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荔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他挥手让侍女将孩子们带开,声音低沉的说:“详细报来。”
“雪狼在雪狼王的率领下趁夜偷袭,青衣羌勇士奋起反击自是不敌,雪狼王临走之际,扬言要以百人精血祭祀黑魔神。”
子荔闭目片刻,再睁眼时,眸中寒光凛冽,“传令下去,集结五万铁骑即刻出征!”
“夫君!”姬莹雪快步上前,握住他的大手,“此去青衣羌需五日行程,眼下大雪封山,行军艰难,不如等来年开春……”
“一百多条性命,等不到开春。”子荔声音虽轻却不容置疑,“黑魔神和雪狼王一日不除,西羌永无宁日。”
小贲和小谦挣脱侍女的手,跑到子荔面前跪下。
“父王,儿臣愿随父王出征!”小谦挺直尚显单薄的胸膛,眼神坚定。
小贲也学哥哥的样子,“儿臣也不怕雪狼王!”
子荔看着两个孩子百感交集,伸手将他们扶起沉声道:“你们的心意父王明白,但战场决非儿戏,雪狼王凶残狡诈,不是你们现在能够应对的。”
“可是……”
“没有可是。”子荔语气转厉,“留在宫中勤加修炼,保护好母后和阿妹,才是你们应负的责任。”
“女君随本乾一同出征,”他转向紫薇,从怀中取出一枚雕刻着繁复符文的玉佩,“若有危急捏碎此玉,我必感应到。”
紫薇接过玉佩,指尖微微颤抖,“夫君一定要平安归来。”
子荔点头,目光扫过每一个家人的面庞然后毅然转身,踏着积雪向宫外走去。
军号长鸣,瞬间打破雪日的宁静。半个时辰后,西羌王都的演武场上,五万铁骑肃立如林,雪花飘落在将士们的铁甲上,很快凝结成霜,每个人都清楚此行面对的不仅是凶残的雪狼族,还有严酷的自然环境。
子荔一身玄黑战甲,肩披白色大氅,立于点将台上,他没有慷慨激昂的誓师,只是平静地扫视全场,声音在灵力加持下传遍每个角落:“西羌的勇士们,目前青衣羌的同胞正在狼妖爪下哀嚎,我们多耽搁一刻,他们就多一分危险。此行凶险,不愿去的现在可以退出。”
台下寂静无声,唯有风雪呼啸,子荔缓缓扬起虎魄刀,刀锋直指西方,“出发!”
随即大军开拔,铁蹄踏碎冰雪,如一道黑色洪流,涌向茫茫雪原。
这一日,大军来到巍峨的卡拉雪山脚下,这座大山终年被积雪覆盖,在冬日的阳光斜射下,银白色的雪峰折射出刺眼的光芒,凛冽的寒风裹挟着细碎的冰晶呼啸而过,仿佛要将一切生灵吞噬。西羌士卒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呵出的白气瞬间凝成冰晶,铠甲摩擦声与粗重喘息是这片死寂天地间唯一的律动。
子荔骑着灵虎,始终走在队伍的最前面,他目光如炬全神戒备:“大家注意保暖,小心脚下!”
最前方的那名士卒闻言,手中长杆攥得更紧,每一步都先以杆尖刺探,确认坚实后才敢落足。突然“咔嚓”一声,他脚下看似厚实的雪壳轰然塌陷,惊呼声只来得及发出一半,整个人便坠入一道深不见底的幽蓝冰缝!
“救人!”子荔反应极快,身形从虎背掠至裂缝边缘,那名士卒卡在冰壁上,双手死死抠着一处凸起,指尖因用力而发白。
“绳索!快!”
队伍迅速行动,数条浸过桐油的坚韧绳索被抛下,然而冰壁滑不留手,绳索屡屡滑脱,时间在刺骨严寒中飞速流逝,那士卒的颤抖越来越剧烈,嘴唇泛出青紫。
“小幻!”子荔低喝,灵魂海中,栖息在青莲荷叶上的幻灵翼鼠虚影一动,顺着绳索悄然渡下,那士卒周身顿时萦绕起淡青色光晕,僵硬的肢体恢复一丝暖意,求生意志大涨,终于抓住抛到面前的绳索。
“拉!”
众人齐心一寸一寸终于将人提上来,旁边的人立刻伸手将他拽起。
就在那名士卒刚出裂缝的刹那……
“吼——!!!”
