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353章 棋子已落
    青鳞卫行事向来霸道,留下痕迹从不在意,绝不会如此小心。”

    云松子抚须沉吟:“你的意思是...”

    “今日伏击之事,只怕另有蹊跷。”孟希鸿停下脚步,看向云松子,“更可能是有人伪装成青鳞卫,故意...

    他指尖捻起一张,符纸边缘泛着微不可察的幽蓝光泽??是掺了寒螭髓粉的爆炎符,寻常筑基修士挨上一记,轻则经脉灼伤,重则丹田崩裂。他将符纸背面朝上,在掌心轻轻一按,三道血线自指尖渗出,蜿蜒如活物般爬满符面,随即隐没。这是王家秘传的“蚀骨印”,不靠神识灌注,而以精血为引,可绕过林家设在试验场外围的三重灵力侦测阵,连地脉波动都难被察觉。

    “分四组。”王鸿运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刀,“甲组三人,随我主攻西面仓库;乙组四人,潜至东南角哨塔下方,待我引爆首符后,立刻掷出‘哑雷’,制造塌陷假象,引走守卫;丙组五人,埋伏于北侧枯井旁,专杀回援之人;丁组三人,携‘影蚕丝’攀上西侧断崖,居高布下三张‘缚灵网’,只待火起,便收网截杀溃逃者。”

    众人无声颔首,各自取下腰间黑布包裹的短刃。刃身无光,却在月华下泛出一层油润的暗青,那是浸过七日腐骨藤汁、又以阴煞之气淬炼过的“噬魂匕”,专破护体灵光,刺入皮肉即生麻痹。

    子时将至。

    山风骤紧,卷起枯叶簌簌如鬼泣。巡逻队最后一支小队拐过东面土坡,脚步声渐远。王鸿运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舌尖抵住上颚,尝到一丝铁锈味??那是他今晨服下的“蛰龙散”,可令心跳沉缓如石,体温降至常人三分之二,连最敏锐的灵犬也嗅不出活物气息。

    他率先翻过断墙,足尖点地,竟未扬起半粒浮尘。

    身后十四人如影随形,十五道黑影在荒村残垣间滑行,仿佛十五缕被夜风揉碎的墨痕。他们掠过倾颓的祠堂,绕开半塌的碾盘,贴着长满青苔的断碑疾行。王鸿运耳中听着自己血液在血管里缓慢奔涌的声音,目光却死死锁住前方三百步外那片低矮的灰瓦建筑群??西仓,试验场储存妖兽血晶、禁制符胚与蚀骨磷粉的枢纽。

    近了。

    五十步。

    三十步。

    十步。

    他忽然抬手,五指张开,猛地向下一压。

    所有人瞬间钉在原地,连呼吸都凝滞成冰。

    因为就在西仓正门右侧第三块青砖缝里,一粒细若米粟的银砂正微微发亮。

    “巡天砂。”王鸿运唇瓣无声开合。

    林家独门秘术,取千年玄铁矿脉深处凝结的星陨银砂,混入守卫弟子晨起漱口的茶水中。凡饮此水者,汗液、唾液乃至呼出的气息,皆会沾染银砂微光,遇特定频率的灵力激发,便如萤火虫般幽幽亮起,织成一张肉眼不可见的“活体警戒网”。这网无形无质,却比任何阵旗更难规避??只要有人携带银砂进入警戒范围,哪怕屏息闭脉,那微光也会随其心跳明灭。

    王鸿运缓缓从袖中抽出一支乌木小筒,拇指顶开筒盖,里面静静躺着三枚绿豆大小的灰白药丸。他捏起一枚,塞进左鼻孔,另一枚塞右鼻。药丸入口即化,一股辛辣苦涩直冲天灵,眼前景物刹那模糊,耳畔嗡鸣大作,仿佛有无数细针在颅骨内刮擦。

    这是王家失传百年的“盲瞳丹”。服之,双目失明三炷香,却可使周身毛孔尽数闭合,连最细微的汗腺亦不再排泄??银砂无处附着,警戒网自然失效。

    他闭着眼,却准确抬起左手,三指并拢,在虚空中划出一道歪斜弧线。

    那是王家死士代代相传的“哑语”:左三划,示警解除;右二点,示意突进。

    十四道黑影如离弦之箭射出。

    王鸿运身形暴起,手中噬魂匕反握,刃尖自下而上挑向西仓木门门栓。匕首未及触碰,门栓已应声而断??并非被削断,而是整段木质内部悄然碳化,轻轻一碰便簌簌成灰。原来早在三日前,已有两名王家死士扮作流民,在此地乞讨三日,每日以掺了“腐心蛊”幼虫的唾液涂抹门栓缝隙。蛊虫喜食木精,三日啃噬,早已蛀空内里。

