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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6章 星海博弈,道心精进
    能量潮汐退去后的虚空,呈现出一种大病初愈般的疲惫寂静。“规整者”号与“洞察者”号保持着战术间距,悬浮在“秩序回响”区域的外围。两艘星舰的护盾虽已降至常规水平,但扫描阵列和武器系统依旧处于高度戒备状态,如同两只在黑暗森林中互相警惕又不得不暂时共处的猛兽。

    舰内,气氛却与外面的寂静截然不同。紧张、兴奋、后怕、愤怒……种种情绪交织,最终都转化为一种近乎狂热的忙碌。

    克罗宁院士几乎住在了中央分析室。他带领着诺顿等联邦技术人员,与联盟方面的秦教授(通过远程连接)和零的数据流紧密协作,对这次意外事件中获取的海量数据进行第一轮“粗筛”和初步分析。

    数据是惊人的。不仅有能量潮汐爆发全过程的超精细频谱记录,有林风和星瞳在漩涡核心附近获取的、关于古老标记和“锈蚀碎片”的第一手存在波动样本,更有零在潮汐紊乱瞬间捕捉到的、关于“秩序模板”内部能量回路结构和逻辑冲突的惊鸿一瞥。

    更重要的是,那些从即将彻底消散的意识残骸中传递出的、极其破碎却充满情感的信息片段,被零以最高优先级还原和解读。虽然只是只言片语和强烈的情感烙印,却拼凑出“探渊者”舰队在失踪前最后时刻的模糊图景:他们监测到异常的“空间平整化”现象,谨慎靠近调查,然后突然被一股无形的、温柔而恐怖的力量包裹,舰体结构、能量系统乃至乘员思维,都在一瞬间开始“僵化”、“归位”……最后的意识残留中,充满了对“整齐”的恐惧和对“自我”即将消失的无尽悲凉。

    这些数据,尤其是涉及“秩序模板”内部状态和“探渊者”乘员遭遇的部分,一旦公开,其冲击力将不亚于一场政治海啸。

    米拉博士将自己关在通讯室,与联邦首都星的改革派同僚进行着加密等级最高的紧急联络。她的声音时而急促,时而激动,将这里发生的一切——保守派的暗中破坏、古老标记的异常、“秩序模板”的危险失控、联盟的关键作用以及那令人心碎的“意识残骸”信息——尽可能详尽地传递回去。她知道,这是改革派推动真正合作、遏制保守派疯狂行径、并争取民意支持的最佳,也可能是最后的机会。

    凯斯上校则面色阴沉地指挥着联邦安全人员,对“规整者”号进行最彻底的内部清查,寻找可能残留的其他破坏装置或潜伏人员。那个被击毙的“低级雇员”及其脑中的禁忌研究所芯片,像一根毒刺,深深扎入了这次联合行动,也扎入了联邦内部本就脆弱的信任。他必须确保,在下一步指令下达前,这艘船不能再出任何岔子。对林风三人,他依旧保持着军人式的疏离和警惕,但眼神深处,那最初的纯粹敌意已经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掺杂着些许认可和更多审视的观察。

    林风、周明月、星瞳三人则暂时退回到了“洞察者”号上休整。

    星瞳消耗最大,几乎一回到安全环境就陷入了深度冥想恢复状态。她的“织网者”感知在对抗能量潮汐和连接意识残骸时超负荷运转,需要时间来修复那些无形的“感知脉络”。周明月虽然也消耗不小,但更多是心神和能量的损耗,调息片刻后便恢复了大半,开始协助“洞察者”号的医疗官,利用从“探渊者”意识残骸中获得的情感波动数据,尝试建立一套针对“秩序规范化”伤害的心理干预和存在稳定疗法——哪怕只能用于事后安抚,也是一种必要的准备。

    林风盘坐在安静的舱室内,没有立刻深度入定,而是将心神沉入道果网络,细细体悟着刚才那一战的每一个细节。

    直面“秩序”漩涡,尝试与“锈蚀碎片”共鸣,引导星瞳连接意识残骸……这些经历,像炽热的烙铁,在他关于“连接”与“衍化”之道的认知上,烙下了更深的印记。

    他“看”着自己的道果网络。经历此次冲击,网络整体似乎变得更加“致密”和“坚韧”。那些代表不同层次连接的“丝线”,在抵抗“秩序”侵蚀的过程中,仿佛经历了高温淬火的钢丝,虽然表面光泽内敛,但内在的强度和弹性都有所提升。核心的“本我道心”光团,此刻不仅散发着“铭记与前行”的坚定意志,更隐隐多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包容性”——那是尝试理解甚至短暂“共鸣”“秩序”本质后,产生的一种更宏大、更超然的视角。