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毫无征兆地从两侧雪山之巅炸响,声浪滚滚,震得积雪簌簌滑落,众人惊骇抬头,只见远处雪坡之上,白影如潮涌动,那是一头头身高近丈、浑身覆盖着尺余长雪白鬃毛的卡拉雪怪,它们眼珠猩红,獠牙外翻,巨掌拍击胸膛发出闷鼓般的声响,正以惊人的速度从高处俯冲而下,溅起漫天雪雾。
狐狼精与三头火乌王立于远处的山峰之上,俯瞰着艰难跋涉的西羌大军,狐狼精眼珠一转,骑着赤火麒麟冲向一群卡拉雪怪,这些雪怪身形如山,浑身覆盖着雪白的长毛,在雪地中几乎与背景融为一体。
狐狼精突然发动袭击,挥刀砍伤一头雪怪,雪怪顿时发出一阵咆哮,狐狼精见成功惹怒雪怪,便一溜烟向西羌大军这边奔来,快到西羌士卒附近,狐狼精倏地隐去身影,全身而退,祸水东移,将仇恨引向西羌大军。
雪怪们闻声而动,成群结队从山谷两侧窜出,如白色幽灵般扑向西羌士卒,它们的利爪撕裂积雪,嘶吼声在山谷间回响,令人肝胆俱裂。
“敌袭!结阵!”姬墨的怒吼瞬间压过风雪,训练有素的西羌士卒迅速向中心靠拢,盾牌手顶前,长枪兵次之,弓箭手挽弓搭箭。
然而雪怪的速度实在太快了,它们看似笨重,但在雪地上奔行如飞,几个呼吸间已冲至近前。
“放箭!”
箭雨离弦,嗤嗤破空,可箭镞撞在雪怪厚实坚韧的皮毛上,大多只能浅浅嵌入,反而激起这些巨兽更狂暴的凶性。
一头格外雄壮的雪怪人立而起,巨臂横扫,“嘭”一声巨响,前排三名持盾士卒连人带盾被拍飞数丈,重重砸在冰壁上,盾牌一下碎裂,另一头雪怪凌空跃起,血盆大口直噬一名弓箭手的头颅,腥风扑面。
“孽畜敢尔!”
金光乍现,子荔的身影一闪,左臂瞬间化作一抹青金刀芒,刀身隐有虎纹与莲影流转。
“灵虎九功?我身即刀!”
“嗤——!”
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只有一道清越的刀鸣,青金刀光如水银泻地,自雪怪张开的巨口切入,沿着脊柱一掠而过,雪怪庞大的身躯在空中诡异一滞,随即一道细细的血线从头顶蔓延至胯下,轰然分成两半,腥臭内脏与热血泼洒在雪地上,令人触目惊心。
但其他雪怪毫无惧意,同伴的死亡反而让它们更加疯狂,更多的雪怪从四面八方扑来,利爪撕裂空气,带起呜呜风声。
姬过腾空而起,脚下飞行魔杖喷吐灵光,他见雪怪皮糙肉厚,寻常攻击难伤,猛地朝子荔高喊:“德乾,赐我一件大范围破甲神兵!”
子荔问道:“喜欢哪一种类型?”
“羽扇类,能大能小,扇骨能发射千百点暗器,合起来硬如玄铁,展开如铜墙铁壁。”
子荔发动识海一探察,随手从乾坤袋中取出一物,反手一掷:“接住!”
一道七彩流光射来,姬过伸手接住,入手沉甸,乃是一柄造型华美、翎羽晶莹如玉的七色羽扇,扇柄入手微温,发出嗡鸣之声。
“好宝贝!”姬过大喜,灵力注入,七彩羽扇“嗡”地一声轻鸣,扇面陡然绽放耀眼光华,他轻轻一抖,“千翎破甲!”
“咻咻咻咻……!”
扇骨中瞬间迸射出千百点细如牛毛、却闪着金属寒光的七彩翎针,这些翎针并非直线射击,而是在空中划过诡异的弧线射向雪怪,跟前几头庞大的雪怪应声倒地。
“嗷——!”雪怪发出痛苦的哀嚎。
其他雪怪嘶吼着、跳跃着向西羌士卒扑去,许多士卒来不及反抗,成为雪怪口中的亡魂,就在此时天空陡然一暗。
“桀桀桀…阿郎德乾,这份大礼,可还满意?”尖锐刺耳的怪笑声自高空传来。众人抬头只见三团炽烈的火球,如同小太阳般撕裂风雪,带着毁灭气息,朝着人员最密集处落下。
火球之后,是一只翼展超过五丈、生有三颗狰狞鸟首的巨禽三头火乌!它中间的头颅喷吐烈焰,左边头颅萦绕毒雾,右边头颅眼中闪烁着残忍狡诈的光芒。
三头火乌俯冲向西羌大军,火球坠落顿时点燃士兵衣甲,一时间西羌大军在雪怪与三头火乌的双重夹击下,阵型开始溃散。而在一头面目狰狞的赤火麒麟背上,隐约可见狐狼精的身影,它并未直接参战,只是阴冷俯瞰,如同操纵棋盘的黑手。
“黑魔神的爪牙!”姬墨怒吼,冰魄羽翼怒张冲天而起,天罡神盾挡在身前,试图拦截火球,但火球来势太猛太快,令他始料未及。
子荔眼神一厉,从乾坤袋中取出一把旋转风刃,此物形如圆球,内藏八把旋转飞刃,他灵力狂涌而入,那圆球猛地一颤,八个孔洞中八片薄如蝉翼、边缘流转空间波纹的银色飞刃呼啸旋转射出,飞刃并非乱飞,而是围绕圆球核心,形成一个急速扩大的死亡旋风。
“嗤嗤嗤嗤——!”
