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之扉防线,代号“守夜人”。
这并非一座传统意义上的要塞,而是由深潜者母舰残骸、熔岩帝国舰队遗骸、以及小行星带的部分岩体拼接而成的临时堡垒。它的结构千疮百孔,护盾发生器只剩三台还能勉强运转,武器阵列的完好率不到百分之十五。
但它依然挺立在这里。
像一位浑身浴血、骨断筋折却依然不肯倒下的老兵,固执地守卫着身后那片即将引爆的核心区域。
此刻,守夜人内部正在进行最后的战前准备。
“所有非战斗人员,立即前往三号撤离区!”
扩音器里传出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中回荡,带着金属摩擦般的沙哑。深潜者技术官、医疗人员、后勤人员——所有不具备直接战斗能力的人,排成沉默的队伍,走向指定的集结地点。他们携带的行李极少,大多是个人物品和一些重要数据芯片。
没有人说话。
只有脚步声、呼吸声,以及远处偶尔传来的、空间结构被概念潮汐扭曲时发出的低沉嗡鸣。
在要塞的核心指挥室,铁颅正在做最后的兵力清点。
“还能战斗的,总计三百七十四人。”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其中深潜者陆战队八十七人,熔岩帝国残部一百六十二人,王庭战士一百零五人,其他零星单位二十人。”
他调出要塞的结构图:
“我们将其划分为五个防御区。A区由深潜者负责,主要依靠能量武器和护盾技术;b区是熔岩部队,他们擅长近战和阵地防御;c区交给王庭战士,利用他们对混沌环境的适应性进行机动游击;d区是混合部队,作为预备队;E区……”
铁颅指向地图中央,那是通往归墟之扉核心区的最后一道防线。
“E区由我亲自防守。不需要太多人,只要二十个自愿赴死的疯子。”
指挥室里一片寂静。
几位指挥官互相看了看,然后同时举起了手。
“算我一个。”一个脸上有熔岩纹身的老兵说,“我的家人都死在炎心城了,没什么可牵挂的。”
“我也去。”一个独眼的王庭战士咧嘴笑了,“石昊副族长不在,我得替他多杀几个。”
“深潜者至少需要五个名额。”一位深潜者军官站了出来,“我们需要有人操作核心区的最后防御系统。”
铁颅点了点头,记下他们的名字。
然后他接通了全要塞的广播。
“所有人,听好。”他的声音通过每一个扬声器传出,“我是临时指挥官铁颅。现在,我要求你们做最后一件事。”
他停顿了一下,让每个字都清晰可辨:
“记住你们为什么在这里。”
“不是为了荣耀,不是为了复仇,甚至不是为了胜利——那些东西对我们来说太奢侈了。”
“我们在这里,是为了争取时间。为了一艘刚刚发射的、载着文明最后火种的飞船,能够安全逃入深层空间。为了核心区里那些正在试图拯救所有人的人,能够完成他们的任务。为了那些已经牺牲的同伴——墨尘将军、林墨长官,以及成千上万我们甚至不知道名字的战士——他们的死不会毫无意义。”
要塞里,每个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倾听着。
“我们可能都会死在这里。很可能。但如果我们必须死,那么至少,我们要死得有价值。每一分钟我们争取到的时间,都可能决定火种能否延续,决定这场战争在未来的某一天是否还有翻盘的希望。”
铁颅的声音开始颤抖,但依然坚定:
“所以,当敌人来的时候,不要想着活下来。想着能拖住他们多久。当你倒下去的时候,不要想着结束。想着你身后的人还能多活几秒。”
“这可能是我们人生的最后一战。那就让它成为最他妈辉煌的一战。”
