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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安如梦(11)
    燕临这才回过神,转身行礼:“谢少师,燕临失礼了。实在是担心宁宁与雪棠妹妹,一时情急……”

    “无妨。”谢危的目光却已转向姜雪棠,语气里透出不容置疑,“还要我说第二遍?”

    雪棠朝姐姐心虚地笑了笑,而后迈着小步挪到他跟前,仰起脸讨好地弯起眼睛:“来了来了,别皱眉啦~皱着眉多难看呀。”

    谢危几乎气笑。

    他难看?

    满京城谁不赞他一句清风朗月、姿仪出众,这小徒弟是眼睛不好使么?

    雪棠见他神色未缓,索性伸手拽住他的衣袖,轻轻晃了晃,声音软了下来:“别生气啦……师父。”

    “师父?!”姜雪宁与燕临齐齐愣住。

    姜雪宁怔怔看着妹妹拉着谢危的袖角,那传闻中冷情寡言的谢少师竟未甩开,眉宇间甚至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纵容。

    燕临更是讶然,平日授课时一丝不苟、严整端方的少师大人,竟会容得雪棠妹妹这般撒娇?

    谢危由着她晃了两下袖子,唇角微平:“你还知道我生气?以你的身手,怎会被区区刺客制住?往日对我的警惕心,但凡拿出一半来也不至于......”

    雪棠不愿在姐姐与燕临面前挨训,加之这些年被他惯出几分娇气,索性踮起脚,伸手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谢危倏然顿住,唇上贴着温软掌心,还带着淡淡的花香。

    雪棠保持着捂他嘴的姿势,转头对那二人飞快道:“姐姐和燕临哥哥先去逛灯会吧。我留这儿陪师父说说话,正好有些饿了,用过饭师父会送我回去的,不必担心。”

    说罢,也不待他们回应,拉着谢危的袖子便往楼内走去。

    刀琴与剑书对视一眼,默契地耸了耸肩,朝燕临行了一礼,快步跟了上去。

    长廊深处烛火摇曳,将两人的身影拖得细细长长。隐约传来雪棠放软的声音:“师父我错了嘛……”

    而后是谢危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

    燕临与姜雪宁站在原地,半晌,姜雪宁才喃喃道:“他们……何时这般熟了?”

    燕临挠挠头,望着那消失在转角的身影,忽然低笑一声:

    “雪棠妹妹,倒是比你会哄人。”

    姜雪宁听了,没好气地白他一眼:“怎么,你还想让我哄你不成?”

    燕临连忙讨饶:“哪敢啊,哪次不是我哄你。”

    另一边,雪棠已跟着谢危换到了一处清净的雅间。

    谢危听她说饿,便吩咐人备了一桌清淡酒菜,酒是果子酿的,几乎没什么酒劲。

    雪棠拉他坐下:“师父,方才那些人……为何要刺杀你?”

    谢危静默片刻,语气如常:“是平南王府的余孽。近来他们在京中动作频频,意在制造混乱。你近日若无必要,尽量少出门。即便外出,也务必带足人手。”

    雪棠乖乖点头。

    这时酒菜已陆续上桌,谢危执起公筷,先夹了一颗虾仁到她碟中:“不是说饿了?快些吃。待会儿……带你去逛灯会。”

    雪棠正被香气勾着,闻言倏地抬眼:“真的?师父没骗我?”

    谢危挑眉:“为师何时骗过你?”

    雪棠心虚地笑了笑:“没……就是头一回听师父说要带我逛夜市,有些……受宠若惊。”说着低头扒饭,耳根却悄悄红了。

    谢危摇摇头,又往她碟中添了些菜:“快吃吧。”

    雪棠弯起眼睛,用力点头:“嗯!”

    她吃得心满意足,目光又瞥向那壶果酒。

    伸手斟了一杯,粉润的酒液漾着浅浅的光,凑近轻嗅,是清甜的桃香。

    尝了一口,果然甘润,不自觉又倒了一杯。

    谢危见她只顾喝酒,伸手将酒壶轻轻挪开:“再好喝也是酒。你从前未饮过,浅尝辄止便好。先用饭。”

    雪棠自知贪嘴,乖乖放下酒杯,重新执起竹箸。

    夜色渐浓,长街两侧灯笼次第亮起,汇成一条蜿蜒的光河。

    夜市方才开张,人声已隐隐喧腾起来。

    用完饭,谢危替雪棠系好披风,这才领着她出了层霄楼。

    街上果然热闹。

    各色花灯高悬,光影流转,映着往来笑语。

    小贩的吆喝、糖画的甜香、孩童追逐的笑闹声,混杂成一片鲜活的人间烟火。

    谢危走在外侧,不着痕迹地替她隔开拥挤的人流。

    雪棠跟在他身侧,偶尔驻足看看捏面人的摊子,或是望一眼远处升起的祈天灯,眼中映着点点暖光,明亮而安静。

    他们一路行去,又遇见两拨谢危的门生,皆上前来见礼。

    谢危早为雪棠系好了面纱,那些世家子弟虽好奇他身侧女子的身份,却也不敢多问,更辨不出她是何人。

    接连被打扰,雪棠虽未言说,步子却渐渐缓了,眸光也淡了些。

    谢危察觉她兴致稍减,略一思量,温声道:“若嫌此处喧嚷,不如去买两盏河灯,往河边清净处走走?”

    雪棠眼睛一亮,立刻点头:“好呀!师父,我们快些去。”

    谢危眼中掠过一丝笑意,领着她走到一处卖河灯的摊子前。

    卖灯的婆婆笑呵呵道:“公子与小姐买一对河灯吧!今日有情人一同放灯,祈愿姻缘美满、长长久久呢。”

    两人皆是一怔。

    雪棠耳根发热,忙要解释:“婆婆,我们不是……”

    谢危却轻轻按住她手腕,对那婆婆温言道:“劳烦取两盏。”

    待付过钱,他接过灯,领着雪棠从摊前走开几步。

    垂眸看去,面纱虽掩了她大半张脸,可露出的耳尖与脖颈已染上薄红,一双眸子水润润地垂下,竟是不敢看他了。

    谢危看着她这般模样,喉间轻轻一滚,声音却仍是平稳的:“不必介怀。放河灯原也不拘于男女情爱,亲人、友人、师徒,皆可共祈佳愿。今夜,本就不是独属于有情人的。”

    雪棠这才悄悄松了口气,抬眼时眸光已恢复清亮:“师父说的清净处在哪里?我们快去吧。”

    谢危颔首,护着她穿过渐渐稠密的人流,往河边僻静处行去。

    河畔风缓,水波轻漾,远处市井的喧声隐隐约约,如隔着一层纱。

    谢危自怀中取出一只扁长的木盒,正是雪棠往日送他的那套便携笔墨中的一件。

    盒内一支细笔、一块墨锭,墨遇水即化,省了研磨的工夫。

    这些年雪棠陆陆续续赠了他一套四君子系列的文房用具,用罢便补上,从不断缺。

    雪棠接过笔,并未避开谢危,径自在灯上附的纸笺上写下两行娟秀的小字:

    轻舟在梦魂星河,愿得人间好事多。

    谢危看过,眼底笑意微深。

    他接过笔,在自己那盏灯的纸笺上亦落了两行:

    碧波摇碎月华光,灯寄相思不染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