    门“吱呀”一声开启一条缝隙。

    王鸿运侧身滑入,其余人鱼贯而入,反手将门虚掩。

    仓内漆黑,唯有高窗漏下几缕惨白月光,在堆积如山的麻包上投下斑驳影子。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腥甜味,混着硫磺与陈年霉变的气息。王鸿运闭目静立,耳廓微动??左侧第三排麻包后,有极轻微的呼吸声,绵长而均匀,是守夜人正在打盹;西北角粮囤阴影里,衣料摩擦声细不可闻,两人正背靠背假寐;正前方高台之上,铜铃悬垂,铃舌却被一根几乎透明的蛛丝系住,蛛丝另一端,牵在远处梁柱阴影里一双微睁的眼皮之下。

    他右手倏然翻转,一柄薄如蝉翼的玉尺自袖中滑入掌心。尺身温润,刻满细密云雷纹,正是王家镇族之宝“噤声尺”。他手腕轻抖,尺尖点向地面,一道无声涟漪荡开,所过之处,所有细微声响??呼吸、心跳、衣料摩擦、甚至鼠类在麻包夹层中啃噬豆粒的?尽数被抽离、凝固、湮灭。

    世界骤然真空。

    王鸿运睁开眼,瞳孔已恢复清明,唯余一片深不见底的墨色。他左手从怀中取出一枚核桃大小的黑色圆球,表面布满细密孔洞,形如蜂巢。他拇指按住圆球顶部凸起的青铜铆钉,向内一旋。

    “咔哒。”

    圆球内部传来机括咬合的轻响。

    他将圆球轻轻放在脚边,转身,对身后十四人做了个“退”的手势。

    众人如潮水般无声退至门口,伏身蜷缩。

    王鸿运独自立于仓库中央,仰头望向高台上的铜铃。

    数息之后。

    “轰??!”

    没有巨响,只有一团膨胀到丈许方圆的墨色火球骤然炸开!火球无声燃烧,所过之处,麻包、木架、铜铃……一切有形之物皆如冰雪消融,连灰烬都不曾留下,只余下被高温扭曲的空气与一道急速扩大的真空环。火球中心,那枚蜂巢圆球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数十道细若游丝的黑线,如活蛇般钻入墙壁、地板、梁柱的每一道缝隙。

    王鸿运知道,那些黑线是“蚀心蛊”的成虫,正沿着建筑结构内的灵气脉络疯狂啃噬??它们不毁形体,只噬灵机。一盏茶后,整座西仓的禁制节点将彻底瘫痪,连最基础的警示符都会失灵。

    他最后看了一眼高台方向??那里本该有双眼睛监视全场,此刻却已空空如也。方才那无声爆炸的瞬间,他分明听见了喉骨碎裂的脆响,以及一具身体软倒时撞在粮囤上的闷声。

    他转身,跨过门槛,反手带上门。

    门外,月光依旧清冷。

    十五道黑影已在百步外的乱石岗汇合。无人说话,只默默取出特制的灰白药膏,涂抹在暴露的皮肤上。药膏沁凉,所过之处,皮肤迅速泛起一层蜡质般的灰白,连毛孔都尽数封死??这是为防林家事后以“血痕追魂术”逆溯气息。

    王鸿运抬头,望向勇县方向。那里依旧寂静,但远处天际,已有一抹极淡的紫气悄然升腾。那是试验场核心禁制被重创后,灵气逸散形成的“劫云雏形”,寻常修士不可见,唯有筑基圆满者才能感知其存在。

    成了。

    他嘴角牵起一丝毫无温度的弧度,翻身上马。马蹄踏碎月光,十五骑如墨汁滴入清水,迅疾洇散于山野之间。

    同一时刻,五丰县北面十五里,临河物资转运点。

    王舜盘膝坐在转运点西侧槐树林最高的一株老槐树杈上,宽大的袖袍垂落,遮住了他手中不断掐算的手势。他面前悬浮着一枚寸许长的青铜罗盘,盘面非金非玉,刻着九宫八卦,中央一枚赤红磁针正疯狂旋转,最终“铮”一声轻鸣,稳稳指向转运点正门方向。

    “子时三刻,换岗。”他嗓音沙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清晰传入下方十四名青鳞卫耳中,“门内守备六人,分两组,一组巡院,一组守库。巡院二人,一执灯笼,一持长戟,路线固定,自西向东,绕院一周,耗时一炷香。守库四人,分两班,轮值守卫室,室内有灵石灯一盏,照彻全室,无死角。”

    他顿了顿,罗盘上赤针微微颤动:“戌时末,巡院二人将经过院墙西侧,距此槐树三十七步。申时初,守库第一班二人将起身解手,必经院墙东北角茅厕,途中需穿过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窄巷,巷口无灯,巷内青砖湿滑。”

