微微停顿,但随即恢复平静。

    善念无错,世道之恶非一人之力可顷刻扭转,但每一步前行,每一次持正,都会向好的方向发展。

    孟言巍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奔腾却又收放自如的浩然正气,信念愈发稳固。

    出了昌集郡城高大的城门,师徒二人认准五丰县方向,身形展开,如两道青烟,迅速融入初升朝阳的金辉与远方苍茫的山野之中。

    归心虽然很是迫切,但云松子并没有打算全力赶路,依旧沿途留意着山川地势与零星村落的气息,偶尔也会停下来,为孟言巍讲解一些文气运用与天地交感的心得。

    如今孟言巍融法境初成,正是需要巩固与体悟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