广播结束。
要塞里没有欢呼,没有呐喊。
只有一种沉重的、近乎神圣的沉默。
战士们开始检查装备。能量步枪充能,实弹武器上膛,护甲密封性测试。医疗兵分发最后一批兴奋剂和止痛剂——这些东西能让他们在重伤后继续战斗几分钟,代价是加速死亡。
技术官们启动所有还能运作的防御系统。护盾发生器过载运转,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自动炮台从掩体后升起,炮口对准防线外围那片正在不断收缩的、扭曲的星空。
在生活区,最后一批非战斗人员已经集结完毕。他们将乘坐三艘经过紧急改装的小型运输船,尝试在战斗爆发时从侧翼突围。虽然生还几率渺茫,但总比留在要塞里等死强。
一个年轻的深潜者技术官正在和他的熔岩族恋人告别。
“你会跟着运输船走的,对吧?”熔岩女孩握着他的手,眼中含泪。
技术官摇了摇头:“我是E区的操作员之一。我必须留下。”
“可是——”
“没有可是。”技术官轻轻擦去她的眼泪,“你坐第三艘船。那艘船的船长是我朋友,他会尽量保护你们。如果……如果你们能逃出去,去我告诉过你的那个坐标。那里有一个深潜者的秘密前哨,可能还有幸存者。”
女孩咬着嘴唇,最终点了点头。
她踮起脚尖,在他唇上轻轻一吻。
“活着回来。”她低声说,“哪怕只有一点点可能。”
技术官没有承诺。
他只是拥抱了她,然后转身走向自己的岗位。
没有回头。
因为他知道,回头会让自己失去勇气。
战前两小时。
铁颅下令,打开要塞的所有食品储备。
“把能吃的东西都拿出来,做一顿像样的饭。”他说,“就算是最后一餐,也不能太寒酸。”
后勤人员从仓库深处搬出了所有库存:深潜者的合成营养膏,熔岩帝国的干制熔岩兽肉,王庭部族的山地谷物,还有一些从其他文明交易来的、一直舍不得吃的奢侈品——几箱陈年酒,一些罕见的香料,甚至有几盒真正的、不是合成的巧克力。
厨房里,来自不同种族的厨师们一起忙碌。语言不通,文化不同,但此刻他们有着共同的目标:做一顿能让所有人都记住的饭。
一小时后,饭菜准备好了。
没有足够的桌椅,战士们就席地而坐,在走廊里,在舱室内,在炮位旁,摆开了简陋的“宴席”。
深潜者的能量汤,熔岩的烤肉,王庭的面饼,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怪异但温暖的组合。
铁颅端起一杯酒——那是从某个指挥官的私人收藏里找出来的,真正的葡萄酒,来自一个早已被终末庭抹除的农业星球。
“第一杯,”他大声说,“敬已经离开我们的人。敬墨尘将军,敬林墨长官,敬所有在这场战争中牺牲的兄弟姐妹。愿他们的牺牲不被辜负。”
所有人举起手中的容器——有的是酒杯,有的是军用水壶,有的是临时找来的金属碗。
“敬牺牲者!”
酒液被一饮而尽。
“第二杯,”铁颅倒上第二杯,“敬还在这里的每一个人。敬你们的选择,敬你们的勇气,敬你们在绝望中依然挺直的脊梁。”
“敬我们自己!”
第二杯饮尽。
“第三杯,”铁颅举起最后一杯,声音变得低沉,“敬未来。敬那艘刚刚离开的火种飞船,敬那些可能永远看不到的明天,敬所有我们为之战斗却可能无法亲眼见证的希望。”
“敬未来!”
三杯饮尽。
宴席开始了。
起初是沉默的进食,每个人都专注于眼前的食物,仿佛那是生命最后的慰藉。但渐渐地,有人开始说话。
“你们说,那艘火种飞船会飞到哪儿去?”一个年轻的熔岩战士问。
“不知道。”旁边的深潜者老兵回答,“但深潜者的技术很可靠。它会在深层空间漂流,直到找到合适的地方,或者……合适的时代。”
“那要多久?”
