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仍在下。

    一滴砸在楚昭的手背上，凉得他手指微微一颤。他低头看去，脚下早已没有地面，可水珠仍从虚空中不断坠落，未及触地便化作细雾，消散前留下一道道湿润的痕迹。

    他站起身，膝盖有些发软，仿佛刚从深水中浮出。四周漆黑如墨，唯有前方一点微光浮动。他眨了眨眼，视线才逐渐清晰起来。

    一座青铜祭坛静静矗立，表面布满裂痕，像是被岁月反复碾压过无数次。祭坛中央，一具冰棺泛着寒光，内部隐约可见一道人影。

    他迈步向前，脚步踩在无形的界面上，无声无息。每走一步，体内的龙魂纹路便微微亮起一次，仿佛在回应某种召唤。

    萧沉月跟在他身后，步伐极稳。她没说话，只是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掌心微凉，力道却很紧。

    “这里不对。”她说。

    楚昭点头。他也感觉到了——空气里有种说不出的滞涩感，像是时间在这里被拉长、扭曲。头顶上方，星图悬浮着，由无数细小的光点组成，缓慢旋转。那些坐标他认得一部分，但排列方式完全错乱。

    “不是现在的星域。”萧沉月低声说，“银河主轴偏移了七度。这种模型……只可能出现在百年前。”

    楚昭没有接话。他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落在那具冰棺上。

    走近后，他终于看清了里面的人。

    青年闭着眼，面容平静，穿着一件破损的黑色长袍，胸口挂着一块玉佩。那张脸——和他一模一样。

    他呼吸一滞，脚步顿住。

    玉佩上刻着三个字：百年后。

    风忽然停了。雨也不再落下。整个空间安静得能听见血液流动的声音。

    楚昭抬起手，指尖朝向祭坛边缘的一处凹槽。那里有个熟悉的轮廓——正是他右手小指上的墨玉扳指形状。

    他将扳指轻轻按了进去。

    咔的一声，系统界面在意识中弹出，蓝光一闪。

    【检测到时空锚点】

    【签到成功】

    【奖励：时空沙漏（可逆转三十秒）】

    楚昭瞳孔微缩。

    这不是他见过的任何一种奖励。签到系统自他穿越以来，从未提供过“时间类”能力。这东西不该存在。

    他收回手，将扳指重新戴回指间。冰棺里的青年依旧安静躺着，仿佛与这一切无关。

    “你看到了？”萧沉月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看到了。”他说，“也听到了。”

    “那就别碰那沙漏。”

    “我知道。”

    两人都没动。空气越来越冷，冰棺表面凝出一层霜花。楚昭盯着那张与自己相同的脸，心里有个念头在慢慢成形——这个人不是复制品，也不是幻象。他是真实存在的，而且……早就知道他们会来。

    就在这时，虚空一阵波动。

    一道人影浮现出来，半透明，站在祭坛边缘。那人穿着黑色制服，胸前别着编号牌，面容模糊了一瞬，随即清晰。

    是007。

    “警告。”他的声音带着延迟，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你们触发了历史修正指令。此处为‘时间坟场’，任何接触都将引发因果扰动。”

    楚昭看着他，没有说话。

    007的目光扫过两人，最后停在冰棺上。“他已经等了很久。”他说，“但你们不能唤醒他。一旦打破封印，过去就会重写，你们的存在将被抹除。”

    “他是谁？”萧沉月问。

    “未来的你。”007说，“也是过去的我。”

    话音落下，他的影像开始闪烁，边缘出现裂纹。

    “最后一次通讯。”他说，“记住，选择权在你们手里——但代价只能由你们承担。”

    光影一颤，彻底消失。

    祭坛恢复寂静。

    楚昭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右眼旁的碎发。这是他习惯的动作，每当思考如何应对局面时，总会如此。

    萧沉月松开他的手腕，转而握住他的手。她的手指有些抖，却没有放开。

    “你说过，人生如戏。”她看着他，“这次你还打算演？”

    楚昭笑了。不是嘲讽，也不是装傻，而是真正明白了什么似的笑。

    “我不是在演。”他说，“我只是还没找到剧本的尽头。”

    他上前一步，靠近冰棺。寒气扑面而来，皮肤刺痛。他盯着那块玉佩，三个字越来越清晰——

    百年后。

    他知道这三个字不是预言，是承诺。是某个人用尽一切换来的结果。

    他抬起手，准备触碰冰棺表面。

    “楚昭。”萧沉月叫住他。

    他回头。

    “如果你打开它，”她说，“我们就再也回不去了。”

    “我们本来就没打算回去。”

    他说完，手掌贴上了冰面。

    一瞬间，整座祭坛震动起来。星图加速旋转，光点拉成长线，像是被某种力量牵引。青铜裂纹中渗出淡金色的光，顺着纹路爬升，汇聚向冰棺。

    楚昭感到一股拉力从体内升起，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他的龙魂纹路骤然发烫，皮肤下的暗金流光疯狂游走，几乎要破体而出。

    冰棺内部，青年的眼皮动了一下。

    楚昭猛地缩手后退。

    咔。

    一声轻响。

    冰棺的封口出现了一道裂缝。

    寒气溢出，弥漫全场。星图嗡鸣加剧，坐标开始错位重组。空中浮现出一行行数据流，快速滚动，全是他们看不懂的文字。

    萧沉月拔剑出鞘，剑身泛起银光。她挡在楚昭身前，目光死死盯着冰棺。

    “他还活着。”她说。

    楚昭没有回答。他盯着那道裂缝，心跳加快。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要么推开棺盖，迎接未知的真相；要么转身离开，保留现有的世界。

    但他也知道，没有真正的离开。

    从他们在拱门前看到童年记忆那一刻起，这条路就已经注定了。

    他绕过萧沉月，再次走到冰棺前。

    这一次，他没有迟疑，双手按上棺盖。

    用力推开。

    冰棺开启的瞬间，一道强光冲天而起。

    光中浮现出一段画面：一个少年坐在山野间的大树下，身边是个小女孩。女孩手里拿着一幅画，指着天空说：“以后我们要一起看星星。”

    少年笑着点头。

    那是他，也是她。

    楚昭怔在原地。

    画面消失。冰棺空了。

    青年不见了。

    只有那块玉佩留在原地，静静躺在棺底。

    楚昭弯腰捡起它。玉佩入手温热，像是刚被人握过很久。

    他翻过来，背面刻着一行小字：

    “若你醒来，请替我活下去。”