    “秩序”的本质是什么?是结构,是规律,是让无序的混沌得以形成可辨识、可延续之存在的根本框架。没有秩序,宇宙只是一锅沸腾的、无意义的“汤”。

    但问题在于“度”。当秩序走向绝对,排斥一切变化、差异和偶然,它就从创造性的框架变成了禁锢性的牢笼。它试图将鲜活的、动态的、充满无限可能性的“存在”,压缩成一张张标准化的、可以归档的“卡片”。

    而他的“衍化”之道,恰恰是对这种“绝对秩序”的补充,甚至是……解药。

    “不是对抗,而是引导;不是破坏,而是丰富。”林风在心中低语,“就像给一片过于整齐的 monoculture(单一作物)农田,引入适量的伴生植物、授粉昆虫和微生物群落,虽然看起来‘杂乱’了一些,但整个生态系统的健康度、抗灾能力和长期生产力,反而会提升。”

    他尝试在道果网络中模拟这种“生态化引导”。以自身“本我道心”为稳定的“核心物种”,以“生命连接层”为紧密的“共生网络”,以“责任连接层”和“跨文明连接层”为更外围的“影响辐射带”。然后,调动“衍化”真意,不是去强行“扭曲”或“攻击”代表“秩序”的外来压力,而是像和风细雨般,将“变化的可能”、“差异的价值”、“连接的韧性”等“信息素”,持续不断地渗透到压力之中,使其在保持基本结构稳定的同时,内部开始孕育微小的、良性的“变数种子”。

    这种模拟极其耗费心神,且效果在短时间内几乎无法观测。但林风能感觉到,自己的道果在这种持续的“引导性渗透”练习中,对“秩序”类存在的“亲和力”或“渗透性”在缓慢增强。也许,当这种能力成长到一定程度,他真的可以在不引发剧烈冲突的前提下,对类似“秩序回响”这样的区域,进行更深入、更安全的探查,甚至……施加一些微妙的、建设性的影响。

    就在他沉浸于道心体悟时,零的紧急通讯传来,打断了冥想。

    “林风,联邦首都星传来重大进展。”零的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波动,“改革派利用我们传回的数据和破坏事件证据,在议会发动了紧急质询和信任投票。过程激烈,但结果……初步有利于我们。”

    零快速简报:在米拉博士等人提供的铁证——尤其是“探渊者”乘员意识残骸的最后信息,以及那个指向禁忌研究所的破坏者芯片——面前,联邦保守派陷入被动。尽管沃顿将军等强硬派仍在诡辩,指责联盟数据造假、行动鲁莽,但议会中相当一部分中间派和温和派被事实触动,改革派借机提出的“成立跨党派联合调查委员会,彻查第七号遗物事件及内部破坏行为,并授权与联盟展开实质性、深度合作处置危机”的动议,最终以微弱优势获得通过。

    “新的指令已经下达至克罗宁院士和凯斯上校,”零继续道,“联邦方面将成立以克罗宁院士为技术总顾问、米拉博士为协调官、另有一名议会特派监督官(身份未明,据信为中间派人士)的‘遗物处置先遣工作组’,正式与联盟对接。工作组被授予更大权限,包括在严格安全规程下,组织对‘秩序回响’区域进行更深入的探查,并基于共同研判,制定处置方案。合作的基础原则,也修正为‘平等参与、信息共享、风险共担、协同决策’。”

    “这是重大突破!”周明月的声音通过内部通讯传来,她也收到了消息。

    “确实,”林风睁开眼睛,眼中精光微闪,“但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开始。章程变了,权限大了,意味着责任和风险也更大了。而且,那个议会特派监督官……会是变数。”

    “另外,”零补充,“根据联邦内部情报网络(米拉博士提供)的零星信息,保守派虽然暂时受挫,但并未放弃。他们可能转而采取更隐蔽的拖延、掣肘策略,或者在技术层面设置障碍。同时,关于那个‘禁忌研究所’的调查……阻力极大,线索似乎指向联邦军方和情报系统的某些深层势力。”