“也许几百年,也许几万年,也许直到宇宙终结。”
年轻的战士沉默了,然后小声说:“希望他们能找到一个好地方。有阳光,有绿色植物,有干净的空气……没有战争。”
“会的。”老兵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定会。”
在另一个角落,几个王庭战士正在分享一盒巧克力。
“这玩意儿真甜。”一个战士皱眉,“我们山里的蜂蜜比这好吃多了。”
“得了吧,你那蜂蜜我吃过,齁得要命。”另一个战士笑道,“不过……等打完仗,我真想再回去尝尝。就着刚烤好的岩羊肉,配一壶烈酒……”
他的话没说完。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没有“打完仗之后”了。
沉默再次降临。
但这次,沉默中没有绝望,只有一种平静的接受。
“嘿,”一个声音打破了沉默,“有人会乐器吗?或者会唱歌?”
众人面面相觑。
然后,一个看起来最不可能的人站了出来——那个独眼的王庭战士,E区的自愿者之一。他平时沉默寡言,脸上有一道从额头延伸到下巴的狰狞伤疤,据说是在某次对抗混沌生物的战斗中留下的。
“我会一点。”他说,“我们部族的战歌。”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粗糙的骨笛。那是用某种大型猎物的骨头雕刻而成,表面已经被磨得光滑。
他将骨笛凑到唇边。
第一个音符响起。
苍凉,悠远,像从群山深处吹来的风。
那是王庭部族古老的旋律,没有复杂的技巧,没有华丽的装饰,只有最原始的情感和力量。它诉说着狩猎的艰辛,讲述着战斗的残酷,但也歌颂着生命的坚韧,赞美着自由的珍贵。
独眼战士吹奏着,剩下的那只眼睛里,有光芒在闪烁。
渐渐地,有人开始跟着哼唱。起初只是几个人,然后是几十个,上百个。不同种族,不同语言,但此刻他们被同一段旋律连接。
深潜者用他们空灵的和声为旋律增添层次。
熔岩战士用低沉的嗓音夯实节奏。
王庭战士们用古老的歌词填满情感。
歌声在要塞中回荡。
穿过走廊,穿过舱室,穿过每一个角落。
它飘进核心区,飘到正在黑色火焰中挣扎的星萤耳边。
它飘到要塞外围,飘到那些正在集结的净除者周围。
它甚至穿透了概念泡的边界,飘向更遥远的星空。
这是一首挽歌。
也是一首战歌。
当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在空气中时,要塞重新陷入了寂静。
但这一次,寂静中充满了力量。
铁颅站起来,看了看时间。
“还有四十五分钟。”他说,“各就各位。”
战士们默默起身,回到自己的岗位。
最后的晚餐结束了。
最后的战斗,即将开始。
在守夜人要塞外围,净除者部队已经完成了部署。
三十七只完全体的净除者,像三十七个暗紫色的幽灵,悬浮在扭曲的星空中。它们没有立刻进攻,而是在等待命令——等待湮灭-7与坚持对决的结果,或者等待新的指令。
其中一只净除者,代号“监视者-12”,被赋予了特殊的任务:监控要塞内部的一切动向,并将实时数据传输给湮灭-7。
此刻,监视者-12正“看”着要塞内的景象。
它看到了那场最后的晚餐,听到了那首战歌,感知到了那些渺小生命中迸发出的、让它无法理解的复杂情感。
这些数据被编码成概念脉冲,发送给正在与坚持对峙的湮灭-7。
【目标单位情绪波动异常。检测到高强度情感共鸣,概念辐射强度上升37%。】
【建议:提前发动攻击,防止目标单位利用情感共鸣进行概念强化。】
但湮灭-7没有回应。
因为它正面临着一万年来最棘手的对手。
坚持站在虚空中,银白色的身体散发着稳定的意志波动。他的双手没有武器,但他的存在本身就是最强大的武器——纯粹的、不容置疑的“意志”概念,能抵抗一切外部干预,能在绝境中创造可能。