银色旋风所过之处,空气被切割出细微的黑痕,最先接触旋风的两头雪怪,甚至来不及惨叫,庞大的身躯就像被投入绞肉机般,瞬间化为漫天血肉碎块,混合着内脏泼洒开来,将大片雪地染成刺目的猩红。血腥味冲天而起,反而彻底激发雪怪骨子里的兽性,它们踏着同伴的残肢碎肉,眼睛赤红如血,攻势更加疯狂。
“保护德乾!”数名亲卫悍不畏死地顶上前,为子荔驾驭旋转飞刃争取时间,一名老兵被雪怪利爪扫中腹部,肠子都流了出来,却仍怒吼着将长枪刺入雪怪胸口,与其同归于尽。
子荔的怒火与悲愤如火山般翻腾,他锁定空中正欲再次喷吐火球的三头火乌,青金刀遥指,灵虎感应到主人杀意,仰天咆哮,口中青色火焰隐隐待发。
狐狼精阴笑一声,拍了拍赤火麒麟,头一摆,三头火乌猛地拔高,口中喷出大团浓浊的、蕴含剧毒与致幻能量的黑红毒雾,瞬间遮蔽天空。
“小子,今日只是开胃菜,好好享受雪怪的盛宴吧!我们走了!”
毒雾蔓延,视线受阻,三头火乌与狐狼精的身影在毒雾中迅速消失。
“想走?!”子荔岂能容它们轻易退去,灵虎四足生风,就要追击。
“德乾小心!”姬过的惊呼从侧后方传来。
只见那个最初被子荔从冰隙裂缝中救出来的士卒,此刻竟面容扭曲,手持短刃,悄无声息地朝子荔后心刺来,他的伤口处隐约有一缕极淡的黑气萦绕,这是方才救援时从冰缝深处悄然附上的怨念魔气。
刺杀来得太快太近,子荔刚全力催动八极旋转飞刃,灵力运转稍有迟滞,眼看刃尖即将及体,灵魂海中那株净世青莲无风自动,一片青翠荷叶虚影在背后陡然浮现。
“叮!”
短刃刺在荷叶虚影上,发出金铁交鸣之声再难寸进,荷叶光华流转,那士卒身上的黑气如雪遇沸油嗤嗤消散,那名士卒眼神一清,看着自己手中的短刃和近在咫尺的子荔,骇得魂飞魄散,顿时瘫软在地。
子荔压下心中寒意,知道此刻首要任务是解决眼前的雪怪潮,他目光扫过战场,西羌士卒虽勇,但在雪怪悍不畏死的冲击和最初火球造成的混乱下,阵型被多处割裂,已造成许多伤亡。
“必须尽快破局!”子荔心念急转,目光落在乾坤袋上,袋中宝物虽多,但大规模清场且不误伤己方的…有了!
他收回八极旋风,转而取出一枚巴掌大小、非金非玉、刻满冰霜符文的骨片…玄冰咒符,此符威力极大,可冰封方圆百丈生灵,但需消耗施术者大量精血与灵力,甚至可能损伤根基,是一种搏命之物,但眼下顾不得了,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咒符上,同时将磅礴灵力毫无保留地注入。
“玄冰咒符,极寒永封!”
以子荔为中心,一道苍白色的寒潮光环肉眼可见地急速扩散,所过之处,空气凝结出无数冰晶雪花,时间仿佛都被冻结,咆哮的雪怪、飞溅的鲜血、飘落的雪花,一切都在瞬间慢了下来,然后彻底静止。
冲在最前方的数十头雪怪,保持着扑击的姿势,被厚厚的、晶莹剔透的玄冰包裹,成为栩栩如生的冰雕,后面的雪怪也被寒气侵体,动作变得无比迟缓,皮毛挂满白霜。
“就是现在!”姬过厉喝,七彩羽扇再次挥动,千百翎针精准射向那些动作迟缓的雪怪要害,姬墨也率领还能战斗的士卒发起反冲锋,刀枪齐下,砍瓜切菜般清理被冰冻或减速的敌人。
雪怪大军终于崩溃,残余的发出恐惧的呜咽,转身逃入雪山深处。战场上一片狼藉,雪地上红白交错,触目惊心。
子荔脸色微微发白,他收起咒符,望向狐狼精和火乌王消失的方向,眼神幽深。
“狐狼精,三头火乌,黑魔神,你的爪牙倒是伸得够长。”他抚摸着灵虎的颈毛,灵虎低吼回应,金色瞳孔中战意未熄。
姬墨铠甲染血,沉声说道:“启禀德乾,伤亡统计已出,折损一百五十二人,重伤两百余,雪怪尸体约四百具,此地不宜久留,血腥味可能会引来更多麻烦。”
子荔看向惊魂未定的队伍,尤其是那些第一次经历如此残酷战斗的新兵,提高声音:“诸位将士,今日之血不会白流,黑魔神及其爪牙屠戮我等,侵我家园,此仇必报!!!”
“誓死追随德乾!”众人举兵呼应,声震雪谷。
而在远处更高的一座雪峰上,一点微不可察的火光闪了一下,隐约传来狐狼精阴冷的低语:“反应不错,宝贝也不少……可惜,下一关,看你们还拿什么来挡,大巫这次该您出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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