    意料之中。政治斗争的硝烟不会轻易散去。但至少,通往真相和解决问题的道路,被推开了一道缝隙。

    “通知克罗宁院士和米拉博士,”林风下令,“联盟随时准备进行下一阶段对接和工作规划。但在行动开始前,我们需要时间彻底分析现有数据,特别是那个古老标记和‘秩序模板’内部结构信息。建议先召开一次纯粹的技术分析联席会议。”

    “明白。”

    接下来的几天,“洞察者”号和“规整者”号变成了临时的联合研究所。分析联席会议几乎不间断地召开。林风、克罗宁、秦教授(远程)、诺顿、零以及双方其他顶尖专家,围坐在虚拟会议桌前,对着复杂无比的数据模型和频谱图展开激烈讨论。

    争论的焦点之一,便是那个古老标记。

    “根据能量耦合特征和存在波动模式分析,”零展示着它的模型,“这个标记不仅仅是一个‘标识符’。它更像是一个复合的‘概念封装体’,同时包含了:1. 身份编码(指向某个特定的、极其古老的‘秩序侧’存在或造物);2. 状态报告(目前处于‘低功耗运行’、‘部分机能锈蚀’、‘逻辑冲突告警’状态);3. 基础指令集(包括‘维持预设秩序场’、‘收集并归档不规范存在样本’、‘执行周期性自检与净化’等);4. 权限锁(需要特定的、更高层次的‘秩序密钥’才能进行深度访问或指令改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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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克罗宁院士看着零的分析,眉头紧锁:“这与我们早期从遗迹中获得的部分破损铭文解读结果……有相似之处,但零的模型更完整、更系统。如果这个标记真如你所说,那么‘第七号遗物’……很可能不是一个简单的‘工具’或‘武器’,而是一个……‘自动秩序维护单元’?或者说是某个庞大‘秩序体系’的一个‘节点’或‘终端’?”

    “很有可能,”林风接口,指着标记模型中那些代表“锈蚀”和“逻辑冲突”的红色区域,“而且这个‘单元’显然出了严重故障。它的‘净化’和‘归档’功能可能因为逻辑冲突而变得激进、混乱,甚至开始吞噬自身‘锈蚀’的部分。这解释了能量潮汐的爆发和其内部那种自我毁灭般的吞噬倾向。”

    “那么,处置的关键,可能不在于‘摧毁’或‘封印’它,”米拉博士若有所思,“而在于……‘修复’它的故障?或者至少,引导其能量无害化释放,终止其混乱的‘净化’程序?”

    “理论上可行,”秦教授的虚拟影像沉吟道,“但风险极高。我们需要更详细地了解它的内部结构、能量回路、以及那个‘权限锁’的机制。任何贸然的‘修复’尝试,都可能被它判定为‘不规范入侵’,引发更剧烈的反制。甚至,如果我们触动了那个‘权限锁’……”

    他没有说完,但众人都明白那意味着什么——可能惊动这个“单元”所隶属的、更上层的、未知的“秩序体系”或存在。

    “所以,下一阶段的探查,目标必须非常明确,”林风总结道,“第一,在不触发‘权限锁’的前提下,尽可能测绘‘秩序模板’的完整内部结构图,特别是能量回路和逻辑核心的位置。第二,定位主要的‘逻辑冲突’和‘概念淤塞’点,评估其严重程度和潜在影响。第三,寻找可能的、安全的能量疏导或‘休眠’诱导途径。第四,”他顿了顿,“如果条件允许,尝试以最低扰动方式,与那些尚未被完全‘消化’的‘探渊者’意识残骸建立更稳定的信息连接,获取更完整的事件信息……并给予他们最终的安宁。”

    最后一点,带着沉重的人道主义色彩,但在经历了意识残骸传递的情感冲击后,无人反对。

    计划的大方向就此确定。接下来的时间,便是紧张的技术准备和方案细化。

    星瞳在恢复后,也加入了讨论。她的“织网者”感知提供了独特的视角。“那个标记……以及整个‘秩序场’散发的波动,在极深层次上,与我晋升时感知到的、宇宙背景中存在的一些极其古老、宏大的‘规则脉络’有微弱的呼应,”她描述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就像……它是某个早已停止运转、但惯性仍在的宏大‘钟表’内部,一个卡住了的齿轮发出的、走了调的滴答声。”

    这个比喻让人不寒而栗。如果“秩序模板”真的只是某个早已沉寂的、宇宙级宏大体系的一个“故障零件”,那么处理它,是否会引起整个“钟表”其他部分的未知反应?