湮灭-7尝试用虚无之触直接抹除他。
但坚持的意志在接触的瞬间形成了一层绝对防御——不是能量护盾,而是“拒绝被抹除”的坚定信念。虚无之触接触到那层信念时,就像水流冲击礁石,被强行分散、偏转。
湮灭-7改变了策略。
它开始制造大范围的“虚无领域”,试图将坚持连同周围的空间一起从现实中剥离。
但坚持的意志领域更加宽广。他不仅保护自己,还将意志扩散到整个归墟之扉防线,像一张无形的网,暂时稳定了那些正在被概念潮汐扭曲的区域。
两个概念存在陷入了僵持。
一个要抹除一切。
一个要坚守到底。
它们之间的对决不是能量的对撞,而是概念的对抗。每一次交锋,都会在现实中留下永久的伤痕——时间流速出现异常,物理常数发生偏移,甚至因果律都开始松动。
而在这场对决的下方,守夜人要塞内,铁颅正在做最后的部署。
“A区报告:所有炮台就位,护盾发生器过载准备完成。”
“b区报告:熔岩战士已进入阵地,地雷和陷阱布置完毕。”
“c区报告:王庭游击小队已潜入外围小行星带,等待信号。”
“d区报告:预备队集结完毕,随时可以投入战斗。”
“E区报告:核心防御系统启动,能量导管连接稳定。”
铁颅站在指挥台前,看着屏幕上那些闪烁的光点和数据流。
然后他接通了核心区的通讯。
“星萤,你们那边怎么样了?”
通讯那头传来星萤虚弱但清晰的声音:“我进入林墨的意识了。混沌侵蚀比想象的更严重,但我已经建立了初步连接。还需要……至少二十分钟。”
“我们没有二十分钟了。”铁颅说,“净除者随时可能进攻。而且……我检测到更强烈的空间扭曲,可能是湮灭-7在尝试突破坚持的防御。”
星萤沉默了片刻。
“那就给我们十五分钟。”她最终说,“十五分钟后,无论是否成功,你们就撤离。E区的人引爆核心防御系统,制造混乱,然后所有人从预设的逃生通道离开。”
“逃生通道?”铁颅皱眉,“那些通道早就被概念潮汐堵死了。”
“不是物理通道。”星萤解释,“墨尘留下的最后数据里,有一条信息:归墟之扉核心爆炸时,会产生短暂的概念裂缝。如果时机准确,可以强行打开一条通往‘概念间隙’的路径。虽然危险,但总比留在这里等死强。”
铁颅明白了。
又是赌博。
用整个要塞的牺牲,换取一条渺茫的逃生之路。
“我们会争取十五分钟。”他说,“十五分钟后,按计划行动。”
通讯切断。
铁颅转身,看向指挥室里那些等待命令的军官。
“都听到了?”他问。
众人点头。
“那么,传令下去:十五分钟倒计时开始。我们的任务很简单——不惜一切代价,守住这十五分钟。每一秒都有人会死,但每一秒都可能决定所有人的生死。”
命令被迅速传达。
要塞进入了最后的倒计时。
十五分钟。
九百秒。
铁颅走到观察窗前,看着外面那片扭曲的星空。
他看到净除者开始移动了。
不是全部,只有五只,作为试探性的先锋部队,缓缓向要塞靠近。它们的暗影躯体在星空中拉出长长的轨迹,轨迹经过的地方,现实像被擦除一样留下一道道虚无的伤痕。
“A区,自由开火。”铁颅下令,“让它们尝尝我们的欢迎仪式。”
A区的深潜者炮台同时开火。
数十道能量光束撕裂黑暗,精准地命中那五只净除者。但光束在接触到暗影躯体的瞬间,就像被黑洞吞噬一样,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净除者毫发无伤。
它们甚至没有减速,继续前进。
“果然,常规武器无效。”铁颅并不意外,“启动概念干扰弹。”
要塞表面,几个隐蔽的发射井打开,射出数枚外形怪异的导弹。这些导弹没有常规弹头,而是封装了浓缩的“概念噪声”——一种深潜者研发的、能干扰低级概念结构的武器。
导弹在净除者附近爆炸。
没有火光,只有一圈圈扩散的、肉眼可见的波纹。波纹扫过净除者,它们的暗影躯体第一次出现了波动,动作明显迟滞。
“有效!”A区指挥官报告,“但干扰持续时间很短,预计只有十到十五秒!”
