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那些衣着光鲜,有修士身份的人,则通行得相对顺畅。
他眼中冷意更深。
在缴纳了高于常例数倍的特殊商队入城费后,萧北辰一行人终于进入城内。
街道宽阔平整,以青石板铺就,干净整洁,甚至有专人洒扫。
两旁店铺林立,酒楼客栈、兵器铺、丹药坊、材料行、绸缎庄......
招牌鲜艳,顾客盈门。
行人摩肩接踵,其中修士比例颇高,个个衣着光鲜,神色有的匆忙有的悠闲。
叫卖声、讨价还价声、马车轱辘声、修士驾驭法器低空飞过的破风声,交织成一片热闹的市井交响。
若非亲眼见过城外惨状,萧北辰几乎要以为这是一处太平富庶之地。
“好一个昌集郡城。”萧北辰低声自语,语气听不出喜怒。
但他身后几名亲卫皆是面色沉凝,他们同样来自北疆,见过边城军民一心的朴实,也见过被异族袭扰后的残破,却从未见过如此鲜明刺眼的内外之别。
城内歌舞升平,城外饿殍遍野。
这郡守赵元礼,守的究竟是什么?
是这一城虚假的太平,还是他自己的官帽和享乐?
“找个地方歇脚,听听市井之言吧。”萧北辰吩咐道。
一行人寻了一处看起来客人不少,但也不算昌集最顶级的食肆。
将马匹交给伙计照料,萧北辰挑了个二楼靠窗的清净位置坐下,亲卫们则分散在附近几张桌子。
食肆内生意不错,各色人等都有。
有谈论生意的商人,有交流修炼心得的低阶修士,也有高谈阔论,吹嘘见闻的江湖客。
萧北辰点了几个简单菜肴,一壶清茶,看似随意地听着周围的嘈杂。
起初,听到的多是些寻常话题。
某处坊市新到了一批不错的炼器材料,价格如何。
哪个家族又招揽了某位散修高手。
郡守大人最近似乎心情不佳,城防检查又严了云云。
直到隔壁一桌的喧哗声陡然拔高,打破了二楼相对安静的气氛。
这一桌坐了五六个人,都是年轻人,衣着华丽,举止张扬。
为首的是一个约莫二十出头岁的男人,面皮白净,眉眼间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骄纵戾气,正是刚结束禁足没几天的燕仕豪。
他此刻显然喝了不少酒,脸色通红,正挥舞着手臂,对着围在身边的一众跟班唾沫横飞地骂骂咧咧。
“他娘的!真是晦气!在自家地盘上,接二连三被人欺负到头上!"
燕仕豪猛地灌了一口酒,将酒杯重重顿在桌上:“上次那个不知死活的小崽子和他那老杂毛师父,仗着有点本事,敢对本少爷动手!害得老子被禁足这么久,骨头到现在还疼!"
一个跟班连忙附和:“燕少息怒,那俩外乡人不知天高地厚,迟早遭报应!您何必跟那些泥腿子一般见识。”
“泥腿子?”燕仕豪眼睛一瞪,声音更高了:“你以为老子说的是那两个不知来历的家伙?老子说的是外面那些!那些从下面穷县跑进来的贱民!脏兮兮的,臭气熏天,跟苍蝇似的,赶都赶不完!今天本少爷刚出门,就在西市
口看到一个老不死的瘫在那儿,挡了本少爷的路!你们说晦气不晦气?”
另一个跟班谄笑道:“燕少说的是,那些贱民活着都是浪费粮食,死了也是脏了咱昌集郡的地。
就该让守卫把他们统统打出去,丢回他们该待的烂泥坑里去!”
“就是!”燕仕豪越说越来劲,跟找到了宣泄口了一样:“也不知道郡守大人怎么想的,还让守卫放他们进来,污染咱们都城的灵气!
要我说,就该立个规矩,凡是下面那些穷县来的,一个铜板都不许带,统统拦在城外!
让他们自生自灭!那些穷地方,早就该………………”
话音未落。
“砰!”
一声不算很重,却异常清晰的闷响,打断了燕仕豪越来越不堪入耳的咒骂。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邻桌独自坐着一位身材高大,面容刚毅的男人,不知何时已站了起来。
萧北辰方才轻轻拍了一下桌子,此刻正缓缓转过身,面向燕仕豪这一桌。
萧北辰的脸色很平静,但一双眼眸深处,满是寒意。
他一路行来所见的荒芜惨状,那些倒在路边无人收殓的尸骨,那些麻木绝望的眼神,却成了眼前这个锦衣少年口中恶毒的贱民。
他实在听不下去了。
萧北辰迈步,走到燕仕豪桌前。
他动作并不快,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让原本喧闹的燕仕豪和跟班们下意识地安静下来,有些错愕地抬头看着这个突然介入他们的不速之客。
燕仕豪酒意上头,再加上平日跋扈惯了,被人打断很是不爽,眯着眼打量着萧北辰,见他穿着普通,身边又没随从,胆气又壮了,斜着眼道:“你谁啊?没看见本少爷在说话?滚一边去!”
燕仕豪依旧是没记住先前云松子和孟言巍给他的教训。
萧北辰没说话,只是伸出右手,五指修长有力,看似随意地搭在了燕仕豪的肩膀上。
燕仕豪一愣,随即怒道:“你干什么?拿开你的脏。”
话未说完,脸色骤变!
那只搭在他肩上的手,仿佛瞬间变成了铁钳!
一股难以形容的巨力透骨而入,瞬间让他半边身子都麻了,紧接着是钻心刺骨的剧痛!
“啊!”
燕仕豪发出一声杀猪般的凄厉惨叫,手中的酒杯脱手摔碎,整张脸因为极致的痛苦而扭曲变形,冷汗瞬间就冒了出来。
他想挣扎,却发现自己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全身的力气仿佛都被肩上那只手给抽空了。
“燕少!”
“放开燕少!”
几个跟班大惊失色,他们平日里跟着燕仕豪欺男霸女,也练过几手,见状立刻起身,有的伸手去抓萧北辰的胳膊,有的挥拳直接打向萧北辰面门。
萧北辰甚至没有看他们。
就在那几个混混的手即将碰到他,拳头即将临身之际,萧北辰只是略微抬了抬眼,目光扫过那几人。
萧北辰的目光带着久经沙场,尸山血海中淬炼出的铁血煞气和与生俱来的额一种居高临下的霸道漠然。
仅仅是一眼。
冲在最前面的两个跟班,动作瞬间僵住,脸上血色褪尽,都被萧北辰这一记眼神给吓得不轻,踉跄着向后退去,撞翻了椅子,一屁股坐倒在地,浑身筛糠般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