    疑虑和压力与日俱增,但行动的步伐无法停止。

    在数据分析和方案准备进行到第七天时,联邦议会特派监督官抵达了。

    不是预想中的政客或官僚,而是一位让所有人都感到意外的人物——仲裁官伊芙琳。

    她依旧穿着那身深蓝色制服,表情刻板,眼神锐利如初。乘坐一艘没有任何标识的小型穿梭艇,悄无声息地对接上了“规整者”号。

    “根据议会授权,我将作为特派监督官,全程监督本次联合处置行动。”伊芙琳的声音没有任何波澜,仿佛在宣读一份标准的法律文书,“我的职责是:确保行动严格遵循双方议定章程及联邦法律;裁决行动过程中可能出现的规程争议;评估行动风险与收益,并有权在判定风险超过可控范围时,提请议会中止行动。我不会干涉具体技术决策,但所有关键决策节点及行动步骤,必须向我报备。”

    一个绝对中立的、只认规则和风险的“裁判”。这或许是改革派和保守派妥协的结果,也是目前局势下最能被各方接受的监督形式。

    克罗宁院士和林风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有这样一位一丝不苟的监督官在侧,行动的自由度必然受限,但另一方面,其存在也是对保守派潜在掣肘的一种制衡——任何不符合章程的阻挠或破坏,都将暴露在伊芙琳的审视之下。

    “欢迎监督官阁下,”克罗宁院士公式化地回应,“我们会全力配合您的工作。”

    伊芙琳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最后在林风和星瞳身上略作停留,便走向为她准备的独立办公舱室,开始调阅所有的行动档案和数据报告。

    有了监督官,有了更明确的章程和权限,联合处置的先遣工作组,终于进入了实质性的行动筹备倒计时。

    “洞察者”号和“规整者”号开始进行最后的设备联调和安全演练。针对“秩序场”的特殊防护装备、改良版的“存在差分探针”、用于尝试“逻辑冲突点”扫描的共振扫描器、以及周明月和星瞳协作开发的“意识残骸稳定接触协议”……一件件方案从图纸变为实体,接受着严苛的测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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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风也在进行最后的调整。他将道果网络中那些新生的、对“秩序”具有更强“渗透性”的“衍化”特质,与周明月的守护场域、星瞳的“织网者”感知进行更深度的耦合演练,力求在真正的深入探查中,三人能形成完美互补、浑然一体的行动单元。

    压力巨大,前路未卜。

    但在冰冷的星空和复杂的博弈之下,一种基于共同目标和对危机认知的、脆弱的专业信任与合作默契,正在悄然生长。

    当所有的准备即将就绪,行动前最后一次全体会议召开时,一直沉默分析数据的零,突然发出了一个不同寻常的警示。

    “各位,我持续监测‘秩序回响’区域的背景波动,发现了一个新的、缓慢但持续的变化。”零的全息投影调出了一组对比曲线图,“在过去四十八小时内,区域的整体‘平整度’指数出现了自上次潮汐爆发后的首次轻微回升。但同时,其内部探测到的‘逻辑冲突’信号强度和频率,也在同步缓慢增加。更关键的是……区域外围,靠近正常空间的边界处,开始检测到极其微弱的、之前未出现过的……‘信息请求’脉冲。脉冲模式高度规律,目标指向……似乎是我们两艘星舰所在的方向。”

    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信息请求?”克罗宁院士追问,“具体内容?”

    “无法解析内容,脉冲本身近乎空白,但携带着强烈的‘秩序侧’验证协议特征,以及……”零停顿了一下,“与那个古老标记中‘状态报告’部分的频谱特征,高度相似。”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那个“故障的秩序单元”,在经历了潮汐爆发、被他们探查和扰动之后,似乎……开始“关注”他们了?

    它不是无意识的自然现象。它可能具备某种基础的“感知”和“反应”机制!

    伊芙琳监督官抬起头,冰冷的眼神扫过众人:“风险评估更新。建议重新审议深入探查计划的必要性及安全冗余。”

    林风深吸一口气,看向舷窗外那片看似平静的银白区域。

    棋局,已经不仅仅是他们在下了。

    那个沉默的“对手”,似乎也开始落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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