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大规模的,不惜暴露部分隐藏据点的收缩行为,本身就说明了问题的严重性。

    王雄说朝廷要对林家动手,从林家的反应来看,绝非空穴来风。

    大厦将倾,蝼蚁尚且感知,何况林家这棵大树?”

    崔永烈缓缓点头,崔永年的分析条理清晰,与他先前的判断不谋而合。

    王雄或许有夸大其词,借势逼迫的成分,但林家面临来自上面高层的威胁,恐怕也是真的。

    “那么,永年。”崔永烈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依你之见,我崔家,该当如何?

    真如王雄所言,与他们三家联合,反戈一击,脱离林家?”

    崔永年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在书房内踱了几步,昏黄的灯光将他的影子拉长,投射在墙壁上,微微晃动。

    “脱离林家,势在必行。”

    崔永年停下脚步,语气斩钉截铁。

    “我们崔家若是继续绑在林家这艘将沉的破船上,只有死路一条。

    上面若真对林家动手,清算起来,我们这些助纣为虐,分润其利,坐视其恶的“帮凶”,绝无幸存的道理。

    家族上百年基业,毁于一旦都是轻的,只怕要落个满门抄斩,血脉断绝,从此崔家被除名的下场。”

    听到崔永年的这一番话,崔永烈脸色更加阴沉,他何尝不知这个道理。

    但知道归知道,真正要做出决断,尤其是与掌控云州多年的庞然大物林家决裂,其中的风险与压力,足以让任何一位家主夜不能寐。

    崔永年转过身,目光如炬地看着兄长。

    “问题是,我们崔家脱离林家之后呢?

    上谁的船?

    或者说,如何确保我崔家能在接下来的风暴中存活下来,甚至争取一线生机,乃至好处?”

    “王雄的意思,是四家联合,自成一体,甚至趁机反咬林家一口,以此为投名状,向上面派来的钦差投诚。”

    崔永烈道。

    崔永年嘴角勾起一抹略带嘲讽的笑意:“与王家联合?与虎谋皮罢了。

    大哥,王雄是什么人?

    他今日能凭借半步元婴的修为逼迫我们三家表态,他日若事成,瓜分利益,他又会如何?

    以他的霸道和野心,届时崔、周、孙三家,恐怕都会沦为他的附庸,甚至被其吞并蚕食也未可知。

    他王家有半步元,有在上面的关系,我们有什么?

    为他火中取栗,最终很可能落得个兔死狗烹的下场。”

    崔永烈默然。

    这正是他心底最大的隐忧。

    王雄今日看似坦诚,实则强势的很,其野心昭然若揭。

    与王家合作,无异于前门驱狼,后门进虎。

    “可是若不与王家联合,单凭我崔家之力,如何应对林家可能的报复?

    又如何能在未来的变局中立足?

    上面我们连钦差是谁,何时到来,态度如何这些都不知道。

    贸然接触,风险同样巨大。”

    话落。

    “所以,我们需要另一条路,另一个可以依附或者合作的对象。”

    崔永年眼中闪烁着睿智的光芒。

    “一个既能帮助我们抗衡林家可能的反扑,又能在朝廷那边说得上话,且相对而言,可能比王家胃口小一些,好相处好的势力。”

    崔永烈本能的想说,哪来这么好的势力。

    结果话到嘴边,崔永烈脑海中突然闪过云州乃至周边几州的各大势力,眉头紧锁。

    等等!

    他猛地抬头,看向崔永年,一个名字几乎脱口而出。

    崔永年缓缓点头,一字一顿道:“五丰县,天、衍、宗!”

    书房内再次安静下来,只有烛火摇曳。

    “天衍宗。”崔永烈喃喃道,眼神复杂:“孟希鸿以筑基金丹,其宗内还有一位深不可测的文道修士坐镇。

    此宗虽根基尚浅,但战力强悍,风头正劲,更关键的是他们与林家乃是死敌。

    他们站在林家的对立面,某种程度上,算是一只没有人能挑剔的正义之师。”

    “正是如此。”崔永年接着说道:“天衍宗如今是朝廷眼中的义师,是敢于直面林家暴行的正道楷模。

    别忘了,他们之前可是得到过陛下的亲口褒奖和封赏!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们在朝廷,至少在陛下那里,是挂了号的,是有名分的!”

    他越说思路越清晰,语速也加快了几分:“如果我们崔家能暗中与天衍宗搭上线,甚至达成某种合作。

    那么,第一,我们有了一个强大的,且与林家有死仇的盟友,可以在脱离林家时,分担来自林家的压力。

    第二,天衍宗有大义名分,我们与之合作,某种程度上也是在向朝廷表明态度,我们崔家并非与林家同流合污到底,我们愿意弃暗投明,与肃清云州乱象,还云州一片朗朗乾坤的正义一方站在一起!

    这比我们自己莽撞地去向未知的钦差表忠心,要稳妥得多!”

    崔永烈听得心潮起伏,但仍有顾虑:“天衍宗会接受我们吗?

    我们毕竟曾为林家提供过不少便利,虽未直接参与那些禁忌试验,但也难逃干系。

    听说孟希鸿此人,嫉恶如仇,而且我之前还派你...”

    “此一时彼一时,天衍宗如今固守五丰县,看似站稳脚跟,实则依旧强敌环伺。

    林家虽收缩,但主力未损,王雄突破半步元婴,对天衍宗而言更是巨大威胁。

    他们需要破局,需要更多的力量,需要分化瓦解林家的联盟。

    我们崔家若主动靠拢,对他们而言,是送上门的助力,是瓦解云州旧势力联盟的关键一环!

    只要我们能拿出足够的诚意,比如提供林家某些据点的详细信息,比如暗中配合他们对林家某些产业进行打击,比如在关键时刻倒戈一击......

    孟希鸿乃是当世豪杰,不是迂腐之人,他应该懂得权衡利弊的。”

    “至于过往的干系,我们可以将部分责任推给林家胁迫,并表示愿意竭尽全力弥补过错,协助清理林家余毒。

    态度要诚恳,行动要果断。

    更重要的是,我们要让天衍宗,让未来的朝廷钦差看到,崔家是有用的,是愿意改过自新,戴罪立功的!”

    “给我们崔家机会,我们也可以爱民如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