    十四人眼中寒光一闪。

    王舜将罗盘收入怀中,从树杈跃下,足尖点地,竟无半点声息。他走到一名青鳞卫面前,亲手为其整理肩甲上一枚松动的鳞片扣。“记住,”他声音低得如同耳语,“你们不是去杀人,是去送信。信的内容,就写在你们刀上。”

    那人缓缓拔出长刀。刀身狭长,刃口泛着幽蓝冷光,赫然刻着两个细如蚊足的小字??“青鳞”。

    王舜又走向第二人,指尖拂过其腰间悬挂的皮囊,囊口用青色丝线细细缠绕,结成林家特有的“螭吻结”。“这个,”他声音更轻,“装的是燕家覆灭那日,从昌集郡城废墟里刨出来的‘焦土’。撒一点在转运点库房门前,够他们查三天。”

    他退回林中阴影,抬手,五指缓缓收拢。

    十四道黑影如离弦之箭,无声扑向转运点。

    子时三刻,巡院二人果然执灯而来。灯笼昏黄,光晕只笼罩身前三尺。执灯者脚步稍慢,持戟者略微超前,二人间距拉至七步。

    就在持戟者即将踏入槐树林投下的浓重阴影的刹那??

    一道黑影自树冠倒悬而下,手中短匕如毒蛇吐信,精准刺入其后颈椎骨缝隙!持戟者甚至连哼都未哼出,身体便软软瘫倒,长戟脱手,却在即将砸地的瞬间,被另一只从阴影中探出的手稳稳托住。

    执灯者只觉后颈一凉,随即天旋地转。他手中的灯笼飞出,在半空划出一道昏黄弧线,“啪”地摔在青石路上,灯油泼洒,火焰腾起,却只照亮了自己倒下的同伴僵硬的面孔。

    两具尸体被迅速拖入槐树林深处。

    黑影们换上巡院二人的衣裳,执灯者提灯,持戟者拄戟,步伐、姿态、甚至灯笼摇晃的幅度,都与先前一般无二。

    他们踏着月光,走入转运点敞开的院门。

    院内寂静无声。

    守库室的灵石灯亮着,映出两张年轻却麻木的脸。他们正趴在桌上打盹,桌上还摊着半张未写完的巡查记录。

    黑影们彼此交换眼神。

    持戟者缓步上前,戟尖轻轻点在桌沿。

    “笃。”

    一声轻响。

    两名守库弟子眼皮一跳,迷迷糊糊抬头。

    持戟者脸上露出一个极其勉强的笑容,声音嘶哑:“西面……西面好像有动静,似有野狗叼走了库房外的腌肉……”

    话音未落,他手中长戟猛地向前一送!戟尖毫无阻碍地刺穿左侧弟子咽喉,鲜血喷溅在灵石灯上,灯光明灭不定。右侧弟子惊骇欲呼,嘴却被一只覆着鳞甲的手死死捂住,另一把短匕已割开了他的喉管。

    两具尸体滑落桌下。

    持戟者抹去戟尖血迹,与执灯者对视一眼,同时转身,走向库房大门。

    库房门虚掩着。

    执灯者伸手推开。

    门内堆满麻包,空气中弥漫着草药与硝石混合的干燥气味。在正对门口的第三排麻包上,静静放着一只半尺见方的檀木匣子,匣盖微启,露出里面层层叠叠、闪烁着微弱青光的符纸??正是天衍宗新炼的“癸水凝霜符”,专克火系法术,价值千金。

    持戟者上前,掀开匣盖,从怀中取出那个青色皮囊,解开螭吻结,将里面灰黑色的粉末尽数倾倒入匣。粉末落在青光符纸上,发出细微的“滋滋”声,青光顿时黯淡下去,符纸边缘迅速卷曲、发黑。

    做完这一切,他合上匣盖,将匣子抱起,走到库房门口,重重放在地上。

    执灯者举起灯笼,火光照亮匣子侧面??那里,已被用炭条粗暴地画上了一个狰狞的青鳞兽首图腾。

    两人再不迟疑,转身退出库房,反手带上大门。

    院墙外,槐树林中。

    王舜静静看着这一切。当那扇库房门关上的瞬间,他缓缓吐出一口悠长的气息,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他知道,这封“信”,已经送到。

    信的内容很简单:林家的人,杀了天衍宗的人,抢了天衍宗的货,还留下了无法抵赖的印记。

    而真正的风暴,将在明日黎明,随着两个浑身浴血、连滚带爬逃回五丰县报信的“幸存者”,一同降临。

    王舜仰头,望着五丰县方向沉沉的夜色,嘴角终于勾起一抹真正意义上的、冰冷的笑意。

    火,已经点起来了。

    接下来,就看那只困在笼中的凶兽,会不会扑向那簇跳动的、诱人的火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