“足够了。”铁颅说,“b区,熔岩冲锋队,出击!”
要塞的侧翼舱门打开,五十名熔岩战士冲了出来。他们穿戴着重型动力装甲,手持特制的实体武器——那些武器的弹头或刃部涂有从林墨身上提取的、稀释过的混沌能量残留。
这不是为了杀死净除者——那不可能——而是为了进一步干扰它们,拖延时间。
熔岩战士们分成五个小队,每个小队盯上一只净除者。他们像一群扑火的飞蛾,冲向那些远比自己强大的敌人。
战斗瞬间白热化。
净除者释放出暗紫色的能量束,扫过冲锋的战士。被直接命中的战士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连同装甲一起被抹除。但其他人没有退缩,他们利用小行星残骸作为掩护,迂回接近,然后用涂有混沌残留的武器进行近身攻击。
每一次攻击,都会在净除者的暗影躯体上留下一个短暂存在的、灰白色的污染点。那些污染点会干扰净除者的概念稳定,迫使它们分出能量进行自我净化。
一只净除者被五名熔岩战士同时围攻,身体表面布满了数十个污染点。它的动作变得极其迟缓,暗影躯体开始出现不稳定的闪烁。
“就是现在!”b区指挥官吼道,“集火那只!”
所有还能射击的炮台同时瞄准那只净除者。
能量光束、实体炮弹、概念干扰弹——所有能用的武器倾泻而出。
在多重干扰下,净除者的防御出现了短暂的漏洞。一道能量光束穿透了它的核心,暗紫色的漩涡剧烈闪烁,然后……崩溃了。
第一只净除者被击毁。
但代价是,参与围攻的五十名熔岩战士,只剩七人幸存。
“干得漂亮!”铁颅在通讯频道里说,“但现在还有四只,而且剩下的三十二只也开始动了。c区,该你们上场了。”
潜伏在小行星带中的王庭游击小队收到了指令。
他们没有正面冲锋,而是利用对混沌环境的适应性,在净除者周围快速移动、骚扰。他们投掷装有混沌能量结晶的爆炸物,布设概念扰乱陷阱,像一群烦人的蚊子,让净除者无法专心攻击要塞。
与此同时,要塞的其他防御系统全面开火。
能量光束在星空中交织成网,爆炸的火光此起彼伏。虽然大多数攻击对净除者无效,但密集的火力至少能干扰它们的感知,限制它们的移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倒计时:十二分钟。
十一分钟。
十分钟……
要塞的损失在快速增加。
A区的一台护盾发生器过载爆炸,导致大片区域失去防护。
b区的熔岩战士已经伤亡过半,被迫撤回要塞内部。
c区的王庭游击小队失去了三支小队的联系,剩下的也在苦苦支撑。
而净除者,只损失了最初的那一只。
剩下的三十六只,已经逼近到要塞外围五公里处。
这个距离,它们可以直接用虚无之触攻击要塞本体了。
“E区准备。”铁颅的声音依然平静,“启动核心防御系统第一阶段。”
核心区内,那二十名自愿者开始了操作。
他们启动了归墟之扉外围的防御矩阵——那原本是用来防止重置引擎被误激活的安全措施,现在被改造成了临时的武器系统。矩阵释放出强烈的秩序能量波动,像一层金色的护罩,暂时阻挡了净除者的虚无之触。
但矩阵的能量消耗极大。
“第一阶段只能维持三分钟!”操作员报告,“之后就需要注入新的能量源!”
“三分钟够了。”铁颅看着倒计时,“还有八分钟。”
他接通了星萤的通讯。
“你们那边还需要多久?”
“比预计的慢。”星萤的声音更加虚弱,“林墨的意识深处……有东西在抵抗。不是混沌侵蚀,而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我需要更多时间。”
“我们可能没有更多时间了。”铁颅说,“净除者已经开始直接攻击,核心防御系统最多只能撑三分钟。三分钟后,如果你们还不能完成,我们就必须提前引爆。”
“不,再给我五分钟。”星萤恳求,“就五分钟。我感觉到……我快要接触到真正的他了。那个被混沌淹没之前的林墨。”
铁颅沉默了几秒。
他看着屏幕上快速减少的防御力量,看着那些还在拼死抵抗的战士们。
然后他做出了决定。
“所有人,听我命令。”他接通全要塞广播,“放弃外围防线,全部撤回内部。我们要把净除者放进要塞,进行巷战。”
“什么?!”几位指挥官同时惊呼,“那会让我们失去所有地形优势!”
“但我们能争取更多时间。”铁颅平静地说,“在狭窄的通道和舱室内,净除者的大范围抹除能力会受到限制。我们可以用近战、陷阱、甚至自杀式攻击,一只一只地拖住它们。”
他顿了顿:
“这是最后的办法了。为了那五分钟。”
命令被不情愿但坚决地执行。
外围的战士们开始有序撤退,在撤退过程中布设更多的陷阱和爆炸物。他们放弃了一片又一片阵地,将净除者一步步引入要塞内部。
而净除者们,果然上当了。
它们像一群进入迷宫的野兽,在复杂的要塞结构中分散开来,一只一只地被引向不同的方向,然后遭到伏击。
战斗进入了最残酷的阶段。
在一条走廊里,三名深潜者战士用身体堵住通道,引爆了身上的高能炸药,与一只净除者同归于尽。
在一个舱室内,五名熔岩战士启动了过载的动力装甲,抱住一只净除者,让队友从远处用混沌武器攻击其核心。
在一个交叉路口,王庭战士们利用对地形的熟悉,将两只净除者引入预设的爆炸陷阱,用概念干扰弹制造混乱,然后近身搏杀。
每一秒都有人死去。
每一秒都有阵地失守。
但每一秒,时间都在向前推进。
倒计时:六分钟。
五分钟。
四分钟……
铁颅站在指挥室里,看着屏幕上代表己方单位的绿点一个接一个熄灭。
三百七十四人,现在只剩不到一百人。
而净除者,还有二十八只。
“E区报告:核心防御系统能量即将耗尽!三十秒后失效!”
“坚持住。”铁颅说,“还有三分钟。”
他拔出自己的武器——一柄熔岩风格的战斧,走向指挥室门口。
“你要去哪?”副官问。
“去E区。”铁颅说,“那里需要更多的人手。而且……我想亲眼看看,我们为之战斗的一切,最后的结局。”
他走出指挥室,沿着满是硝烟和尸体的走廊,走向要塞的最深处。
在他身后,指挥室的屏幕上,最后一批绿点正在被暗紫色的光点包围、吞噬。
守夜人要塞,正在奏响它最后的悲歌。
而在这悲歌中,在要塞最核心的区域,星萤终于突破了混沌的重重封锁,触碰到了林墨意识的最深处。
在那里,她看到了意想不到的东西。
也明白了,为什么林墨能坚持这么久。
为什么他即使被混沌侵蚀到这种程度,依然没有完全失去自我。
因为在他意识的最核心,有一个小小的、金色的光点。
那是墨尘留下的。
最后的秩序印记。
最后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